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淵此時也能理解單紀海的難處。
首先正禾治安所稽偵隊的警力相比起治安隊和巡邏隊少很多。
稽偵隊算上見習警員,也纔不到十五個人。
甚至算起來都不如預備隊的人手。
而且正禾治安所轄區面積並不小,刑事案件自然也不在少數。
所以整個正禾治安所稽偵隊的警員工作任務是最重的。
正是因爲如此,所以稽偵隊在正治安所四支隊伍之中,脾氣是最大的。
分管領導想在稽偵隊貫徹自己的意志,困難程度很高。
哪怕是沈鑫作爲副市執之子,稽偵隊也只是表面應付。
當然,誰也不會因爲這個事情,就把稽偵隊的警員怎麼樣!
畢竟人家確實是乾的所裏最苦最累的活計。
脾氣大點也是正常。
現在這瑞臨路的案子受害人死狀看起來詭異,死亡人數也有三人。
這種命案正常來說就不會落到正禾治安所頭上。
現在不僅要正治安所來查案,還給了個十五天期限。
單紀海有怨氣也實屬正常。
這個瑞臨路的命案,屠淵在聽到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命案可能沒那麼簡單。
十五天要是查不出來很可能是大概率的情況。
本來他不分管稽偵隊,也不是所長。
就算期限內沒破案,跟他關係也不大。
那個時候他是沒感受到這案子帶來的壓力的。
現在沈鑫請假,周政受傷。
單紀海有問題都開始找他彙報。
要是十五天內沒破案,那他無論如何,也要承擔一定責任的。
在聯邦官場,大家最怕的事情就是擔責。
不是說擔責這事情本身有多麼可怕,而是一旦事情沒辦好,當要晉升的時候,以前犯的每一次錯,走錯的每一步路,都可能被人拿出來說閒話。
人事局在考察公職人員的時候,是肯定會受到政壇輿論的影響。
所以擔責本身就意味着犯錯,而犯錯就代表給了對手一個可以攻訐的地方。
沈鑫這個時候請假,主要肯定是爲了躲他舅舅劉飛自首這件事情的風頭。
但是正好撞上週政突破失敗這件事,陰差陽錯倒是甩給屠淵一個燙手山芋。
屠淵沉定心神,看着單紀海。
“單隊!你不要着急!”
“這件事情我會向上面反映,看看能不能讓領導酌情給咱們寬限一些時間。”
“這個案子我聽說死者身上有被啃食痕跡,我們是不是可以換個方向,比如,兇手並不是人呢?”
“又或者從兇手爲什麼要啃食死者這個點考慮?他是有什麼特殊嗜好?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
“也可以查一查最近盛雲市乃至整個東華州,是否有過類似的案件發生?”
屠淵雖然內心有些煩躁,可在和單紀海說話時,卻是語氣平靜沉穩。
單紀海也被屠淵的態度影響,開始慢慢冷靜下來。
最近這幾天,他是非常惱火。
以前正禾治安所稽偵隊查案,哪裏會有上面的領導設破案期限這種事情。
一般設立破案期限,大多都是要案重案。
又或者是社會影響很大的案件。
可這種案件,都不可能讓治安所這種級別的單位接手。
以往他遇到說要多少天內破案,都是所長或者是分管領導發話。
而不是由分局甚至是市局來說這樣的話。
在單紀海看來,這樣跟找茬沒有區別。
如果對案件重視,那就把案件拿到更高級別的單位去處理,治安所只是基層治安單位。
如果對案件不重視,那就不要搞什麼十五天期限,既加重查案警員的心理負擔,還讓大家查案都查的慌慌張張,反而容易讓嫌疑人找到隱藏自己的機會!
