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清明雨未落,故人已先歸!
藍袍老者面色驟變。
他盯着北寒風,神識反覆掃過,卻只覺此人氣息如凡夫一般,毫無靈力波動。可他修道數十載,豈會不知這種“看不透”意味着什麼?
“前……前輩,”老者強撐着拱手,“晚輩不知前輩駕臨,多有冒犯。然此事確是令曾孫縱馬傷人在先,又出口辱罵於晚輩,晚輩這才……”
“這才什麼?”北寒風直接打斷他,語氣平淡,“本座只問你,你可知他是北家之人?”
老者一怔,點頭:“知道。”
“知道,還敢動手?”北寒風向前邁了一步,“你是不把北家放在眼裏,還是不把本座放在眼裏?”
老者面色大變,連連後退,額頭冷汗涔涔而下。他煉氣十二層的修爲,在衆多煉氣修士中已屬頂上之人,可面對眼前這人,他只覺如螻蟻望天,半點反抗之意也生不起來。
北華巖跪在地上,見太爺爺替自己出頭,膽氣頓壯,爬起來指着老者罵道:“老東西,我太爺爺乃在世仙人,你就等死吧!”
“嗯——”
北寒風側頭,橫了他一眼。
北華巖一怔,連忙閉嘴,乖乖退到一旁。
北寒風收回目光,繼續看向老者:“是誰給你的膽,敢欺我北家子弟的?”
“前輩,晚輩……晚輩不敢,只是令曾孫實在……”
“實在什麼?”北寒風又邁一步,目光驟然轉冷,“本座的曾孫,便是把整條街的人都傷了,他們也須受着。你一個煉氣期的修士,也敢來管?”
此言一出,滿街皆驚。
北瑞低着頭,神色複雜。一旁的北華巖眼睛卻又亮了,腰板直挺,臉上那囂張姿態又上了來。
老者臉色鐵青,嘴脣哆嗦:“前輩,您……您這是不講道理……”
“道理?”北寒風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區區一個煉氣期的螻蟻,跟本座講道理?”說着,他話音一沉,猛地拔高:“你門中長輩沒教過你,修仙界強者爲尊嗎?”
話音未落,他抬手虛按。
金丹威壓發出,如山嶽壓頂般,直直罩向老者。老者慘叫一聲,雙腿“咔嚓”折斷,跪倒在地。他渾身顫抖,七竅滲血,丹田內靈力翻湧如沸,竟是連修爲也要不保。
“前輩饒命!饒命啊!”老者嘶聲求饒,哪還有半分方纔的傲氣。
北寒風低頭看着他,目光平靜:“本座今日回家,心情尚可,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屈指一彈,一道青光沒入老者丹田。
“砰”的一聲悶響,老者丹田炸開,靈力四散。他慘叫半聲,昏了過去。一身煉氣十二層的修爲,就此作廢,重歸一介凡夫。
街上衆人屏息噤聲。
凡人們不明所以,只知那平日裏高高在上的仙師,此刻如死狗般趴在地上。幾名隱在人羣中的低階修士,則面色駭然,個個身子往後縮了縮。
金丹之威,一至於斯!
北華巖站於一旁,看得熱血沸騰。他抬頭望向北寒風,眼中滿是崇敬與快意。這便是他的太爺爺,什麼修仙者,什麼仙師,在太爺爺面前,不過是一指可滅的螻蟻!
“太爺爺威武!”他忍不住喊出聲。
北寒風又側頭看了他一眼。
北華巖笑容一僵,訕訕低下頭。
“回去。”北寒風轉身,朝北府走去。
北瑞瞪了北華巖一眼,低聲罵道:“回去再收拾你!”說完他朝圍觀衆人揮了揮手,“都散了吧。”
人羣如潮水退去,那昏死的老者也被北家的幾個下人抬走,街上很快恢復了平靜。
一行人回到北府正廳。
北寒風重新落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擱下,他看向垂手站在廳中的北華巖。
“跪下。”
北華巖撲通跪倒,大氣不敢出。
北寒風看着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可知錯?”
北華巖低着頭,小聲道:“孫兒知錯。”
“錯在何處?”
“孫兒不該縱馬撞人,不該抽打那老漢,不該……”北華巖偷眼看了看北寒風臉色,聲音越來越小。
北寒風淡淡道:“你說的這些,都是小節。你最大的錯,是自身沒本事,卻仗着家勢橫行霸道,不知天外有人。今日來的若是個不忌憚築北家築基蜂蟲的修士,你已是個死人。”
北華巖臉色一白。
“便是爲父我,也不敢如此張揚。”北瑞在一旁接話,怒其不爭,“你太爺爺當年留下聖蟲,是護我北家血脈,不是讓你仗勢欺人的!”
北華巖低頭不語。
北寒風擺擺手,止住北瑞:“他還小,慢慢教。”又對北華巖道,“從明日起,跟着你大哥好生習武,不到凡俗先天境,不準出門。聽到沒有?”
北華巖連忙叩頭:“是,太爺爺。”
北寒風轉向北瑞,聲音低沉了些:“瑞兒,我沒記錯的話,明日便是清明瞭。到時你帶我去祠堂,祭拜一下你奶奶吧。”
北瑞一怔,隨即點頭:“孫兒等下就去安排。”
……
翌日,清明。
天色未亮,北府便已燈火通明。
北寒風換了一身素青衣袍,腰間繫着那隻紅皮葫蘆,負手立於庭中。北瑞、北華峯、北華巖,連周安也着了素服,帶着一衆下人,垂手立於身後。
“走吧。”
北寒風當先而行,步履從容。
祠堂建在北府深處,佔地三畝,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門前立着兩尊石麒麟,頸系白玉珠。臺階十八級,每級皆以漢白玉石砌成。
大門敞開,內裏香菸繚繞。
北寒風立於祠堂前,抬頭望着門楣上“北氏祠堂”四個大字,又看向兩側楹聯——“祖德流芳千秋遠,宗功垂裕萬代長”——
久久不語。
良久,他低聲道:“進去吧。”
說罷,率先拾階而上。衆人依次跟隨。
步入正堂,迎面的是一幅巨畫。
畫中是一白髮蒼蒼的老人,面容枯瘦,佝僂着背坐在一株老槐樹下,手中
正是北寒風凡俗的模樣。
畫像之下,供着兩排靈牌。
最上一排,只有一塊。上書“先妣北門李氏之靈位”。那是北寒風凡俗的妻子,李秀蘭。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女子,卻也是第一個同他白頭偕老的人。
第二排,兩塊靈牌。
是他凡俗的兒子北宗豪及兒媳王氏,也就是北瑞之父母。
北寒風站定,望着畫中那枯瘦老人,望着那兩排靈牌,嘴脣微微顫動。
“秀蘭,”他低聲道,聲音有些啞,“我回來了。”
頓了頓。
“回來……看你們了。”
話音落下,這位在修仙界殺伐果斷、不假顏色的金丹老人,一滴濁淚,順着他臉頰緩緩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