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王平已經無法用言語來描述自己所見到的景象了。
即便他的意識早已經遁入【太平經】,同時【域外天魔】也冷卻結束,所處的地方理應是最安全的。
可他還是感到了恐懼。
極目遠眺,那張巍峨的少年面孔,就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佛神聖,地上的凡人甚至無法直視他的全貌。
只因比那少年面孔更恐怖的,是在其身後,還有一道若隱若現的圓光高掛,其中有三色交織,湧動着令人心悸的無窮威能,那纔是真正可怕的存在,少年面孔展現出的偉力,不過是冰山一角!
少年面孔沒有言語,只是俯瞰羣山,形同日月的雙眸將整座龍興縣納入視野,平靜漠然地看了一眼。
旋即,光芒黯淡。
一切彷彿只是錯覺,少年面孔就這樣迅速淡化,退散的雲朵重新匯聚而來,一應光彩全部消弭無蹤。
整個過程,無人察覺不對。
只因少年面孔出現的那一刻,包括申猴,戌狗,龍興縣無數凡人全都無法抑制,下意識叩拜了下去。
因此除了王平,沒有人真正看到少年面孔的存在,此刻少年面孔消失,他們也只是一臉茫然地抬起頭,不知道剛剛爲什麼要叩拜,只有武功最高的申猴和戌狗,驚恐的臉龐上,七竅滾動鮮血。
他們同樣沒看到少年面孔。
然而他們的神意卻察覺到了少年面孔出現帶來的危機.....僅僅是這種甚至稱不上間接的,無形的感應。
就讓他們七竅流血。
王平毫不懷疑,少年面孔當時只要稍微增加一分視線裏蘊含的“重量”,申猴和戌狗就會當場暴斃!
那麼問題來了。
“他爲什麼沒那麼做?”
仙門,【八卦爐】前。
尤雪心和蓮生月,兩位仙門真傳之間的鬥法早已停下,負責看守的玄訶道人更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而在他們中間,一位頭戴魚尾冠,身穿黑白道袍,手中持着一柄拂塵的少年正平靜地打量着正前方的【八卦爐】,頭頂的巍峨慶雲徐徐轉動,氣機翻湧,潮起潮落,像是在和整座寰宇相呼應。
片刻後,少年開口,聲音無視物理法則在三人耳畔響起:“起來吧。
“那小賊已經走了,你那面【六慾天魔旗】爲師看過了,器靈沒問題.....噬主應該是那小賊的手筆。
"說完,少年還有些感嘆:“我說爲何仙門內外的洞天福地都找不到他的蹤影,原來是躲進了【八卦爐】
裏,倒是有幾分膽色,如今他的修爲應該是渡劫三重,正在渡命劫,你們二人修爲尚淺,被他謀算也是情理之中。”
“噗通!”
儘管少年話說得好聽,可無論是尤雪心,還是蓮生月都不敢有絲毫放鬆,當即跪倒在地,重重磕頭道:“弟子壞了師尊大事,還請師尊責罰!
少年見狀也沒有阻止。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少年的聲音纔再度響起:“行了,也是爲師心急,沒有先等你二人渡過天劫”
“這樣,你們回去閉關吧。
"“一應外物爲師會替你們準備,等渡過天劫,修成神通後再出關,這樣還能趕上十年後的仙梵鬥劍。”
“到時候自有你們將功贖罪的機會。”
“都下去吧。”
話音落下,尤雪心和蓮生月不敢違逆,玄訶道人就更不用說了,當即叩首謝恩,隨後駕起飛舟就走。
蓮生月也緊隨其後。
至於尤雪心,則是遲疑片刻後,咬牙低聲道:“師尊,弟子的那面【六慾天魔旗】……………該如何處理?”
“留着吧。”
少年漫不經心道:“那法器已經半廢,也不宜再用,就留在【八卦爐】裏給其他法寶充作養料好了。”
“物盡其材,也省得浪費了。
“師尊明鑑。”
尤雪心聞言不敢反駁,只好拱手稱是,緊接着同樣催動飛舟,駕起一道神光迅速隱沒在了寰宇深處。
唯有少年留在原地。
黑暗的寰宇內,少年一言不發地看着下方如恆星般偉岸的【八卦爐】,許久過後才頗爲感嘆地搖頭:“這麼多年過去了。”
'【八卦爐】,【神農鼎】,【封神臺】還是老樣子,頑固不化,不肯屈從,果然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話音未落,少年已然不見蹤影。
而就在少年離開,其頭頂慶雲隨之消失的剎那,少年感慨的餘音也被瞬間掐滅,寰宇重新歸於靜謐。
【太平經】空間內。
王平四肢攤開,呈“大”字躺在地上,一副擺爛模樣,感受着胸膛中激烈跳動的心臟漸漸恢復平穩。
“還好,還好。”
王平的心中此刻滿是慶幸,因爲就在少年面孔消失後,並沒有一隻大手從天而降把龍興縣拍成飛灰。
這說明了一件事。
‘總歸還有一線生機!’‘至少仙門煉炁士這個級別的大能,確確實實很難幹涉凡間,冥冥中應該存在某種較爲苛刻的限制!'否則那位煉炁士何必離開?直接和當初救下尤道姑的時候一樣,施展能夠倒流時光的大神通,將逃走的【盜天賊】抓回來不行麼?可他從頭到尾就只是看着,沒有展現絲毫自己曾見過的威能。
難道他是不想麼?
