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名額?吳友仁聽得眉頭一皺,“是你嗎?”
“我哪兒買得起?”劉景明一攤雙手,“你就不用問了,直接銀票過手。”
質子府就是高級一點的牢籠,銀票遠比不上硬通貨重要——比如血食和藥膳。
不過好的一點是:銀票很方便藏匿。
他的意思非常明確:給你硬通貨,你未必保得住,給出銀票……也算是很有誠意了。
但是吳友仁很清楚,人家真想強搶的話,自己也無法拒絕,除非他想再落一次水。
他很乾脆地搖搖頭,“多謝景明兄關照,但是……我不賣!”
劉景明微微頷首,他也不認爲,對方會賣掉名額。
“我就是這麼一問,你終於先行一步了,還是值得恭喜的,將來可別忘了我。”
他沒有因爲遭遇拒絕而惱怒,因爲在他眼中,對方已經具備了相當的拉攏價值。
可惜兩人地位差了一些,此前走得不算近,倉促之間,他的態度也不便轉變得太厲害。
吳友仁不想刺激對方,沒有繼續提榜單的可靠性,而是一本正經地表示。
“景明兄也可以努力試一試……我都可以,你沒理由不行的。”
“我學不來你,”劉景明若有所思地看了對方一眼。
對於這位勳爵的孫子上榜,大家有諸多的疑惑——他怎麼就得了殿下的青睞?
石臨淵這幫人的守祕意識和能力,達到了及格線,起碼目前沒有傳出相關的消息。
更多人猜測,沒準是因爲此人“自殺未遂”,殿下不想鬧出更大醜聞,才變通了一下。
劉景明認爲,這一點自己是學不來的。
萬一假死玩成真死,那自己就虧大了,家族也要跟着倒黴。
“我家不過是個勳爵,”吳友仁一臉坦誠地發話,“景明兄,你可是姓劉!”
雖然你爹是贅婿,但你真的姓劉啊!
“這個倒是,”景明兄點點頭,在法理上,自己是根正苗紅的劉,他很不忿族人的偏見。
他稍微有點意動,“那我就試一試。”
遺憾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像劉景明這麼質樸。
當天晚上,吳友仁去食堂喫飯的時候,故意晚去了一會兒。
大涼的禮賓署,保留了最基本的體面,質子們的基礎食宿是管的。
不過,僅僅是涼國普通民衆的水準,想喫得好一點,就要自己想辦法了。
也多虧了這一點,否則吳友仁那僅剩一成的家用,根本支撐不到他活到現在。
他覺得來得晚,能避一避風頭,不成想食堂裏,人居然坐得滿當當。
有個別從來不喫食堂的質子,居然都在座。
其中竟然還有衛國公的庶子。
這位已經年過四十,比十七殿下大了十多歲,不止是親衛,還是護衛隊的隊長。
不過他對吳友仁的出現,直接選擇了無視,只是坐在食堂裏慢悠悠地喝茶。
食堂原本就不是很大,一百平米出頭,而質子團隊的全部成員,超過了五百人。
除了質子之外,還有護衛、書童、僕從、雜役之流……
往日裏大家用餐,都是分波次來的,以吳友仁的身份,通常是排在第二波。
坑的是晉園食堂有規矩,只能在食堂喫,不得帶走。
偌大的涼國,不應該在意這點支出,大概率是在擔心,有“陰蓄糧草”的嫌疑。
可特麼這就很扯,都是點熟食……多放幾天不得餿了?
吳友仁認爲,這應該是職場PUA那套,不管有用沒用,先禁止了再說!
前一陣他身體沒有痊癒,可以例外帶走,現在就得在食堂喫了。
人滿滿當當的,吳友仁打好飯菜,跟雜役一樣,蹲在食堂門外開喫。
形象什麼的,真的不重要了,喫飽飯纔是王道。
涼國人也樂於見到他們出醜,倒是沒人去管。
喫了沒幾口,兩個人走了過來,其中一人抬腿就去踢他的餐盤。
如果餐盤真的被踢翻,食堂會以“浪費糧食”爲由,禁止他三天就餐。
吳友仁身上有功夫,斜刺裏猛地一閃,挪到了兩米之外,順勢腰一挺,站直了身子。
他一手護着餐盤,一邊怒視着對方,“有毛病?”
對面二人都是質子,身份也都比他高,踢腿的這位更是伯爵次子雷立興。
此人平時一向看不起他,不過通常情況下,也不會無故找茬——他真的不配!
只不過這一腳,性質實在太惡劣了,吳友仁也有點忍無可忍。
“把你的名額交出來,”雷立興面無表情地發話。
他的身材偏瘦,但是實力不弱,此刻根本連理由都不給,直接強拿。
這實在有點太看不起人了,吳友仁微微一笑,“讓你大哥打個招呼,我就讓與你!”
