“好在當年加固了魚籠,腳下的兩頭神獸依舊無法脫困!”
“現在墜龍鎮變成了一個巨大漂流瓶,神獸往哪遊,鎮子就被迫往哪去,但上面的強者仍舊在維持運行秩序,罪印依舊在生效。”
中年人不斷講述着這些年發生的大變故。
“這時,海島中一個小人物,一個叫羅山的漁夫孝子,卻導致了更大劇變。”
“他聽說有個酒樓賣長壽麪能延壽,天天帶着爺爺去喫飯。”
“那老人癡癡呆呆,三十年如一日趴在盆前看蝦,說蝦裏有寶貝,有絕世武學。”
“羅山帶着他的爺爺喫得傾家蕩產,每天都去賣力幹活,日積月累下,身體早已經疲憊不堪。”
“羅山才六十歲就已經衰老得和他的爺爺一般模樣。”
旁邊的弟子頓時發現了疑點,“孫子都六十了,作爲凡人的爺爺也該老死了吧?”
“是啊。”
“普通人壽不過百,這位老人當時卻活了一百一十歲。”
“一個少年人扶着老人去喫麪,直到變成老人扶着老人去喫麪,最後是羅山入了土。”
“他熬死了自己的孫子。”
中年人轉過頭,靜靜看着自己的弟子,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這時人們才發現這個異類非比尋常,他突破了人類壽命的極限,成爲了某種長生異種。”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中年人輕輕講述着,神色平靜無比。
“那老人癡呆之後看了三十年的蝦,忽然有一天得道,道韻環身,遁入武者境。”
武者?
弟子聞言滿臉不可思議,“怪事,當真是怪事,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除非天生百脈俱通,不然就得十歲前,請人打通經脈!
不然絕無可能習武。
一個已經經脈不通的老人,不僅突破了種族壽命上限,還忽然在某一天掌握了某種神意,成爲了武者?
這是打破了世俗的規則!
弟子心有所感,“我可以想象到,這是一位十分孤獨的老人,渾渾噩噩的長生者。”
中年人道:
“如今,他常年以蝦爲友,和那錦繡螺須蝦成爲了朋友,能指揮那一頭只有本能的巨大海神。”
“後來,人們發現更奇特的是,可以觀摩這位老人,在他身上領悟一幅玄而又玄的神意圖。”
弟子聞言,驚聲道:“世人都在各類靈獸身上領悟神通武學,竟然還能在人身上領悟武學?”
弟子心中誕生了一個恐怖的念頭。
莫不是這一位老人,已經成爲了某種特殊的靈獸?
中年人繼續講道:“人們開始觀摩這一位老人的行走坐臥,跟在他身後看蝦,看海,坐在搖椅上發呆。”
“他們領悟了一門武學,以羅彌爲尊。”
“無數弟子浩浩蕩蕩的跟隨在這一位身後,學他的法,悟他的道。”
弟子驚駭,腦海中冒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新詞:“這已然不是神意圖,是人意圖...”
一個奇怪的念頭冒出。
從人身上,能領悟什麼武功?
中年人看出了弟子的疑惑,笑道:“人們從他身上,領悟了一門完美適合人體結構的長生智慧功。”
“妖獸們參悟這一副行走的人意圖,領悟出了人的智慧,開始加速化形。”
“這一位羅彌宮教主,有教無類。”
遠方的墜龍鎮已經近在咫尺。
哪怕是在高空之中駕雲,依舊看到了讓弟子畢生難忘的一幕。
腳下的魚籠氣息滾滾蕩蕩,透着兩股驚人的神威。
一位年邁老人在街頭行走,渾渾噩噩,不知年月。
身後跟着數不盡的人類,甚至還有未化形的魚兒、龍蝦、章魚。
數不盡的弟子在追隨着這一位先聖,引以爲師。
“這...這...”
這一位世家弟子呆若木雞,彷彿見了鬼,“彌羅宮,教化萬類,有教無類...弟子們已經自發成羣。”
這一幕透着一種莫名的神聖。
彷彿古老的神話歲月裏,那些虔誠的朝拜者追隨着某些古老的神。
“這一幕,真的很神奇啊。”
中年人看着那似有若無的武道意境,臉上壓抑不住的震撼。
今日這一變故,讓他看到了一種全新的可能。
時代正在被掀起波瀾。
...