“不可能!
“龍興縣佈局全毀,延壽的丹藥和法寶一個都沒有拿到,換成是我,早就拼命也要抓出幕後黑手了!!
只有可能是做不到!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畢竟如果煉炁士能幹涉凡塵,王平完全想不到應該如何對抗。
許久過後,王平才從仙門煉炁士給他帶來的高端局震撼之中緩過勁來,然後他的表情就更加痛苦了。
因爲除了仙門煉炁士,他還有另一個麻煩。
而且這個麻煩可能更大。
王平沉心靜氣,集中意識,很快就在記憶深處挖出了一道流光溢彩的符籙,其上赫然銘刻着三個字:【盜時賊】!
和【盜命賊】同系列的仙法,【五賊盜天法】的殘本,是【盜天賊】在逃跑前交給自己用於頂包的。
這些還不是關鍵。
關鍵是——在傳給自己這門【盜時賊】的同時,【盜天賊】還施展這門仙法,憑空盜走了七天時間!
“所以才進入冷卻狀態的【域外天魔】會突然恢復,否則以我當時的狀態,沒有【域外天魔】這一條退路,絕對會被那個仙門煉炁士發現問題,然後一把抓住,頃刻煉化,連逃都沒有機會逃………………
嚴格來說,【盜天賊】救了自己一命。
那麼問題來了。
“他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王平臉色難看,直接排除了不小心的僥倖心理:“他是故意的,他知道這麼做之後,我就可以復活!”
【域外天魔】的效果暴露了!
“是因爲我得到了【盜賊】麼?我在仙門得到這部仙法,又將其帶回大順.....因此惹來了他的注意?”
“他關注我多久了?”
“他和守衝明顯是一夥兒的,有心關注之下,【域外天魔】的所有效果恐怕都被他給徹底摸清楚了!”
王平細思極恐,只覺得頭皮發麻。
欸,歸根結底還是自己的外掛不夠努力,你怎麼就不能回溯時光呢?要是能,我又何至於如此苦惱!
不過既然【域外天魔】已經暴露,那【盜天賊】爲什麼不來搶呢?
“難道說....他看不上?”
王平摸了摸下巴:“也對,【域外天魔】對我而言是外掛,但是對【盜天賊】而言,無論哪個功能,其實都挺雞肋的。”
不過也僅限於【域外天魔】了。
“【域外天魔】雞肋,但是【太平經】就不一樣了,假以時日,經卷越多,我的天賦只會越來越高!’當然,往壞的方向想。
也許【盜天賊】也發現了這一點,故意留着自己替他提升【太平經】,想要先榨乾自己的人生價值。
“……………欸。
思慮良久卻想不通後,王平無奈地嘆了口氣,放棄了庸人自擾,不再去試圖揣測【盜天賊】的意圖。
無論如何,這次自己活下來了。
那就繼續往前走。
畢竟事到如今,王平也不可能選擇止步不前了,哪怕這真的是個糖衣炮彈,他也要先把糖衣喫進去。
至於炮彈炸不炸,等糖衣喫完了再說。
況且以【太平經】的能力,萬一刷出了一道完美經卷,自己說不定還能喫完糖衣,把炮彈扔回去呢!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對岸…………
收拾好心情,王平再度站在了巍峨書冊前。
書冊翻開,萬丈光芒凝作文字:【當前身份:六慾天魔王】
【當前氣運:五十三(皇室供奉候補)】
【是否消耗氣運,換取新身份?】
“是。
王平果斷點頭,經過龍興縣的事件後,六慾天魔王這個在高端局已經掛了名的號實在是不宜再用了。
何況仔細想想,這次龍興縣事件,自己可是連亞光速斬這種離譜招式都開發出來了,居然還是沒贏。
這種局能玩?
趁早開小號去炸魚吧。
緊接着,伴隨經卷上的光彩不斷轉動,足足五十三點的氣運投進去,最後終於定格在了一道身份上。
全新的身份,不再是【皁吏】,就連顏色也變成了青色。
而且這一次不是官了。
【蜀中巨俠(青士)】
身爲執金緹騎,爲救黔首,開倉放糧,這一番義舉讓你的名聲響徹蜀中綠林,【共尊你爲蜀中反王。】
王平:"......?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