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現在氣氛正好,特裏斯將堵在門前的雜物推開、鎖住大門的門栓打開。
他手裏拿着一把匕首,率先衝了出去。
在特裏斯身後,是手中拿着左輪的苜蓿號船長。
船上的大部分熱武器都被暴亂的暴徒搶走,就算是冷兵器他們也沒給這裏的船員們剩下多少。
而船員們在特裏斯的鼓舞下,已經漸漸失去了理智,對暴徒們的武器失去了大部分的恐懼。
被大量願力湧入的莫瑞恩也站起身,跟在所有人後面離開了船艙底層。
他感覺腳下輕飄飄的,像喝醉了一樣。
船艙的各個房間內,有暴徒聽見了外面的吵鬧聲,拿着槍械和刀具同樣衝出船艙。
兩夥人在走廊上碰了個面。
很快,走廊上、房間裏、餐廳內、甲板上就都亂成了一團。
槍聲、喊聲、廝殺聲。
莫瑞恩的動作要慢的多,等所有人都衝出去之後才最後一個離開房間。
他邁開腳步,有點搖晃的走入戰場,沒有尋找掩體、沒有用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時間,立刻有人盯上了他。
砰!
槍響了。
一枚子彈飛向一點也沒有遮掩的莫瑞恩。
他咧嘴一笑,靈性忽有觸動,讓他下意識的側頭看向不遠處飛來的子彈。
普通人的靈性本不該有這樣的功能,可是他確實就是做到了。
子彈在莫瑞恩眼中有一瞬間變得緩慢,莫瑞恩能看見旋轉的子彈向自己靠近。
看清了!
居然看清了!
莫瑞恩抬起一隻手,抓向那顆子彈。
呼!
他的掌心燃起藍色的“火焰”。
說是火焰,其實也不完全,這很難描述它的形體,有點是被染了色的風,這更像是“氣場”這種感覺一類的東西被打上了顏色。
這是咒力放出的表現。
撲哧!
子彈被他穩穩的抓住了。
“欸?”
莫瑞恩自己也愣了一下。
剛纔的行爲完全處於本能。
他壓根就沒想到自己會徒手抓子彈,更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抓住了。
莫瑞恩徒手抓子彈的行爲讓不遠處的暴徒沒被嚇了一跳。
大量的子彈立刻朝他傾瀉。
砰!砰!砰!
與此同時,莫瑞恩掌心的“火焰”蔓延到全身,將他的整個身體點燃。
莫瑞恩回想着曾經看過的漫畫,將咒力覆蓋到全身的表面。
子彈噼裏啪啦打在他的身上,卻被他全部彈開。
原本,以他的咒力總量,是做不到覆蓋全身的。
覆蓋一雙手都費勁。
但是這一次,莫瑞恩卻發現自己輕而易舉的做到了。
感受着覆蓋在身體表面的咒力,莫瑞恩忽然察覺到了什麼。
他的咒力跟記憶中咒術莫瑞恩的咒力有不小的區別。
無論是質還是量。
“哇哦。”莫瑞恩輕嘆一聲。
在咒術回戰的世界觀,等級劃分爲五個等級。
四級、三級、二級、一級和特級。
在假設普通武器能對咒靈產生傷害的情況下:
四級咒靈屬於普通人用木棍就有機會解決的程度。
三級咒靈是差不多用現代手槍可以對付的程度。
二級咒靈是用霞彈槍多次命中勉強可以殺死。
一級咒靈則是被坦克炸上一炮也未必能殺死。
最後是特級,是地毯式轟炸也無法傷到的存在。
而咒術師的評級則是日常可以打高一級的咒靈。
比如三級咒術師通常可以單挑二級咒靈。
在進入空間前的咒術莫瑞恩就屬於四級咒術師的階段,甚至還不如。
畢竟莫瑞恩從來沒接受過系統性的訓練,身體素質也差到離譜。
最重要的是,在咒術回戰的世界觀,就算是普通人也有咒力,而咒術莫瑞恩在穿越之前體內完全沒有咒力,身體也沒受到過咒力本身或多或少的改造。
別人是四級咒術師,那是因爲他們只有四級的水平。
而莫瑞恩是四級咒術師,則是因爲最低只有四級。
史上最路邊咒術師名副其實。
被網友們稱呼爲史上最路邊咒術師的雷吉拿什麼跟他比。
不過現在,咒術莫瑞恩在同步了其他自己之後似乎獲得了強化。
同步是全方位的。
包括身體素質、掌握的能力、體內的能量甚至身體本身的天賦。
而他似乎是把咒術世界的咒力、詭祕世界的靈性和崩鐵世界的命途力給疊在一起了,三者之間可以互相轉化,也都附帶上了對方的部分特性。
普通人的靈性不會太多,剛剛步入命途的命途力也高不到哪裏去。
但現在莫瑞恩本就有面具的加持,還獨自一人獨吞了一艘船上所有船員一週以來產生的所有願力。
這個時代本就落後的手槍已經完全沒法對他造成傷害。
殺了他們……
莫瑞恩舉起雙手,大量的靈性、咒力和命途力伴隨着願力在他的雙手匯聚。
我想回家……我想活下去……我想見到我的家人……
他的動作頓住了。
下一刻,這些複雜的能量迅速下移,來到雙腿。
嘭!