而且要是治安所稽偵隊警員的破案能力高超,那不會呆在治安所這種基層治安單位了。
早就被分局稽偵中隊,甚至是市局稽偵大隊把人調走了。
“屠所!這個案子我不是發牢騷,也不是我們不想查。”
“主要是弄個十五天破案期限,對我們來說,真是會有壓力。”
“本身平時大家都是忙的腳不沾地,整個治安所,武道修煉進度方面,我們稽偵隊的警員是排墊底的。”
“要我說,上面的領導就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屠淵笑了笑,語氣中透着真誠道:
“單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你坐下,先喝點水,平復平復心情。”
“你放心,我剛剛說要上面反應,絕對不是在搪塞你。”
“這件案子先不說十五天之內能不能破,但是咱們該做的事情不能停下,調查還是要繼續。”
“你這邊缺人手,可以抽調巡邏隊,治安隊,甚至是預備隊的人手。”
“只要你看上誰,我都可以臨時把人調到你手下,讓你指揮。”
屠淵知道,這個時候,就不能想着去躲避或者推卸責任的事情。
只有和單紀海通力合作,把案子破掉,這纔是最關鍵的。
屠淵這番話下來,倒是讓單紀海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因爲屠淵本來不是分管他稽偵隊的分管領導。
在找屠淵之前,單紀海已經對屠淵可能會敷衍推辭的態度有所預料和準備。
可他沒想到,屠淵現在竟然是這樣一副態度。
甚至比起沈鑫這個真正的分管領導都要負責的多。
不僅要向上面爭取幫他們寬限破案時限,更是讓他隨意抽調其他幾個隊的警力。
可以說是對他們稽偵隊的工作大力支持。
單紀海是知道的,屠淵和沈鑫這兩個副所長之間的關係,一直以來都是不大對付的。
而他領導的稽偵隊又屬於沈鑫分管,加上他之前和屠淵也沒什麼交集。
正常來說,他這個稽偵隊長乃至整個稽偵隊都應該是算是沈鑫的人。
從這方面來看,屠淵對他稽偵隊就算沒有敵視的態度,至少也應該是有警惕和牴觸的。
可剛剛接觸下來,他在屠淵身上並沒有感覺到這點。
反而屠淵對他的話是相當理解和重視。
本來單紀海還想着,要是屠淵態度過於敷衍,那他就乾脆直接越級向上彙報......
這樣一想,單紀海內心就更是有種羞愧之感。
他感覺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這個時候單紀海想到剛剛屠淵提示的那些調查方向,也是心中一動,感覺屠淵的話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屠所!謝謝!謝謝您對我們稽偵隊工作的理解和支持!”
單紀海的感謝也是真誠無比。
甚至此時單紀海說話的態度都有所變化,至少表情上看起來比之前恭敬了很多。
而且眼神中也是透露着尊敬。
“還有,屠所,您剛剛說的那些調查方向,我回去之後,一定會慎重考慮。”
單紀海達到自己的目標,也沒有多留。
又與屠淵簡單寒暄兩句之後,便告辭離去。
等單紀海離開,屠淵背靠在座椅上。
開始思考起眼下的局勢。
“周政受傷,沈鑫請假,沈鑫之後有可能會調離正治安所。”
“他呆在正禾治安所已經沒什麼意義,憑沈永利的身份,調動沈永利這樣一個治安所副所長問題應該不大。”
“徐站清剛纔離開所裏,說不定就是想去分局那邊走動一番。”
徐站清離開的消息還是餘莉莉給他發的消息。
餘莉莉估計也是把握到了現在所裏的局勢,所以在知道周政受傷之後,一直有意在留意徐站清的動靜。
“若是我資歷深一點,實力再強一點,說不定能夠爭取一下暫時代理所長職務的機會。”
“按照聯邦的公職人員任用規則,有基層單位領導經歷的公職人員,在晉升上是更有優勢的。”
“好在現在我已經是武道家,不管之後正禾治安所誰來當家,哪怕就是手裏的分管工作被拿走,但是至少我這個副所長的職務,是不可能被動的。
想到這裏,屠淵也乾脆不再去糾結到時候是誰來接替周政的位置。
屠淵拿出手機給張濤打去電話。
興盛區治安分局,副所長辦公室。
張濤這會也是剛剛得知了周政突破二階武道家失敗的消息。
此時他也在納悶。
