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魂村。
楊無雙負手立在石碑前,目光淡淡掃過這片貧瘠樸素的小村莊。
“不錯。”
“窮鄉僻壤,卻能走出一位魂聖,足以稱得上一句人傑地靈。”
站在一旁的楊長安微微皺眉,目光平靜打量着這座平平無奇的小村莊,語氣淡然開口。
“按照武魂殿諾丁分殿的記載,唐三就是出自這座村子。”
早在祖孫二人抵達諾丁城的時候,他們就專門去過諾丁初級魂師學院打探消息。
從學院院長口中他們得知,兩個月前,玉小剛就帶着唐三辦理了退學手續,直接離開學院,遠走他鄉。
院長還特意提過,當時跟着玉小剛同行的,還有一位身材高大的獨臂老者,前者還稱呼其爲父親。
也就是說,唐昊幾人早就已經全部離開這片區域,根本不可能再留在諾丁城、聖魂村一帶。
就在祖孫二人站在村口低聲交談之際,一道略顯的年邁身影快步走了過來。
來人頭髮花白、衣着樸素破舊,手裏提着一根老舊木柺杖,正是聖魂村的老村長傑克。
老傑克臉上帶着幾分拘謹和恭敬,眼神凝重地打量着眼前的祖孫二人。
他一生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這兩位年輕人氣度不凡,絕對是地位尊貴的魂師。
“兩位尊貴的魂師大人,小老兒是聖魂村的村長傑克。”
“不知道兩位大人遠道而來,我們聖魂村有什麼可以效勞的?”
楊長安看着眼前這位慈祥世故的老村長,嘴角微微一揚,笑着問道:
“老人家,我們看起來和普通人差別並不大,你是怎麼一眼看出我們是魂師的?”
老傑克連忙擺了擺手,態度越發恭敬謙卑。
“大人說笑了,小老兒雖然年紀大了,眼界窄,但活了幾十年,多少還是有些眼力的。”
“諾丁城的城主、武魂殿的執事大人,小老兒都有幸遠遠見過幾次。”
“可那些大人物的氣質,跟兩位大人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一旁的楊無雙淡淡看着老傑克,直接開門見山,沒有多餘客套。
“老人家,我們來此地,只爲一人。”
“敢問唐昊的家,在村子哪個位置?”
聽到“唐昊”兩個字,老傑克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連連搖頭,一臉惋惜地開口。
“兩位大人若是找唐昊,那怕是要落空了!”
“唐昊好幾年前就已經不知所蹤,倒是他的兒子唐三,從小在我們聖魂村長大,一直在諾丁城上學,只不過也有五六年沒有回過村子了。”
說到唐三,老傑克那雙渾濁蒼老的眼眸裏,瞬間亮起一抹光彩。
那是整個聖魂村百年來唯一的魂師,是整個村子的希望,也是他這輩子最引以爲傲的後輩。
楊無雙微微點頭:“既然如此,那就麻煩老人家帶路,帶我們去一趟唐昊的舊居。”
“好好好!小老兒這就帶兩位大人過去!”
老傑克不敢有半點遲疑,立刻點頭應允。
一路上,老傑克心態也慢慢放鬆下來,看得出來,這兩位大人物氣質雖威嚴,但並非蠻橫霸道之人。
他一邊帶路,一邊主動嘮起了唐昊當年的往事:
“說起來啊,這唐昊原本根本不是我們聖魂村的人。”
“十幾年前,他渾身是血,懷裏抱着剛出生的小三,狼狽逃到我們村子。”
“我們村裏人看着他可憐,就收留了他們父子,平日裏沒少接濟、幫扶他們。
“只可惜這唐昊油鹽不進,從不與人交流,整日酗酒頹廢,誰都勸不動.....……”
楊長安默默聽着,心裏暗自好笑。
這老傑克看着年邁糊塗,實際上精明得很。
他這番話,看似隨口閒聊,實則句句都在撇清關係。
明裏暗裏都在告訴兩人:當年是聖魂村好心收留落魄的唐昊,村裏對他們父子仁至義盡。
若是眼前這兩位大人物是唐昊的故人,念及這份恩情,自然不會爲難聖魂村。
若是敵人,也不會遷怒幫扶過唐昊的普通村民。
一旁的楊無雙聽着聽着,眼神微微變冷,忽然開口打斷了老傑克的話。
“你是說,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唐三獨自照顧頹廢酗酒的唐昊,打理家中所有起居?”
老傑克想都沒想,立刻點頭應聲,語氣滿是心疼和惋惜。
“可不是嘛!”
“前三年還好,唐昊偶爾還會打點零工、鍛造鐵器養家餬口。”
“三年之後,唐昊徹底頹廢,整日醉生夢死,家裏大小事務、洗衣做飯、維持生計,全靠小三一個孩子撐着!”
“多懂事的孩子啊,小小年紀喫苦受累,攤上這麼一個不負責任的爹,真是造孽啊!”
聽聞此話,楊無雙眼底瞬間閃過濃濃的譏誚。
唐昊啊唐昊!
衝動闖下大禍,事後不敢承擔後果,自暴自棄,頹廢墮落,拋下一切責任,讓年幼的孩子受盡苦楚!
不配爲夫,不配爲父,更不配爲一代鬥羅!
說話之間,三人一路穿行村落小路,很快抵達村子最角落處。
一棟破舊簡陋的低矮小木屋映入眼簾。
老傑克停下腳步,指着木屋恭敬說道:“兩位大人,這裏就是唐昊以前住的老房子了。”
“辛苦老人家帶路了。”楊長安微微點頭。
“不辛苦不辛苦!能爲兩位大人效勞,是小老兒的福氣!”