剛纔站在場地中央、渾身染着“火焰”的奇怪面具男忽然就消失了,而頭頂的天花板上也出現了一個窟窿。
船艙頂上,莫瑞恩撞碎天花板跳了上來。
他強迫着自己原地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感覺自己現在的情緒非常不穩定。
一個剛剛成爲命途行者的人,吸收了一艘船上近百人長達一週累計的極端情緒、極端願力。
莫瑞恩感覺自己有點喫不消了。
他被願力污染了。
嘀嗒。
有水滴落下
天上開始下雨了。
跟莫瑞恩猜測的一樣,今天有一場暴雨。
他在屋頂,摸着面具,陷入思考。
想着想着,莫瑞恩有了新的想法。
…………
原本,第一個衝出去的特裏斯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角落,用刺客的能力隱藏在了黑暗中,嘴角帶笑。
天上開始下雨了,有狂風吹起。
看來今天有暴風雨,跟現在的情況配上可真是應景。
特裏斯默默地想。
很快,有雨落下。
先是小雨,很快變成暴雨。
特裏斯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愉悅。
他感受到自己的魔藥徹底消化了。
這場教唆是他消化魔藥最後的一步。
可是……
是不是太平淡了?
他聽見自己的心底傳來聲音。
不,夠了。
特裏斯愉悅地仰起腦袋。
我已經感受到了魔藥的徹底消化。
不,我說,不夠。
他再一次聽見那道聲音。
這一次,特裏斯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最開始以爲這是他自己的想法,是他在自己問自己。
但是,自己怎麼可能會反駁自己。
他用力地睜開眼睛,快速地看向周圍。
這艘船上還有非凡者?
是誰?
在哪?
“誰……”
他剛說出一個單詞。
轟!
忽然,船體猛地一震。
嘩啦!
水面翻開。
伴隨着劇烈的海浪,一隻巨大的觸手從水下探出。
特裏斯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用一隻手撐住一旁的柱子,穩住身形。
“怕什麼?這都是假的。”那道帶着笑意的聲音繼續在心底響起。
假的?什麼假的?
他是說眼前這條觸手是假的?是幻覺?
特裏斯剛想說什麼,他就見到觸手用力砸下,將船板砸出了一個坑洞。
觸手鑲嵌在了坑洞中。
越來越多的觸手從水面下探出,一根又一根拍在了船上,纏繞住船身。
船身猛地向下一沉。
你說這是假的?
“你到底是誰。”
特裏斯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對方願意交流,那就不是不能談。
他是想教唆,但他可從來不打算讓自己死在這裏。
在靈性的直覺下,特裏斯用力抬頭,看向船艙頂部。
他看見了一張嗤笑的面具。
不久前的動靜他也注意到了,這讓特裏斯有些忌憚,於是趁亂躲了起來。
“莫瑞恩?”特裏斯疑惑出聲。
異常的服裝、奇怪的面具、渾身上下的熒光色紋路……
從裏到外都透露着異常,可他就是總是會下意識地忽略這些異常。
“你到底是……”特裏斯的瞳孔一下收縮。
他不是沒有見過序列七,也見過類似隱身的手段。
但他不認爲一個序列七能做到這種事情。
明明就在自己的面前,明明有那麼多異常。可是隻要他不主動開口,自己就什麼都意識不到。
這至少是個序列六!
