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九條水藍巨龍,自蒼龍島護島光幕中探出龍首。
龍首昂起。
龍鬚垂海。
每一片龍鱗上,都刻着細密陣紋。
九龍齊動,蒼龍島外三百餘里海域同時下沉。
海浪被硬生生壓退數十裏,露出島外一圈漆黑海溝,深不見底。
九玄金水陣。
蕭家化神老祖親手所留。
又經十幾代元嬰族老以本命真元加持。
陣基下方,更是還壓着一條上品靈石礦脈。
此陣一開,便不是單純的護島。
而是以整座蒼龍島爲爐,以礦脈爲火,以九條陣龍鎮壓來敵。
高空之上,兩艘青銅戰舟劇烈搖晃。
船身陣紋接連亮起,又接連黯淡。
玄劍門千名築基劍修本來殺氣沖霄,可九條巨龍現身的一刻,不少弟子只覺胸口遭了重擊。
數十人當場吐血。
更有幾名築基初期弟子連劍都握不穩,險些跪倒在甲板上。
“結陣!”
“御守!”
司徒正一聲厲喝。
他枯瘦的手掌向前一按,掌心浮出一面玄黃陣盤。
陣盤急轉,灑出厚重黃光。
黃光在戰舟前方化作一面山嶽壁障,將九玄金水陣的威壓擋下大半。
李太華也動了。
她手中青木柺杖往虛空一點。
青色乙木真元層層展開,化成一株數百丈巨木虛影,根鬚扎入虛空,枝葉護住戰舟雙翼。
兩名元嬰一同出手。
可那九條水龍只是低吼,玄劍門衆弟子仍覺神魂發顫。
水幕之下。
蕭家老二懸空而立,手中結印,仰天狂笑:“北寒風!此陣乃我蕭家化神先祖所留,又經十幾代元嬰加持,更匯聚整座島嶼地脈之力!你玄劍門縱是三位元嬰全來,今日也破不了這陣!還是滾回去吧!”
司徒正飛身立在北寒風身側,枯瘦的臉上少見地露出凝重:“九玄金水陣,蕭家壓箱底的東西。當年蕭家化神老祖親手佈下,又經十幾代元嬰加持,此陣非同小可。”
李太華拄着青木柺杖,蒼老的面容在水光映照下忽明忽暗:“老身曾聽先師提過,此陣借整座蒼龍島上品靈石礦脈爲基,陣法運轉之時,巨龍可借礦脈靈氣生生不息。除非元嬰大圓滿大修全力出手,連續轟上數個時辰,否則陣法難破。”
北寒風立在虛空,白髮被海風吹得向後翻飛。
他望着那座水幕,沒有說話。
司徒正又道:“北師弟,不如暫且圍島,斷其靈脈,耗上一年半載,陣法自然……”
“不必。”北寒風吐出兩個字。
下一刻,他身形一動,飛到水幕前方。
他沒有祭出九柄飛劍。
也沒有祭出玄黃鐘。
隻身落在水幕上方數百丈處,青衫獵獵,白髮翻飛。
島內。
蕭家老二仰頭望天。
見北寒風孤身臨陣,他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北寒風,你莫不是想憑一人之力破我蕭家大陣吧?癡人說夢!這九玄金水陣,連元嬰大圓滿大修都要不停轟上幾個時辰,你算什麼東西!”
他雙手陣印一變。
九條巨龍齊齊昂首,發出怒吼,龍軀一扭,穿過陣法光幕,直取北寒風。
面對飛來的九條巨龍,北寒風沒躲,只淡聲道了一句:“死人的陣,終究是死物。”
話音落下。
他眉心處,皮肉緩緩向兩側裂開。
一道三色光芒從裂口泄出。
那光芒紫、紅、冰藍交織,剛一顯現,四周的天地靈氣便瘋狂躁動起來。
那是一隻豎瞳。
當年在靈獸山時,北寒風便以《御獸真訣》強行融合了地魔蜥、噬鐵虎頭蜂與雪翼獅三隻靈獸的本命神通,在眉心開闢出這隻豎眼。
地魔蜥的三眼神光,能窺虛辨真;噬鐵虎頭蜂的破靈光束,專破禁制陣法;雪翼獅的天賦冰寒,可凍結萬物。
此刻,三種力量在豎瞳中同時轉動。
北寒風體內,道嬰與佛嬰同時結印。
青金二色真元衝入經脈,湧向眉心。
豎眼內,三色光芒瞬間融合。
“嗤——!”
沒有驚天巨響。
只有一道水桶粗細的三色神光,切開虛空,筆直射向下方的九玄金水陣。
紫光在前,瞬間照出水幕上繁複陣紋的靈力節點。
紅光居中,所過之處,暗金水幕上方的靈氣飛速消散。
藍光殿後,極寒之氣轟然爆發。
神光直行,正中九條迎面衝來的巨龍。
轟——
那九條威風凜凜的巨龍連哀鳴都未能發出,自龍頭開始,寸寸結冰。
瞬息之間,九條十餘丈粗長的巨龍化作巨大冰雕。
隨後,紅光絞過。
冰雕當場炸碎,化作漫天冰粉。
三色神光速度不減,狠狠射在暗金水幕上。
水幕向內劇烈凹陷。
周圍的陣紋明滅不定,發出難聽的摩擦聲。
“什麼?!”