...
鍾鉉這個乞丐來到了自己曾經的87號井酒樓門口。
他渾渾噩噩蹲在門口,聽着裏面客人的交談。
三十年後,依稀能看得清當年的模樣。
那些熱鬧,曾經都是自己的!
我被牛了...
我之前牛了海方明,現在就是報應麼?
“我的酒樓,我的酒樓...”他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只能蹲在門口,聽着裏面客人聊着未來的各種信息,想瞭解更多的真相。
“喂,臭乞丐,別在門口蹲着。”有小廝驅趕他。
這時,一名熟悉的酒樓老闆走來:
“別鬧,這不是我們的海鍾鉉掌櫃麼?就讓他坐在門口,避一避雪吧。”
鍾鉉盯着這個人。
哪怕三十年後,也瞬間認出了這是誰。
海大川的老對手孩子,和鍾鉉從小在一個豪宅長大的姬強。
之前還挑釁過他。
所以,當年海大川敗了,我們輸了?
鍾鉉不理會他的嘲諷,繼續蜷縮在酒樓門口。
嘩啦——
就在這時,天空降下了一老一少兩人。
他們身穿蝶羽衣,貴不可言,緩緩走進這家酒樓。
中年人繼續介紹道:“羅彌,真是天下第一奇人。”
弟子臉上露出喫驚不已的神色,“他到底是因何有這般變故?因何得了長生?”
中年人心中亦有震撼,道:“有人說,是當年大戰,把龍蝦長生之血灑在這位老人身上,引來了變異。”
“畢竟歷史上很多的偶然,創造了奇蹟,不少絕世仙功都因此誕生。”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眼前或許就是這一個小概率的偶然奇蹟。”
弟子立刻否決,不相信小概率事件,“當年那一戰,浸染神血的可不止這一人,不知道多少人都染了血,區區一個普通人如何能受得住神血?這概率太小。”
中年人又開口:“有人說,是喫了那孝子羅山天天帶去喫的長壽麪。”
“可笑!普通酒樓做的飯菜,還真是長生不老藥不成?”弟子搖頭。
“當然不是長生藥。”
“事後有不少人去過喫麪,那掌櫃的手藝被揭穿了,手藝很差,長生藥更是誇大其詞。”
“歡迎兩位。”
姬強一喜,連忙上前恭迎,“閣下說的正是本座酒樓!當年羅彌老先生,幾乎每日都來這裏喫麪!”
弟子和中年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姬強閃過一絲羞辱之色,卻也不敢說話。
弟子笑道:
“我就說,怎麼可能有人真能做出長生藥來?即使是真有這等手藝,沒有取自神獸的頂尖食材,又如何能做出長生不老藥?”
“想來還是龍蝦之血在那一位老人身上無比契合,產生了特異性。”
中年人帶着弟子找個位置坐下,“來碗招牌面,謝謝。”
“好嘞。”很快,幾個年輕的店小二走來上菜。
弟子撇了一眼老闆,“當年原先的掌櫃,現在如何?”
“他淪爲了乞丐!”
中年人看了一眼坐在酒樓門口的乞丐鍾鉉,若有所思,意味深長道:
“他自己都白髮蒼蒼,若是他真能做長生不老藥,何至於此?”
“當年,他做菜被人打假,被罵沽名釣譽,他自己再也做不出原來味道的菜!”
“再加上當時他和柺子幫有關係,被上面的高層遷怒。”
“那人的父親又在水裏丟了性命,海母幫故意針對他這一孤兒,諸般原因累加,所以被趕出來了。”
“他失去酒樓後渾渾噩噩,本就虛浮的修爲也走火入魔,只能沿街乞討。”
“追隨他的侍女病死,他收下的百脈俱通天才因爲太過妖孽,被人忌憚,還沒有崛起,下水狩獵時被人請一名叫龍鬚客的刺客斬殺。”
鍾鉉坐在門口被冷風吹着,陷入了沉默。
只有“現在”,纔有食神金手指。
未來的自己沒有掛,廚藝原形畢露,做菜沒有時間風味,然後被狠狠打假了,踢出來當乞丐?
鍾鉉暗罵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