老傑克連忙擺手,隨後識趣地轉身快步離開,不敢打擾兩位大人物辦事。
待老傑克走遠之後,楊長安和楊無雙伸手推開老舊的木門,邁步走進屋內。
屋子雖然簡陋陳舊、傢俱稀少,看着有些雜亂,但是地面、桌面都乾乾淨淨,明顯是時常有人打掃整理。
不用多想,必然是老傑克常年幫忙打理。
老人心裏一直盼着唐三有朝一日學業歸來,還能回到這棟老屋子落腳。
只可惜,唐三離開諾丁城之後,再也沒有踏回過這片生他養他的聖魂村。
楊無雙徑直走到屋內那臺老舊的鍛造鐵臺前,眼神冰冷,抬手隔空一吸。
一塊佈滿錘痕的黑色鐵塊瞬間飛入掌中。
他指尖輕輕摩挲着鐵塊表面密密麻麻、深淺均勻的錘印,眼底寒意越來越盛。
“亂披風錘法!"
楊無雙冷哼一聲,隨手將鐵塊狠狠丟回鍛造臺,轉頭看向身旁的楊長安,語氣篤定。
“人確實早就走了。”
“那個在諾丁學院讀書數年,都從未回過一次老家,足以說明他早已徹底放下這裏的一切。”
“往後,更不會再回這座小村莊。”
楊長安聞言卻是淡淡一笑,眼底帶着幾分深意。
“爺爺,你還記得剛纔老傑克閒聊時說的細節嗎?”
“他說,唐昊除了每日醉酒昏睡之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獨自一人前往村子後山,一待就是許久。”
“平日裏從不讓任何人跟隨,誰也不知道他在後山做些什麼。”
楊無雙微微一頓,瞬間明白了楊長安的意思,眼中精光一閃。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去後山一看便知!”
話音落下,楊無雙冰冷的目光快速掃過整間木屋,將所有痕跡盡收眼底,確認再無其他線索後,帶着楊長安轉身走出小屋,直奔聖魂村後山。
聖魂村後山山林茂密、草木繁盛,越往深處走,水流轟鳴聲越是清晰響亮。
等兩人踏入後山腹地,放眼望去,羣山連綿、峽谷縱橫,十幾道大小不一的瀑布懸掛在山壁之間,水流飛瀉、轟鳴震耳,水霧漫天繚繞。
大大小小的瀑布數不勝數,錯落分佈在整片後山山谷之中。
看到這一幕,楊長安微微皺起眉頭。
他記得原著記載,唐昊隱藏藍銀皇和魂骨的祕地,就在聖魂村後山的瀑布水簾洞內。
可眼前瀑布無數,外觀大同小異,毫無特殊區別,根本無法直接分辨具體位置。
就在楊長安略微犯難之際,身旁的楊無雙已然上前一步。
他雙眼銳利如鷹隼,橫掃目光所及的所有瀑布、草地、泥土痕跡。
僅僅數秒,他腳步一動,快步走到一處偏僻草叢前,伸手隨手撥開半人高的野草藤蔓。
看着草叢下若隱若現的細微痕跡,楊無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楊長安連忙上前問道:“爺爺,您發現蹤跡了?”
楊無雙微微點頭,面色沉穩開口:“沒錯。”
“唐昊近期絕對來過此地,準確來說,他最後一次踏足這裏,距離現在僅僅過去兩個月左右。”
楊長安滿臉詫異,忍不住追問心中疑惑。
“爺爺,這裏人跡罕至,而且已經時隔兩個月,痕跡早就該淡化消失了,您怎麼能看得這麼準?萬一只是普通獵戶留下的痕跡呢?”
楊無雙看着他,淡淡開口解釋。
“你看這片草地。”
“這片雜草是被人急速掠過而成,這般速度絕非普通魂師能夠做到。”
“整個諾丁城周邊,能擁有這種速度的人,除了唐昊,再無他人。”
說到這裏,楊無雙眼神帶着幾分自信與滄桑。
“至於分辨時間、追蹤痕跡,你忘了我們破之一族喫飯的手藝是什麼了??”
“當年我族常年深入深山老林,採藥尋靈、追蹤異獸,辨土觀痕、溯源尋蹤乃是祖傳本事。”
“別說兩個月的痕跡,就算是一兩年無人踏足的巢穴、微痕跡,我都能精準分辨。”
“一個大活人留下的軌跡,根本藏不住。”
祖孫二人順着草叢深處殘留的淡淡痕跡,一路精準追蹤,很快抵達一處山壁瀑布之下。
眼前這道瀑布,水流大小、外觀景色,和周邊其他瀑布幾乎一模一樣,沒有半點特殊之處。
楊無雙盯着眼前飛流直下的巨大水簾,眼神沉凝。
“看來,這就是唐昊常年獨自前來的真正目的地。”
“我倒是很好奇,他藏在這瀑布深處的,究竟是什麼祕密!”
話音落下,楊無雙一手穩穩拉住楊長安,周身魂力微微震盪。
下一瞬,兩人身形驟然一閃,無視狂暴水流,直接穿透厚重水簾衝入瀑布後方,穩穩落進一處洞穴之內。
洞內漆黑幽靜,四周全是人工打磨修整過的平整石壁,明顯是人爲開鑿而成。
祖孫二人的目光,同一時間牢牢鎖定洞穴正中央。
只見洞穴最中心的地上,一株全身枝葉纏繞着細密璀璨金紋的藍銀草正種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