蕭家老二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眼中露出駭然。
他雙手繼續結印。
大陣核心深處,上品靈石礦脈被強行抽取出一股龐大靈氣。
凹陷的水幕在一陣劇烈扭曲後,竟再次復原。
連那九條被擊碎的巨龍,也在光幕中重新凝聚成型。
“哈哈哈哈!”蕭家老二穩住心神,再度張狂大笑,“北寒風,你這邪門的第三隻眼能破陣又如何?我蕭家有上品靈石礦脈撐腰,大陣生生不息!老夫倒要看看,你這等逆天神通,還能射出幾次!”
破陣神通向來消耗極大,這是修仙界的常識。
一般的元嬰修士,動用這等強橫的神通,兩三次便會真元枯竭。
高空之上,北寒風面色平靜。
“幾次?”
他俯視着下方,語氣淡漠,“能射到你陣破爲止。”
話音落下。
北寒風體內佛道雙嬰同時結印,各自打出一道法訣,射入中間的金丹世界。
金丹世界一震,裂開一道小門。
內裏的靈氣滾滾湧出,經《青元道佛經》運轉,化作源源不斷的真元,重新灌滿丹田。
這一次,不只是佛道雙嬰在支撐他消耗。
還有十餘萬里的金丹世界,在替他供給這場破陣之戰。
眉心豎眼,光芒暴漲。
第二道三色神光落下。
轟——
暗金水幕再度凹陷。
第三道緊隨其後。
轟——
暗金水幕的凹陷更深了。
第四道。
第五道!
三色神光沒有停。
一道接着一道,打在同一個位置。
蒼龍島開始搖晃。
島上山峯崩落碎石。
地底礦脈發出沉悶的轟鳴。
百裏海域被餘波壓低十數丈,海水向遠處狂退。
天空被水霧與冰粉遮蔽。
整座蒼龍島上空,已看不見日光。
陣法內。
蕭家老二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還在結印。
可雙手已經開始發沉。
地下靈脈抽出的靈氣,已經趕不上水幕被消融的速度。
“老二!頂住!”
蕭家大殿內,那名白髮蕭老大沖天而起,落在老二身旁。
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自己手中的陣盤上。
同時,雙手飛速打出一道道法訣,強行穩住大陣。
“怎麼會這樣?!他怎麼能連續施展這等神通!”蕭老大怒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真元不竭嗎?!”
蕭老二面容扭曲,嘶聲道:“繼續抽礦脈!把地脈靈氣全部抽出來!只要能穩住大陣,就能耗幹他真元。我就不信他真元可以一直不幹!”
蕭老大怒吼:“再抽下去,蒼龍島靈脈都會廢!”
蕭老二雙眼赤紅,厲聲吼道:“島沒了還能搶!陣破了,蕭家今日就亡!”
兩人同時催動陣盤。
蒼龍島地底,上品靈石礦脈被強行抽取。
大片靈石礦層失去光澤。
島上靈氣開始衰敗。
可高空中的三色光柱,依舊沒有停。
高空上,玄劍門衆人已經看傻了。
他們原以爲今日是圍島大戰。
沒人想到,北寒風一人立在陣前,硬是把蕭家祖的陣壓到了崩潰。
一名金丹長老喉嚨滾動,低聲道:“北太上長老……真的只是元嬰初期嗎?”
旁邊另一人木然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換成我站在那光柱底下,連灰都不會剩。”
李太華握緊青木柺杖,蒼老的臉上滿是震動:“這等真元消耗……便是元嬰後期,此時也該被抽乾了。北師弟他……”
司徒正雙拳緊握,死盯着前方那道白髮背影,半晌才吐出三個字:“怪物啊!”
北寒風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冷眼俯視着下方死死支撐的蕭家兩名元嬰。
豎眼中的紅藍光芒愈發刺目。
“第六道。”
第六道神光轟落。
暗金水幕上,終於傳來“咔咔”的碎裂聲。
一道長達百丈的裂縫,從神光擊中之處迅速向四周蔓延。
水幕下的光芒迅速黯淡。
那剛剛凝聚出半個身子的巨龍淒厲嘶鳴一聲,自行潰散。
“不!這不可能!”蕭老二眼珠充血,披頭散髮,雙手瘋狂結印。
“第七道。”北寒風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如催命的喪鐘,迴盪在蒼龍島上空。
他體內雙嬰齊齊發出一聲清嘯。
道意與佛光在經脈中交織。
又一道青金二色真元順着經脈,匯入眉心豎眼。
這一道神光,比之前粗壯了一倍有餘。
三色光芒融成幽暗之色,帶着湮滅氣息,重重砸在滿是裂痕的水幕之上。
“咔嚓——”
第一聲裂響傳出。
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第一百聲,第一千聲。
整座暗金水幕佈滿裂紋。
蕭老大手中的陣盤當場崩碎,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鮮血灑滿長空。
蕭老二更是被陣法反噬,七竅流血,披頭散髮地墜下廣場。
下一息。
轟——
天地失聲。
厚達十餘丈的暗金水幕化作億萬靈光碎片,紛紛向四周灑下。
九玄金水陣——
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