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爪金龍鎮壓而下。
百餘丈龍身裹着金紅烈焰,每一片鱗甲上都有金色符文亮起。
龍首低昂,巨口一張,便朝礁峯上的北寒風咬來。
龍息未至,海面已被壓出一道百丈深的溝壑,海水向兩邊急速逆流,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幽暗。
北寒風抬頭望着那道壓下來的龍影,青衣袍被餘波吹得狂飛。
他沒有退。
右手抬起,五指朝虛空一握。
中指上的儲物戒靈光一閃,九道劍光沖天而起。
青冥劍居中。
八柄碧綠飛劍環繞成圓,劍尖齊齊朝上。
九道劍光在瞬息之間結成一座劍陣,劍光流轉,氣象森嚴。
九宮劍陣。
陣成的一瞬,北寒風雙手結印,青金二色真元同時注入陣中。
青冥劍爲首。
八劍爲輔。
九劍合一,化作一道通天劍柱。
劍柱從礁峯上拔地而起,直直撞向那壓下來的龍首。
轟——
龍首與劍柱相撞。
金光與青光爆開,數里之內的礁石全被餘波掃成齏粉。
海水先是被壓出一個巨大凹陷,隨即又猛地湧回,激起數百丈高的巨浪,向四面八方湧去。
兩股力量在半空僵持。
龍首寸寸下壓。
劍柱節節後退。
青冥劍在陣中震顫鳴叫,八柄碧綠飛劍的靈光瘋狂閃爍。
北寒風眉頭一皺,右手真元再加一分。
丹田內,道嬰睜開眼,右手掐出個劍訣。
一道三丈高的青色虛影自北寒風背後升起,抬起手臂,一掌按在劍柱上。
劍柱一震。
原本後退的勢頭止住,隨即開始緩緩向上推去。
三十裏外,鐵冠真君直起腰來,眼中精光暴漲。
“蕭鼎這一式五龍鎮海,當年在東海撕碎過元嬰中期的法相!北道友不過凝嬰三月有餘,竟用劍陣正面頂住了?!”
韓仙子赤足踏在浪花上,水藍紗衣被餘波吹得緊貼身軀。
她望着那道正在反擊的劍柱,紅脣微動:“他背後的那道虛影不是法相,是劍意。這人把劍意凝到了近乎實體的地步,劍道造詣已經入化境了。”
劍無塵站在虛空,雙手負在身後。1
他盯着北寒風背後那道青色虛影,眼底多了幾分凝重。
李太華拄杖的手指鬆了又緊,最後低聲道:““北師弟這劍意,比老身想的還要強。”1
蕭鼎站在虛空上,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北寒風竟能用劍陣硬頂住五龍鎮海。
更沒想到,對方還有餘力反推。
這人證道元嬰才三月有餘,真元厚度和劍道造詣,卻已遠遠超出了元嬰初期該有的程度。
蕭鼎冷哼一聲,右手翻掌,朝下一按。
第二道真元灌入龍軀。
下壓的龍首猛地穩住,隨即又向下沉了三尺。
劍柱再次被壓得彎曲,青冥劍發出一聲刺耳長鳴。
北寒風身形晃了一下,隨即又在海風中站穩。
丹田內,道嬰再次結印。
佛嬰也睜開了眼,雙手合十。
一道金色佛元順着經脈湧入劍陣,九柄飛劍表面同時浮起金色佛光。
原本只是青色的劍柱,自下而上,慢慢染了上一層金色。
青金二色交織流轉,劍柱旋轉加速,鋒銳之氣暴漲。
"破!"
北寒風吐出一個字。
劍柱猛地向上一頂。
龍首從正中裂開,裂紋從龍額一路延伸到龍尾。
百餘丈龍軀在青金劍芒中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光碎片,灑落在海面上。
第二招,破。
蕭鼎低頭看着自己空空的雙手,暗紅眼瞳中終於沒了從容。1
遠處,鐵冠真君猛地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破了!還真讓他破了!"
劍無塵眼睛微眯,低聲道:“那道金色佛元……他還沒有全力出手。”1
李太華和司徒正對視一眼,既驚且喜。
北寒風抬手一指,青冥劍與八柄碧綠飛劍在周身環繞飛旋。
海風灌入肺腑,帶着鹹腥和焦灼。
他周身青金二色真元仍在不息流轉,只是比方纔黯淡了幾分。
蕭鼎站在虛空上,盯着他看了片刻,緩緩開口:“本侯小瞧了你。”3
說罷,他自虛空飄下,落在海面上。
腳尖剛一觸及海水,腳下便結出一層金冰,迅速向四周蔓延開去。
方圓數里內的海面,在幾個呼吸間全部凍結。
海面上出現了一片金色冰原。
金冰下面,海水還在流動,只是水色已變,透過冰層透出金紅色的光芒。
“第三招。”蕭鼎抬起右手,五指朝上,“這一式,本侯只對同階用過三次。你是第四個。”
他單手朝下一按。
腳下金色冰原轟然裂開,一道金紅色光柱破冰而出。
光柱中盤着一道龍影。
比方纔的五爪金龍小了一倍有餘,可氣息卻凝重得幾乎壓住了虛空。
龍影通體金紅,每一片鱗甲都散發着妖異的靈光。
龍目呈紫黑色,透着說不出的不祥。
蕭家家傳《五龍鎮海訣》中,最強一式。
祭龍。
鐵冠真君認出了這一式,臉色當場變了:"祭龍!蕭鼎這是要拼命了!"
