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拉棺乃宇宙第一奇觀,無人知其來,無人知其往。”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唐生解釋道。
“有緣之人,可隨其開啓一段玄妙旅程。”
“現在自然不在地球,已入星空深處。”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下一站,熒惑。”
唐生抬手指了指上方,指尖在虛空中劃過,像在畫一條看不見的航線,“航程終點在北鬥。”
“熒惑是什麼?火星?”有人驚呼。
“北鬥?北鬥七星?”
“我們……已經在太空了?!”
“道長,能送我們回去嗎?”
人聲鼎沸,不少人想回去。
唐生幾句話就把他們堵住。
“貧道苦等五百年,方纔得見九龍棺。一旦啓航,宇宙之大,無人能操縱。”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諸位,既已上船,便安心坐好。”
衆人爲之一呆。
五百年前。
這位仙人,竟然是明朝時候的人物?
葉凡默默在心裏算了一遍,正德年間?嘉靖?萬曆?
不管哪個,都夠當他祖宗了。
“你們也不要氣餒。”
唐生把聲音放柔和了幾分,仙師架子收了收,“到達北鬥努力修行,十幾年後,便有回返之機。”
周毅聽着,側頭看向王子文,使了個眼色。
他在替朋友着急。
“你怎麼不拜師啊?”
王子文苦着臉,指了指自己的膝蓋,做了個屈膝的動作。
周毅發現王子文根本彎曲不下。
心中不由得一驚。
側頭看向老師,目光又多了幾分尊敬。
他本以爲是老師性子隨和,有人拜師就收。
現在才知,原來不是他們選擇了拜師,而是老師選擇了他們。
唐生見氣氛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語氣一肅。
“本座有言在先。”
“火星上盤踞着不少大妖魔,爾等若是離了銅棺,絕無生路。”
沒人不信,所有人脊背一涼。
“銅棺停歇時,不離開銅棺百米,貧道會庇護你們。”
唐生逐漸習慣了忽悠人,張嘴一套一套的囑咐起來。
衆人紛紛點頭。
待到講完,唐生看向滿臉擔憂的葉凡。
葉凡連忙道:“師父,你爲我批命時,最後那句‘道負雙親’,我父母他們……”
“爲師既能替你批命,自然也能替你改命。”
唐生放緩了語速,“已經安排好了。”
他暗中給葉凡父母調理了身體,並且寄去一封信。
算算時間,也快要到了。
葉凡聽着,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下來。
然後他留意到另一件事,師父並沒有坐在高臺上。
屁股下坐的竟然是棺槨,一個青銅小棺槨,真正裝屍體的那種。
葉凡眼皮跳了跳。
“師父,這小棺材明顯是真正裝屍體的器具,這會不會...”
“大不敬”這三個字葉凡沒好說出口。
其他人也順着葉凡的目光看過去。
他們這才留意到。
既然有修行者,那棺材內會不會跳出千年糉子?
當下就有不少人‘噔噔噔’向後退,一個個驚懼不已。
唐生低頭看了眼屁股底下的青銅小棺,嘴角一抽。
“你們還是凡人思維。”
他搖了搖頭,“誰說棺材,一定是用來葬人的?”
龐博撓頭:“師父,棺材不埋人,還能幹什麼?”
唐生看了他一眼。
心裏想着‘給你的話,當然是用來喫的’。
未來龐博可是啃棺材啃出了一個準帝。
他壓了壓笑容,換上一副正經面孔:
“棺,是沉眠之地,也是休息之所,更是強者的戰爭堡壘。”
“強者蟄伏於此,不是葬身,而是養身,以期渡過劫難,來日更強。”
衆人聽得似懂非懂。
膽小的更害怕了。
一個漂亮女生怯怯地舉起手,聲音在發抖。
“大師,您的意思是,裏面的……還活着?”
“......”
唐生一臉黑線,只好直白道:“裏面沒有東西,什麼都沒有。”
開玩笑。
裏面如果真的葬着那位,他別說坐在上面,隔着一百米他能滑跪得比龐博還快。
此刻他屁股底下這口小棺槨,裏面只有一個破碎世界。
還有荒天帝封印其中的一篇不世經文。
聞聽此言,衆人鬆了口氣。
龐博拍了拍胸口,咧嘴笑着:“我還以爲能看到師父神威降伏千年糉子。”
唐生不再理會他們。
吩咐三個徒弟揣摩經意,就盤坐在棺材上悟起道來。
以他的悟性,縱使沒有菩提子,也隱約聽到了小棺內部的經文。
只不過地球到熒惑很快,領悟經文時間太長,沒敢沉浸其中。
他念頭一轉,沉入輪海。
輪海之中,苦海翻湧,命泉汩汩,神橋橫跨兩岸。
命泉上一團模糊的光影正在塑形。
遮天法中輪海便可以鑄器,唐生選定了一器破萬法的路。
問題是,本命器鑄什麼。
刀?劍?印?鼎?塔?
太俗。
他腦子裏有一件東西:棺槨!
就按照這銅棺的形狀鑄造,一模一樣。
畢竟這青銅巨棺,是一位祭道之上親手鑄的葬身之器。
那位用來燒茶水的火爐是時光爐,普通的蓮花經他點化蛻變成了萬劫輪迴蓮。
觀賞的花成爲後世花粉路源頭的種子,走過的路成爲地府輪迴路。
而三世銅棺,是他正兒八經煉的。
‘煉製’對那位來說已經是最高規格了。
照着抄。
一模一樣地抄。
就算沒有神韻,胚子擺在那裏,能弱到哪兒去?
唐生把神識貼在銅棺內壁上,一寸一寸地摸。
每一道紋路的深淺,每一處轉折的弧度,每一個角落的陰影。
他不悟其中道韻,只是記。
像抄作業,先把字形描下來,回去再慢慢感悟。
輪海中的光團開始變形。
拉長,收窄,邊角翻卷,紋路浮現。
一個巴掌大的青銅小棺在苦海中緩緩旋轉,與外界的三世銅棺同步呼吸。
唐生心裏忽然蹦出一句話。
“本座唐三葬,葬天,葬地,葬神佛。”
銅棺內已經安靜下來,令人害怕的永遠是未知。
有唐生解惑,恐懼被驅散了。
大家三三兩兩靠着棺壁坐下,小聲推測未來。
也有不少人羨慕地望着守護在唐生身旁的三人。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
能得到高人的認可,肯定具備不弱的修行天賦。
而他們自己,大概天賦不怎麼樣。
羨慕、不甘。
有人攥緊了拳頭,低聲唸叨“我命由我不由天”“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咚!”
青銅巨棺猛烈一顫。
所有人同時彈了起來,有人直接摔飛出去,在棺底滾了好幾圈。
緊接着又是一陣劇烈抖動。
比過山車還猛,棺材裏尖叫炸成一片。
唐生抬手,袖袍拂過,一道光幕把所有人兜住了,沒讓人撞上棺壁。
待到徹底平靜,棺蓋裂開一道縫。
光灌進來。
從縫隙望出去,是一望無垠的褐色大地。
幽遠,死寂。
沒有山,沒有水,沒有草,沒有任何活着的痕跡。
王子文他們不禁打了個哆嗦,齊刷刷看向穩坐半空的唐生。
“熒熒火光,離離亂惑。”
唐生站起來,聲音不緊不慢。
“熒惑自古就是不祥的徵兆,地下鎮着不知多少妖魔,莫要離開銅棺百米,否則貧道也保不住你們。”
最後一個字落下,人已不在棺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