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書院。
並不是宣武城內,而是在宣武城外的翠峯山上。
白宣乘坐馬車而去,遙遙望着遠處的翠峯山,並不高聳,但環境極是清幽,山以石爲骨,石作土之精,霧氣繚繞,上空更有一團肉眼不可見的浩然之氣湧動。
白宣坐在馬車上,感慨道:“山外清幽好讀書,不過這麼讀書,我們要拜訪老師不易。”
“若是距離城郭太近,只恐學子爲繁華迷惑,求學之志不堅。”張渙策馬在車輛旁邊道。
“當年這書院的選址還是張叔你和皇甫先生一起定的。”許玉華道。
“主要是老師,當時老王爺想要選在城內,但老師堅持,要在清淨處讀書,城中太繁華。說來,當年翠峯山還只是一處荒山,然而如今經過書院學子二十多年的梳理,如今也算得上是名山。”張渙看着遠處的山峯,頗爲自豪道。
明德書院是皇甫雄文創立的。
而他作爲皇甫雄文的弟子,自然與有榮焉。
也就是他還活着,若是他死了的話,都能在書院裏立個石像。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白宣聞言感慨道。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好句,山水之名,不在於山水本身,而在於其內在意蘊。便如人當注重其內在之德,而非外在裝飾。若是師父聽到了,必定拍案而喜。”張渙聞言驚歎道。
“是嗎?那要不我去提個字?”白宣笑道。
其實,他想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
張渙說的不能說有錯,在普通的世界,張渙理解的就是這句話真正的意思。
但問題在於,這是超凡世界啊。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這句話在這個世界真正的意思是有仙,有龍,則自有靈氣匯聚,靈氣足夠充裕,可無中生有,憑空長出瑤草奇花,山成名山,水成名水。
就好比此間武者以氣餵養神兵,朝夕相處,神兵有靈,漸與武者相通,可增強武者之氣。
而翠峯山雖原本普通,但皇甫雄文這個北境唯一一個拿得出手的大儒進入其中,開創書院之後,翠峯山便成了北境的文壇聖地,兩州文道氣運所匯,莘莘學子心中嚮往,自有神異。
更別說,他看得分明,這書院附近都設下了陣法。
不過張渙既然這麼解讀了,那就這麼說吧。
“那要看王爺墨寶如何,若是不好,怕是老師不會讓王爺留下。”張渙輕笑道。
白宣聞言亦是一笑,馬車悠悠而行。
不多時,便到了書院。
赤血狼騎自是停在山下,免得上山驚擾他人。
白宣、許玉華、張渙三人帶着幾個王府護衛便上了山去。
步入山中,穿過山門,便有學子們朗朗的讀書聲響起。
白宣面露感慨之色,想起了那不知道多久歲月之前的早讀。
“王爺要與民同樂,來此進學嗎?”看到白宣有嚮往之色,張渙好奇道。
“我在府中就學就好。”白宣聞言,不假思索地拒絕道,別讓我在快樂的時候,抽你啊。
我回憶過去,只是單純地想要回憶一下而已,你可別真讓我回去啊。
那這樣的話,那些被我淡忘的不美好回憶就成現實了。
許玉華感覺到白宣的情緒,不禁莞爾,目光掃過衆多學子,尤其是在那些身穿粗布衣裳的學子身上流轉。
稽查商稅,不是件簡單的事,必然會得罪如今北境的商戶。
而富商之所以能成爲富商,背後便不會沒有關係,基本都與世家有關。
畢竟沒有關係的商人,單單是官吏剝削,就讓他們做不了生意。
世家出身,很容易沾親帶故。
寒門則相對簡單。
而且世家出身的選擇很多,寒門出身選擇要少。
三人說說笑笑,又穿過一片竹林,終於來到了書院院長皇甫雄文的居所。
“弟子拜見老師,老師別來無恙。”白宣笑着走來道。
皇甫雄文看着白宣三人,面上露出一絲訝異之色道:“莫不是世安你忽然熟讀四書五經了,想要讓爲師感動一下?”
他桃李滿天下,授徒頗有心得。
看人也不同一般。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白宣不喜歡四書五經,也怕他考校學識,所以一般來說,白宣是能不見他就不見他。
“非也,是我忽然悟了,常言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做再多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學問,看再多的書,不如真的做一件爲百姓謀福祉的實事。”白宣笑着坐在皇甫雄文的面前道。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不幫你做這麼一件爲百姓謀福祉的事,我做再多的學問,看再多的書,都沒有用。”皇甫雄文看着白宣,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神情。
“當然不是,老師你是儒學大宗師,自然不同一般。一個人所能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但創立書院,薪火傳承,培育一代又一代的人才,爲百姓謀劃,實乃大功德。而弟子學識淺薄,若是教書育人,恐誤人子弟,而多看書,也糟蹋先賢心血。”白宣道。
“巧舌如簧,你若不做王爺,去鴻臚寺,也是恰如其分。”皇甫雄文輕輕一笑道,“說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多謝師父誇讚。”白宣淡淡一笑,鴻臚寺,接待外賓的機構,相當於白宣前世的外交部,“此事要從幾天前說起,我在街上遇到了一個弱女……”
聽着白宣的描述,皇甫雄文的眉頭擰在一塊兒。
張渙直怒道:“何讓那畜生,膽敢如此迫害,我非剮了他不可。還有高風這臭小子,有事了不知來尋我嗎?”
“師兄知道高風?”白宣有些訝異地看着張渙道。
“他是我帶過的兵,雖然出身一般,但練兵頗有一套章法,戰場之上,悍不畏死,私下裏,恪守軍法,甚至從不飲酒,當初我本來要把他調到我身邊來的,後來拗不過昌平,被昌平要了去,沒想到如今遭到這等迫害。”張渙惱道。
白宣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昌平,是已故奮威將軍韓世的字,這也是何讓敢直接動手的原因,高風的後臺也死了,現在誰還顧得上他?
“你從軍多年,帶過的士兵何止一人?而且你又不在宣武,若非春獵將至,你回來述職,此事你如何知曉?”皇甫雄文道。
“但高風不同,這小子若不是出身差了些,這個年紀絕不會還只停留在六品,昌平那小子沒教好,我來。”張渙道。
“師兄,莫要搶人,那人,我看上了。”白宣道。
他九曲陣是兵陣,需要六百人來佈置。
高風那一營死的只剩下六百零三人,正好給他練手。
九百人充當活陣印,說不定能讓他佈置出完整的九曲陣呢。
“那是他的福分,就是我倒黴,兩次都沒搶過。”張渙聞言,又驚又喜道。
“此事稍後再說,現在先把接下來的事跟我說,需要我做什麼?”皇甫雄文打斷道。
張渙聞言,當即閉嘴不言。
白宣將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講上一遍之後道:“所以我想提高商稅,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但缺乏大量的基層官員,師父您看能不能推薦我一兩百個人用用。”
聽着白宣開口便是一二百人,皇甫雄文不禁氣笑道:“你當是撒豆成兵呢,我這書院如今求學的書生也不過二三百人,一開口便是一二百人,全要去了不成!”
“那自是最好。”白宣笑嘻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