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孫悟空喫了五百年銅丸鐵汁，境界壓到金仙，可也不是尋常妖王能比的。”

“而且這對猴頭倒不算壞事。

之前修行時日太短，經這一遭，往後纔有望走得更遠。”

楊戩說完，唐生忽然問。

“真君實力如何？西天那些佛祖菩薩，可有證得大羅的？”

楊戩笑了笑。

沒答前一句，只答後一句。

“佛祖在封神之初便證了大羅，如今更深不可測，許摸到了那一層的門檻。”

“觀世音已抵達大羅，其餘菩薩，大多太乙金仙罷了，十八羅漢裏頭，金仙太乙都有。”

唐生心裏這麼一盤算。

金蟬子，大概也是太乙。

好在這洪荒世界，沒有他想的準聖遍地走，大羅不如狗。

兩人邊聊邊走，數里下山路，片刻便到。

山腳下，只見石匣間，壓着一隻猴。

近了纔看清那猴的慘狀。

雜草從石縫裏擠出來，把他半張臉都遮了。

滿頭苔蘚，耳朵裏竄出野草。

眉間堆着土，鼻彎積着泥，灰撲撲一張臉，尖嘴縮腮。

他伸着手，激動的朝這邊招搖。

露出的金睛火眼亮得驚人，緊緊盯住唐生不放。

“師父，你怎麼纔來？”

“來得好，來得好，快救我出來，我保你去西天取經！”

他想向前探身子，可肩膀卡在石縫裏。

“莫不信我，是菩薩的旨意，令我庇護取經人，師父你就是取經人吧！”

孫悟空很着急。

唐生站在他面前，低頭看下去。

誰能想到這是500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孫悟空呢？

如今縮在一方石匣子裏，渾身是土，滿腦袋野草。

一副土猿的模樣。

唐生蹲下身。

他伸手，把雜草一叢叢撥開，動作很輕。

石匣裏那張臉滿是灰土，只有一雙眼睛亮着，火一樣跳。

“我信大聖。”

唐生認真說道，“該怎麼救你？”

孫悟空愣了一下。

那眼神，他說不清，可偏偏刺到了什麼地方。

藏在五百年的土下面，還在跳的東西。

“師父不怕我？”

“爲何要怕？”

“你知我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

唐生看着他眼睛，反問：“那你可曾爲禍人間？欺辱凡人，隨意殺戮？”

猴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那自是沒有！”

“俺老孫最見不得欺壓弱小，要揮棒子，也只向更強者揮。”

話極快，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的驕傲。

這問題太侮辱猴了。

“那便了結。”

唐生笑了一下，“我爲何要怕你？”

袖子一抖，摸出一枚靈果。

果子還帶着遮天世界的露水，飽滿透亮。

他塞進猴子伸出的手裏。

五指一碰到果子，立刻攥緊了。

唐生又抬手，掃落悟空頭上不知積了多少年的灰塵和苔蘚。

“喫枚果子，爲師去去就來。”

孫悟空捧着靈果，抬頭望着那個背影一步步往山上走。

僧袍被山風鼓起來。

“你這僧人倒有幾分意思。”

他扯開嗓子，“俺老孫需得拿出六七成力氣，保你去西天。”

唐生頭也沒回，笑罵聲隨風飄下來：“你這狡猾的猴頭。”

他把白馬交給楊戩，自己步行上山。

山路陡，一步一個腳印。

此山奇特，登上之後法力便無法運用了，宛若凡人一般。

待到那極巔之處，有着金光萬道、瑞彩千條。

源頭是一塊大青石，上貼着六個金字“唵、嘛、呢、叭、咪、吽”。

佛韻浩瀚如海。

比遮天那套真言強出太多。

若能參透幾分，一字抵一祕，絕非妄言。

唐生看得眼熱。

正要伸手，一陣風過。

金字被揭走了。

空中落下一道聲音：“吾乃監押大聖者，今日難滿，繳此封皮去也。”

人沒露面，已徹底消失。

跑得真快。

唐生心裏冒出一個念頭：“怕大聖看到記仇？”

山下，孫悟空渾身一輕。

他歡喜大喊：“師父，你走開些，我好出來，莫驚了你。”

金貼消失，唐生又能動用法力了。

運起輕身法，一個縱躍，飛躍三五裏。

片刻後落在楊戩身旁。

只聽背後炸開一聲巨響。

“轟隆隆！”

天崩地裂，碎石沖天，煙塵蔽日。

山體裂開一道巨大的豁口，石頭還在往下滾。

一道金色影子從漫天碎石中撕開一條路，直上九霄。

孫悟空在天上，翻騰，縱躍，舒展。

骨節噼裏啪啦響，五百年的僵硬一寸寸鬆開。

“五百年了！”

孫悟空幻想過無數次出來的場景。

第一眼該看向花果山，看看那些猴子猴孫如何了。

可他下意識地，先看了一眼天。

不是從石縫裏仰視的那一線逼仄的天。

是整個蒼穹，鋪天蓋地壓過來。

他又轉頭，看向西方靈山的方向。

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

唐生站在下方，看着那道金色影子在天上撒歡。

這一瞬間，他看見了齊天大聖。

不多時，孫悟空落下來，赤條條跪在唐生面前。

拜了四拜，額頭碰地，咚一聲。

“師父，我出來了。”

他抬起頭，眼睛對着唐生：“以後，我護您去西天取經。”

唐生低頭看他。

這猴不過一米五六，一身金毛，威風凜凜。

當得起美猴王三個字，沒有想象中的桀驁。

唐生沒有那般坦然受之，他伸手扶了一把。

“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座下大徒弟了。”

【成功綁定弟子：孫悟空】

【弟子認可度：72】

看到綁定成功的提示，唐生暗暗鬆了口氣。

這一個，是他最看重的。

西遊世界唐生同樣有110個弟子名額。

十個正式弟子，百個記名弟子。

“你姓孫名悟空，爲師再給你取個渾名，行者，可好？”

孫悟空抓耳撓腮，又翻了個跟頭。

“好好好！以後俺老孫也叫孫行者。”

被壓了五百年，多動症的毛病倒更重了。

他落地站穩。

瞥見旁邊楊戩，忽然收了狂態，整了整神色。

抱拳，行了個小禮：“承蒙大哥照看，俺老孫記下了。”

楊戩點點頭，沒有多言。

謝畢，孫悟空便自覺地牽馬，收拾行李。

“師父，我們快些上路吧。”他拉着繮繩，滿臉迫不及待。

多麼頑劣的一個猴子，壓了五百年被馴服到現在這樣了。

“長老既有這猴子保護，本君便告辭了。

若有事差遣，可去灌江口尋我。”

楊戩也不再多留，化作一道金光，倏忽離去。

孫悟空看着楊戩離去的身影，眼中閃過一抹羨慕。

只一瞬，然後他收回目光，忽然翻了兩個跟頭，跳起來說。

“等俺老孫取完經，也能這般自在。”

唐生看在眼裏，這猴子，他知道該怎麼拿捏了。

雖然孫悟空是他的兒時偶像，但以後有很多事需要悟空配合。

他是收徒，不是收個大爺伺候。

必須上點手段，把猴子的認可度提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