“你想要做什麼?”特裏斯緊緊握住匕首。
如果是序列六的話……
轟!
苜蓿號又一次劇烈晃了一下。
可莫瑞恩卻絲毫不着急。
他所在艙頂,身子隨着特裏斯聽不見的節奏搖搖晃晃,看上去心情特別好。
“我都說了,這是假的。”莫瑞恩姿態放鬆的坐在艙頂,笑嘻嘻地說,“我可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可以創造一隻真正的、這麼大的海怪。”
他扶着臉上的面具,用“同聲咒法”跟特裏斯交流。
沒辦法,他實在是不會說魯恩語。
但幸好的是,“同聲咒法”是直接把莫瑞恩想說的話送入目標腦中。
“放輕鬆,靜下心,仔細體會。”莫瑞恩豎着一根手指,搖頭晃腦。
“只要你認爲它不存在,它就不會對你造成傷害。”
聽到這個說法,特裏斯通過冥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畢竟,面對一個高自己兩個序列的中序列強者,他只能照做。
而後,他再一次看向周圍的觸手,發現這些觸手居然真的變得若影若現。
一隻觸手從他腳邊劃過,擦過他的小腿,可卻直接穿了過去……
然後一把將圍欄拆掉。
“可是它正在拆船!”特裏斯脫口而出。
這隻海怪傷不到他,可卻能傷到船!
如果船沉了,船上的他半點活不了。
“是啊,”莫瑞恩歪着腦袋做出“無奈”的手勢,“因爲這艘船上,多的是人相信它的存在啊。”
“創造它的人,是你們啊。”莫瑞恩語帶笑意的說。
“我只是幫你們將你們的願望聚集起來了而已。”
他做了一個“聚攏”的手勢。
“這是一隻……只能對這艘船和這艘船上的人造成傷害的海怪。”
莫瑞恩扶着面具,揚起腦袋,看向天空,看向瀰漫在整艘船上空的願力。
“整整一個星期……”
“大量的情緒匯聚在船上,久久不散。”
“在【歡愉】的命途上,詼諧和刻薄具備等同的力量,而最後展現而出的無論是恐懼還是笑容,都不重要。”莫瑞恩坐在船艙的頂部,聲音傳入特裏斯的耳中。
特裏斯聽不懂什麼是命途。
但他本能地覺得不妙。
“求生的慾望、嗜血的本能、毫無節制揮發的人性、爲了活下去的不擇手段……”莫瑞恩將手扶住面具。
“真感謝你幫我‘教唆’出了這些情感啊,如果只有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他重新低下頭,
整個人姿態放鬆地坐在艙頂邊緣,左腿盤着,右腿放鬆地下垂。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怎樣可以讓這隻海怪輕而易舉地死去,如何?”他將手指豎在嘴前,語氣中滿是笑意。
他本來想給這種造物叫做“幻造種”的。
只是很可惜的是,“幻造種”這個名字被提前註冊了。
真遺憾。
特裏斯不是傻子。
相反,他很聰明。
在莫瑞恩最開始提醒他,“這隻海怪並不存在”的時候,他其實就已經想到解法了。
可是他想到瞭解法有什麼用?
他什麼都做不了。
莫瑞恩的話還在繼續。
“去試試看吧,如果你能教唆所有人,讓他們相信這隻海怪並不存在。”
“那麼它立刻就會消失。”
莫瑞恩的聲音越來越愉悅。
身爲教唆者,特裏斯立刻就判斷出莫瑞恩從頭到尾都沒有在撒謊。
可是……可是……
他下意識地側頭,剛好看到海怪的觸手用力一甩將一根桅杆打斷。
他要怎麼讓其他人相信這是假的啊!
他再一次回頭,看向莫瑞恩。
莫瑞恩輕輕的攤了一下手。
“加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