明明周政上次被林生友打傷,正常來說,周政是沒有可能再突破二階武道家的。
張濤與周政也算有不少交集。
他對周政是有一定瞭解的。
在他看來,周政不應該是這麼莽撞的人。
不可能做這種明知不可爲的事情。
張濤打算等周政的傷情允許探望的時候,去看一看周政。
周政這一次突破,倒是真的絕了成爲二階武道家的可能性。
甚至實力還會倒退不少,一階武道家巔峯的境界肯定是維持不住了。
大概率會倒退到一階武道家後期。
這樣一來,周政這一輩子的仕途,差不多治安所所長就到頂了。
想到這裏,張濤內心情緒還頗爲複雜。
一是替周政可惜,二則是爲他自己成功突破二階武道家感到慶幸。
別人失敗,自己成功,總是會有不一樣的心態。
就在這時。
嘟嘟-
張濤放在辦公桌的手機電話響起。
張濤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是屠淵打來的之後。
他心中立刻有了猜測。
屠淵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應該是因爲周政的事情。
他對屠淵在正治安所的局勢一直都是瞭解的。
畢竟他是前任正禾治安所所長,加上他現在又是興盛區分局局長。
哪怕是排名墊底的分局局長,對治安所的警員來說,也是一個大靠山。
所以以前正禾治安所的老人經常有人會以彙報正治安所工作的理由聯繫他。
而他也從中知道了很多正治安所的具體情況。
在他離開正禾治安所之後,周政一直以來都是非常支持屠淵的。
可以說,現在在正禾治安所,屠淵最大的靠山就是周政。
有時候張濤都搞不明白,周政爲什麼對屠淵也是這麼支持和看重。
甚至都快趕上他對屠淵的看重了。
現在周政出事,那對屠淵來說,肯定不是一個好消息。
沈鑫,徐站清現在和屠淵的關係都不好。
要是沒了周政的支持,恐怕屠淵就要正面面對二人的壓力。
“到底還是年輕人,沉不住氣。”
說着,張濤按下接聽鍵,沉聲開口道:
“喂!屠淵!是我!”
“喂!張局,我這會給您打電話沒打擾到您工作吧?”
屠淵語氣帶着尊敬。
“這會我正好不忙,你打電話給我,是因爲周政周所長的事情?”
張濤直接說出了自己內心的猜測,語氣帶着幾分篤定。
“張局,不是周所突破失敗的事情。”
“是關於我自己的事情,我得到一個線人的消息,食靈教最近又打算有所動作,而且我被他們選做了目標。”
“明天晚上,食靈教打算派出二級教使對我動手!”
屠淵話音落下,張濤本來靠着椅背的身體瞬間繃直。
“你說什麼?!”"
張濤話音落下,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剛說屠淵沉不住氣,結果這屠淵剛說完,他倒是咋咋呼呼起來。
好在他剛剛說屠淵沉不住氣只有他自己知道。
張濤神色嚴肅起來,開口就是一連串的疑問:
“食靈教盯上你?他們真是瘋了不成?一而再再而三盯上聯邦公職人員,真當聯邦政府沒脾氣?!”
“你什麼時候有食靈教的線人了?!"
“還有,你這線人能接觸到食靈教二級教使的行動信息?他自己是什麼身份?”
張濤此刻內心滿是問號。
他不僅是疑惑,還感到震驚。
什麼時候,治安所都已經搞得這麼高級了?
甚至能做到在食靈教安插線人了?!
這種事情,別說興盛區治安分局,就算是市治安局做起來都夠嗆。
“我這個線人不願意透露身份,張局,您理解一下!”
“而且我也是機緣巧合之下,算是幫了他一個大忙,他這才向我透露他是食靈教的人。
“要不是這樣,他也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並答應我當線人。”
“我之前沒跟您說,主要是因爲他不願意其他人知道這個事情,他說過我們盛雲市高層有食靈教的人!”
“所以他擔心暴露,甚至我都無法聯繫到他,只能他主動聯繫我。”
屠淵也不是第一次編故事,所以他現在編起故事來可以說是得心應手。
而且屠淵也沒有亂說,陳應元就是與食靈教有牽扯。
陳應元是市治安局副局長,說他是盛雲市高層也不算過分。
還有明天晚上食靈教的二級教使是真打算對他動手。
他說的這些話,除了這個線人是杜撰的,其他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