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戰鬥勝利後的晚宴已經落幕。

利亞姆雖然說是慶祝，但也沒有放得太開。

夥計們喫飽後，就各自輪換休息了。

鍍金旅團的人也開始分批守夜。

王言也正式認識了之前的三位學者，分別叫伊恩、佩裏、霍克，他們都是悉般多摩學院，也就是素論派的學者，目前處於見習【陀裟多】級別，這次去化城郭，就是爲了考察因爲季節變化而變化的地脈，三人共寫一篇論文，以此來獲取一個畢業的論文課題。

陀裟多如果想要從見習轉正，也就是想要畢業的話，總共需要兩個不同課題的論文通過評審纔行。

三人都還卡在第一個課題論文上。

之前沒有理會王言，三人爲此道了歉，說以爲王言只是巡林員，互相之間也沒有什麼話題，卻沒想到他居然是文字和語言領域的學者。

王言當然不會在意，和三人熟悉後，也問了一些教令院的情況。

三人告訴王言，以他的語言水平，肯定可以考入知論派的，以後，王言或許要叫他們學長了。

雖然不屬於同一派系，但在教令院內部，不同年級的學者之間還是有學長學弟之分的。

當然，王言也不知道三人說的是真心話，還是某種誇張的誇讚。

四人聊了好一會兒，直到伊恩打了個哈欠，才各自散去，準備休息。

商隊營地自然沒有什麼帳篷，就是圍繞中心營火，打的鋪蓋。

王言坐在自己的鋪蓋上，拿出了利亞姆剛纔給他的封魔繪卷。

繪捲上，有不少象形文字，但不連貫，很雜亂。

有些學者認爲，這可能是丘丘人失落的文字。

但王言知道，這不是丘丘人的文字，或者說，丘丘人並沒有文字。

文字發展的基礎，是語言系統的逐漸豐滿，以及對事物的抽象思考能力。

丘丘人目前的文明程度，顯然做不到這點。

哪怕是王言用【通曉語言】來理解丘丘人的語言，也都是零零散散的發音，而且極其匱乏。

那麼，封魔繪捲上繪製的象形圖案是什麼呢？

【通曉語言】給出了答案，是：深淵語，或者說，被深淵污染過的語言。

王言知道這個語言，在遊戲中，旅行者見到一些深淵生命的時候，它們就會說深淵語。

如今，看着繪捲上的深淵語，王言可以確認，這是一門擁有超凡力量的語言。

上面記錄着用深淵語言強行調動草元素力的方式。

只不過，無論是咒語還是什麼，上面的內容都是錯亂的，還帶有些許缺失。

王言估計，草丘丘薩滿也是半猜半摸索，才練出一個【藤蔓招來】的法術。

“不過，別人看不懂，只能半猜半摸索，但對我而言，這就是開卷考試。”

王言內心多出一絲得意。

在【通曉語言】的加持下，封魔繪捲上的象形文字，無論是含義，還是讀法，都已經印入王言的腦海中。

“或許，可以讓我提前感受到超凡力量的魅力。”

“不過…深淵是危險的，如果有什麼不對勁的，我要立馬停下。”

王言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其中。

他先是仔細閱讀着每一個象形符號，深度理解其內在結構與可能的指向。

指尖無意識地抬起，在身前冰冷的空氣中，依照繪捲上的筆畫順序，生澀地描摹第一個複雜的圖案。

同時，他壓低聲音，嘗試模仿記憶中草丘丘薩滿施法時那含混污穢的語調，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拗口至極的音節。

“K'yth… R'lyeh… N'gha…”

毫無反應。

空氣依舊沉悶，地面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在火光下微微晃動。

描摹的筆畫似乎略有偏差，音節的重音和銜接也顯得僵硬。

但王言並不氣餒，將繪卷湊近火光，反覆比對圖案的細節轉折與線條間的微妙呼應。

他發現這些象形文字看似獨立，但實際上並非孤立，筆畫之間似乎隱藏着能量流轉的路徑，如同扭曲的血管或地脈。

“能量流通嗎？”

王言調整手指的動作，讓虛空描繪的軌跡更貼近那種流淌感，口中再次嘗試，將幾個音節的尾音拖長，帶上一種滑膩的顫音。

“K'yth… zha… R'lyeh… fhtagn…”

依舊寂靜。

但王言感覺到自己描摹時，指尖周圍的空氣似乎有了一絲極難察覺的凝滯感，彷彿觸動了某種無形的粘稠介質。

雖然施法失敗，但王言能感覺到，自己走的路是對的。

“流動起來還不夠…是什麼呢？是…嗯！對了，是立體，不夠立體。”

王言更加專注，將繪捲上的圖案視爲立體的符文鏈條。

他閉上眼，憑藉記憶和【通曉語言】帶來的模糊感應，手指在空中畫出一個更連貫、更富有動態的螺旋軌跡。

口中的咒語也連綴成一句雖依舊污穢刺耳，卻帶有奇異節奏的短促祈喚：

“N'gha… R'lyeh… K'yth zhaor… fhtagn… ya！”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王言感到指尖描摹的“終點”處傳來一絲微弱的、冰冷的吸力，隨即是極其細微的“啵”的一聲輕響，彷彿氣泡破裂。

他睜開眼。

就在他身前不到一尺的地面上，一截細如髮絲、長約半寸的碧綠藤蔓，悄無聲息地從泥土中鑽了出來。

它微微搖曳着，頂端蜷曲成一個稚嫩的卷鬚，周身散發着極其淡薄的草元素力氣息。

毫無疑問，成功了。

雖然這藤蔓弱小得可能連一片落葉都託不起，但它確確實實是依靠王言描繪符文、唸誦深淵咒語而召喚出的草元素造物。

不過…

王言有些奇怪的打量着眼前的藤蔓。

之前丘丘人薩滿的【藤蔓招來】，王言也看見了，上面帶有一絲濃郁的不詳氣息。

但自己召喚出來的這條藤蔓，雖然弱小，可卻…非常純淨。

王言沒有學過元素學，不懂怎麼給元素分級，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召喚出來的藤蔓，就是乾淨的。

“而且…我剛纔使用了深淵的力量，但好像沒有負面作用？”

思索着，王言內心閃過一個難以置信的想法。

“難道…我和旅行者一樣，都有‘淨化’深淵力量的能力？”

艾莉絲曾經對旅行者淨化深淵力量做出過評價：深淵力量不會無端消失。

所以，旅行者淨化深淵力量，一定是有代價的。

要麼她付出了什麼，要麼…深淵力量就沒有被淨化，只是被她收納了。

他思來想去，最後搖搖頭：“不管怎麼說，我能使用超凡力量，說明我對【通曉語言】的開發是正確的。”

他打定主意，先不深入對【深淵語】的研究了，當做底牌藏着。

目前而言，還是先研究那本《字符、筆畫、條紋，語言的本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