雷立興聞言臉色驟變,“你……找死!”
他的大哥是伯爵長子,兄弟倆的關係其實很好。
不過非常不幸的是,二人的親生母親早逝了,伯爵續絃了,還有了新的後代。
伯爵長子的地位很穩,但是次子嘛……懂的都懂。
雷立興生氣的,不是因爲大哥的招呼,根本打不到晉園來,而是對方在揭他的傷疤!
異國爲質八年,每個質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家都清楚得很,痛點一找一個準。
“夠了,”屋裏傳來一聲冷哼,卻是衛國公的庶子淡淡發話,“好好商量,別失了國格!”
以他的身份,應該是知道,吳友仁爲什麼被選上榜。
不過他也無意阻攔此事,只是強調質子們的內鬥,會讓涼國人看了笑話。
雷立興對上吳友仁可以不講理,但卻不敢不聽這位的。
他的嘴角扯動一下,冷冷地看着面前之人。
停了幾息,他才輕聲問一句,“你不是真的想死吧?”
“這是殿下的厚愛,”吳友仁看着他,不動聲色地發話,“你若有異議,可以去找殿下。”
對方肯定是有資格見到十七殿下的,不像他,只能遠遠地行注目禮。
然而,雷立興又哪裏敢去找殿下?他冷哼一聲,“靠自戕上榜……你是大晉之恥!”
這位的信息能力,明顯要差一點。
對於他的錯誤認知,吳友仁也沒興趣糾正。
他淡淡一笑,“原來只是覺得殿下不公,我還以爲……你打算下次考文課拿頭名!”
文課拿頭名,基本約等於背叛大晉,這無中生有的指責,有點陰毒了。
關鍵是前面那句“殿下不公”,也沒好到哪裏去。
“友仁你過了,”雷立興旁邊的人出聲了,“沒誰說殿下不公,只是被你矇蔽了。”
吳友仁聞言點點頭,“哦,原來殿下很容易被人矇蔽……以前我並不知道。”
“你!”雷立興聞言又要暴走了,你特麼這嘴皮子,很欠揍啊。
身邊之人出手拉住了他,“立興兄……體面!”
說到底,衛國公之子坐在旁邊,有些事真不合適太過分。
“你……很好!”雷立興呲牙咧嘴地發話,“咱倆之間,沒完!”
少年人的恩怨,真就是來得莫名其妙,他不會考慮自身做錯了什麼。
吳友仁的回應是:蹲下身子來,繼續喫飯。
盯上他手上名額的人,不是一個兩個,不少人在默默地看着這一幕。
雷立興仗着自家身份,來得最直接,也最魯莽。
他擔心的是,萬一名額被別人搶去,他要面對的對手,會更難纏。
他也未必會怕了對方,不過,既然從吳友仁手中搶最省力,爲什麼不抓緊?
然而,他碰了一個灰頭土臉,也讓其他覬覦者反應了過來——小傢伙不好招惹!
關鍵是有衛國公的兒子坐鎮,不合適動粗,那也就……只能這樣了。
吳友仁喫飯的速度極快,出身將門的勳貴子弟,很熟悉這種進餐方式。
一轉眼,他就喫完了滿滿一大盤子,然後又打了兩次飯,風捲殘雲一般消滅,立馬走人!
半大小子喫死老子,飽是喫飽了,但是沒啥油水,會餓得特別快。
看到他離開,不少人轉動着眼珠,在默默地盤算着。
吳友仁心裏也特別無奈,然而沒辦法。
榜單上的位置太顯眼了,而他德不配位……錯了,是實力不配位!
次日他慣例去上早課,下課的時候,嚴三敏又刻意落後等他。
女質子一般是跟殿下一起用餐,但也知道了昨天食堂發生的事。
她正色表示,“你最好把名額賣掉,我是認真的!”
所以,昨天要買名額的人是你?吳友仁實在無法不這麼想。
不過想讓他同意,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微微搖頭,“抱歉,我付出了很多!”
嚴三敏聞言,臉色瞬間變冷,“你自己的身份是怎麼回事,心裏沒點數嗎?”
她這話所指,遠不止勳爵孫子那麼簡單。
吳友仁能知道雷立興的根腳,別人能不清楚他是怎麼回事?
然而他卻不動聲色地回答,“三敏姐如果覺得不妥,可以對我的身份提出異議!”
嚴三敏聞言小眼一眯,臉上的橫肉跳動兩下,“好,你很好……看來真的是出息了!”
來自大晉的質子們,來涼國都有自家的原委,真就是人間浮世繪。
不過毫無疑問的是,他們能來成爲質子,身份都是經過晉國背書的。
(第一更,賀本書第一個萌主“花果山老穆”,是老書友了,一直支持風笑,非常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