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登仙樓高聳雲巔,樓內盛宴陳設極盡華貴,可滿堂氣氛卻壓抑得近乎凝滯。
此番能入此樓赴會,在場諸多隱世修仙族羣,皆是傾盡族中底蘊,割捨無數至寶機緣,付出前所未有的巨大代價,方纔換來這一席之位。
衆人端坐席間,眉宇間難掩沉鬱,心中皆是百味雜陳,更是暗想自己這番代價究竟值不值得。
這麼大的代價,真能換取到符文拓印的隱祕嗎?
萬一不成呢?
吳燃燈此人如此年輕,真能獨自破解一方可興族千年的仙業?
……
哪怕他們知道三大仙族已經得了好處,此時也難免懊惱之前的判斷,變得患得患失起來。
登仙樓內,燭火明明滅滅,映着滿桌珍饈,氣氛卻沉得像灌了鉛。
隱修族人們看着案上已送出的玉簡、帛書,臉色都帶着肉痛。
那些可是壓箱底的家當,此刻卻成了換取吳燃燈出手的籌碼。
陸明軒端着酒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杯壁。
隱修族付出的代價遠超預期,他雖爲三大家佔得先機而鬆快,卻也暗自嘀咕。
這些人被逼到這份上,日後若得不到足夠回報,怕是會鬧出亂子。
方婉與司樂菡亦是眉頭微蹙,顯然想到了一處。
三人並肩而坐,彼此相視,一時也是面帶憂慮,神色凝重。
他們沒想到,自己一番阻攔之下,這些隱修還捨得如此代價,要是真被這些得到符文拓印的分支奇技,也不知在這南山郡會引起多大的變故。
他們可是親手體驗過三分奇技的神效,現在也暗自揣測,自己此番動作是否過於仁善了一點。
現在這南山郡之後的形勢,前路反而吉兇難料起來。
吳燃燈靜坐席間,將滿堂衆人心緒盡收眼底。
他心中透亮,一衆仙族此番犧牲太過慘重,心中積鬱難平。
若不安撫疏導,久而久之必定心生怨懟,日後生出變數,勢必擾亂全盤佈局,釀成大禍。
行事之道,向來恩威並施,施過雷霆之戒,便要施以溫潤恩澤。
軟硬相輔,分寸火候,缺一不可。
沉吟片刻,吳燃燈放下茶盞,清越的瓷器碰撞聲打破了沉寂。
“諸位稍安。”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穿透力,“符文拓印的全法,我雖未完全勘透,卻已摸到幾分脈絡。”
話音剛落,滿座皆動。
李太安猛地抬頭,眼中血絲隱現:“吳師弟,此言當真?”
“不錯!”吳燃燈緩緩抬眸,環視衆人,朗聲開口,聲線沉穩傳遍整座仙樓:“諸位心中所想,我盡皆知曉。符文拓印此業博大精深,前路漫漫,必然艱險頗多。
但我已然尋得破局大道,理清核心思路,只是諸多細節尚未盡數打磨圓滿,暫且無法做到盡善盡美,完整推演全貌。”
此言一出,滿堂原本沉悶壓抑的氣氛驟然一鬆。
隨後,吳燃燈話鋒又是一轉,“只是其中關竅尚需打磨,此刻只能演示一二,未必能盡善盡美。”
“夠了!夠了!”鄭天井連忙起身,“只要能看到思路,我等便安心了!請吳師弟示下!”
“不錯,請讓我等開開眼界!”
“符文拓印,真有此術,那真是神乎其神了!”
衆隱修小族聞言心神俱震,知曉已然敲定大體方向,陰霾盡數散去。
他們眼中瞬間亮起精光,紛紛拱手相請,急切懇請吳燃燈當衆演示推演,一睹玄妙門路。
先前的沉悶一掃而空,連陸明軒三人也目光灼灼地望向吳燃燈。
吳燃燈走到樓中,取出一張早已備好的白玉石案前,取過自身隨身常伴的禿毛筆,蘸了方婉帶來的“火丹靈墨”,又從陸明軒遞來的玄黃石上刮下一點石粉,調入墨中。
“看好了。既然如此,我就提前演法一番!”