韓仙子腳下浪花猛地一沉,整個人後退數里。
劍無塵也退了,邊退邊厲聲喝道:“退!再退十裏!”
李太華和司徒正沒有退,而是同時出手,兩道真元在身前築起一堵光牆。1
北寒風站在礁峯上,看着那道暗金龍影從海面升起。
那龍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威勢也內斂到了極致。
可它漂浮在半空時,整片碎星海域的海水都在輕輕顫抖。
北寒風神情一凝,雙手快速結印。
丹田內,道嬰與佛嬰同時出手。
青金二色真元在他體內急速交匯,化作一股遠勝之前的磅礴力量。
青金二色從北寒風體內湧出,在身周盤繞成兩道旋轉光圈。
一圈青色道韻。
一圈金色梵意。
兩層光圈交錯相映,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右手抬起,摘下身側飛旋的青冥劍。
青冥劍身一震,發出一聲清越長鳴,三色靈光大亮。
同時,他左手向前一揮。
上品寶器玄黃鐘從袖中飛出,迎風便漲至丈許大,懸在頭頂。
暗金鐘光垂落,將周身全部罩住。
鐵冠真君遠遠看着,忍不住罵了一聲:“這傢伙到底還藏了多少手段?”
暗金龍影動了。
它沒有衝撞,只是緩緩朝北寒風飄來,動作很慢,慢得像是連風都能推阻它的前行。
可它飄過的地方,空間出現細微扭曲。那種扭曲肉眼幾乎看不見,卻能任何元嬰後期以下修士感到威脅。1
北寒風注視着那道暗金龍影。
這一招,不能等它壓到身前。
得主動出手。
北寒風手一緊,青冥劍抬起。
還在圍身旋轉的八柄碧綠飛劍同時歸位,再次結成九宮劍陣。
玄黃鐘再次變大,從頭頂降下,罩住周身三丈。
九宮劍陣在前,玄黃鐘在後。
北寒風手持青冥劍,腳踏青金雙色虹光,不退反進,直接迎向暗金龍影。
轟——
海天相接處爆開一輪青金暗金交織的光球。
光球急速膨脹,將方圓數里內的礁石全部碾碎。
海水被蒸發了數十丈深,露出下面急流的海水。蒸騰的水汽混合着真元餘波,在天空中捲成巨大的雲團。
光球中心,暗金龍影與九宮劍陣相互撕咬。
每一次碰撞,都是硬碰硬。
北寒風每接一次衝擊,腳下便退一步。
連退七步之後,暗金龍影的衝擊力終於被他全部擋下。
他雙手持劍,道嬰與佛嬰同時催動真元。
青金二色真元灌入青冥劍。
"給我開!"
青冥劍暴出一聲清越劍鳴。
九宮劍陣齊震,劍芒大盛。
暗金龍影被這道劍芒從正中劈開,左右兩半在劍光中崩碎,化作虛無。
蕭鼎站在金色冰原上,臉色慘白。1
他連退了十數步才穩住身形,掌心鮮血淋漓,指縫間有碎冰滑落。1
北寒風立在破碎的礁峯上,持劍而立。
胸口劇烈起伏,有血跡從嘴角滴落。
可他站着。
玄黃鐘已經縮回袖中。
八柄碧綠飛劍也化作八道光,飛回儲物戒。
遠處,無人開口。
鐵冠真君張着嘴,半天沒合上。
韓仙子站在浪花上,眼神凝重。
劍無塵握着劍柄的手慢慢鬆開,臉上看不出喜怒。
李太華和司徒正站在光牆後方,許久都沒說話。
北寒風握着青冥劍,看向遠處金冰上的蕭鼎。
海風從兩人之間掠過,捲起漫天水汽。
"三招。"北寒風開口,語氣平穩,“蕭道友的三招,本座都接下了。"1
蕭鼎站在金冰上,沒有答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流血的雙手,沉默了很久。
北寒風看着他,再度開口,聲音已冷:“蕭道友的三招已過。現在......"
他抬起頭。
“該本座了。”2
話音落下,北寒風手中青冥劍橫在身前,劍尖指向蕭鼎。
劍身上的三色靈光瘋狂閃爍,青金二色真元沿着劍刃飛速流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你若能接住本座這一劍,今日之事便算兩清。”
“你若接不住……”
北寒風目光落在蕭鼎臉上。
“那便不必回——”
“家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