他手腕輕轉,筆尖在素帛上落下第一筆。
那筆畫看似隨意,卻帶着陸家刻碑的沉勁,入帛三分。
轉鋒時又透出火丹靈墨的火光內斂,墨色如流水般暈開。
收尾處,符腳如音律跳動,筆尖的墨痕竟微微震顫,彷彿活了過來,諸多氣息串聯一起,宛若一體。
不過片刻,一枚融合了金石之堅、丹火之氣、音律之韻的符文便躍然帛上,雖靈氣波動尚顯滯澀,卻已隱隱有了貫通諸術的雛形。
此符爲:“雲”!
“這……這是……”鄭天井失聲驚呼。
他看懂了,這符文的每一筆都藏着各家技藝的影子,卻又渾然一體。
陸明軒撫掌道:“吳兄果然已窺全貌!這筆鋒中的‘沉勁轉柔’,正是我三家技藝的關鍵!”
方婉亦點頭:“靈液與石粉的配比,暗合‘剛柔相濟’之理,吳師弟竟已將其融入符紋!”
司樂菡望着符文上因琴音而顫動的墨痕,輕聲道:“以音輔符,以符載音……原來還能這般融合。”
這還沒有完!
金刀符!
吳燃燈凌空畫出一道金刀符,禿毛筆上立刻迸射凜凜寒光。
筆化金刀,刻錄而下。
白玉石案竟如豆腐一般柔軟,被刻下深深的痕跡。
吳燃燈筆插入石案之中,沿着之下寫下的雲字符,刻錄起來。
筆若龍蛇,遊走不停,一氣呵成。
衆人屏住呼吸。
一個“雲”字拓碑赫然在他們面前顯現。
“成!”吳燃燈眸子銳光乍現,沉喝一聲。
就見雲字拓碑尋常時與凡石無異,此刻卻符紋陡然大亮,忽然亮起瑩瑩白光。
先是筆畫間滲出絲絲縷縷的白霧,如輕紗般繚繞。
隨即整個“雲”字驟然爆發出刺目靈光,碑體竟微微震顫起來。
那些白霧受符力牽引,在樓內翻騰匯聚,不過片刻便化作朵朵棉絮般的雲團,低低懸在梁下,甚至能看見雲團中流轉的細碎光點。
“這是……”李太安剛端起酒杯,見此異象,手一抖,酒液灑了滿襟,眼中滿是駭然。
陸明軒猛地起身,幾步衝到拓碑前,指尖觸及碑體,只覺一股溫潤的符力順着指尖湧入,與樓外天地靈氣隱隱共鳴。
他望着那些在席間穿梭的雲團,失聲喊道:“雲字符文活了!這是引動了天地間的雲氣!”
方婉撫着鬢角,髮絲被雲團帶來的微風拂動。
她望着窗外,樓外本是清朗夜空,此刻竟也有淡雲匯聚,與樓內雲團遙相呼應。
登仙樓彷彿被託在了半空雲海之中,雕樑畫棟隱現其間,真如仙境一般。
“是,吳兄!”司樂菡目光落在主位,只見吳燃燈指尖正凝着一縷淡青色符力,若有若無地與拓碑上的“雲”字相牽。
隨着吳燃燈收回指尖,那縷符力消散,碑上的靈光漸漸斂去。
樓內的雲團卻未散去,只是緩緩沉降,化作薄薄一層霧靄,漫過衆人衣袍,帶着清冽的靈氣,讓人心神一清。
“不過是借了些靈氣,引動了拓碑裏殘存的符意。”他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了桌上的塵埃。
李太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符碑拓印,聚天地雲氣入樓。
這等手段,已非“精妙”二字能形容,簡直是與天地靈犀相通一般!
陸明軒望着那些繚繞不散的雲靄,感受着其中溫潤的靈氣。
“吳師弟這門符文拓印手段,真是…神乎其技!”鄭天井喃喃道,語氣裏滿是敬畏。
樓內的雲靄緩緩流動,映着燭火,將衆人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
原本的宴飲之樂,此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仙境奇景壓了下去,每個人心中都翻起驚濤駭浪,心中更是慢慢熱切。
他們終於真切感受到,這門仙業的玄妙,遠遠超乎他們的想象。
那雲字拓碑亮起的符文光芒,不僅照亮了登仙樓,更照進了每個人的心底。
衆人無不對“符文拓印”的最終面貌,生出了近乎狂熱的期待。
吳燃燈端起酒杯,望着窗外與樓內雲氣交融的夜空,淺淺飲了一口。
流霞釀的暖意與雲氣的清冽在喉間交織。
他心中篤定,這道亮起的雲字拓碑,必將是又一顆投入南山郡修仙界的石子。
而它激起的漣漪,纔剛剛開始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