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天鬥城力之一族暫居的府邸內,一片寂靜。
御之一族客房的房間裏,牛皋正盤膝坐在牀上,雙目緊閉。
然而,他的呼吸卻顯得有些急促,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哎!”
一聲長嘆打破了寧靜。
牛皋猛地睜開眼,眼底滿是血絲。不管他怎麼調整呼吸,怎麼運轉魂力,那股心火就像野草一樣在胸口亂竄,讓他根本無法進入冥想狀態。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起身大步走到桌前,抄起桌上的大水壺,仰頭就往嘴裏灌。
“咕咚咕咚……………”
整整一壺涼水灌下去,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滑入胃裏,那股燥熱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但他心裏的石頭,卻怎麼也放不下。
“不行,得找人說說。”
牛皋把水壺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轉身推門而出。
夜風微涼,吹在他燥熱的臉上。他也沒走遠,徑直來到了隔壁的院子。
剛一進門,就看見一個年輕的身影正對着木樁揮舞着長槍,槍影在月光下霍霍生風。
那是楊無悲的孫子,也是破之一族年輕一代的天才,楊明戰。
“喲,是明戰啊!”牛皋停下腳步,看着那個揮汗如雨的少年,大聲說道:
“這麼晚了還在練槍?好小子,這股子韌勁,將來肯定有出息!”
楊明戰聽到聲音,連忙收槍,轉身看見是牛皋,急忙行禮道:“牛爺爺!您怎麼還沒睡?”
楊明戰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憨笑道:“我這不是想着明天四族聚會,心裏有點緊張,就想着趁現在多練練,找找手感嘛!”
“哈哈,行!年輕人就該這樣!”
牛皋欣慰地拍了拍楊明戰的肩膀,隨後也不再多說,徑直朝着正屋走去。
來到楊無敵的房門前,牛皋也不客氣,抬起手就在門上“砰砰”敲了兩下,扯着大嗓門喊道:
“老山羊!睡了沒?沒睡的話出來聊聊!”
屋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沒過一會兒,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只見楊無敵穿着一身白色的裏衣,外面隨便披了一件外套,頭髮還有些凌亂,顯然也是剛從牀上下來。
看着牛皋那一臉便祕的表情,楊無敵挑了挑眉,淡淡道:“怎麼了,老犀牛?大半夜的不睡覺,發什麼瘋?”
看着楊無敵這副模樣,牛皋暗暗點了點頭。還好,這老山羊也沒睡。
“過去說。”
兩人就這麼在院子裏的石桌旁相對而立。
看着牛皋悶頭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嘆氣,楊無敵也知道他在想什麼。
“還在想那個副殿主的事?”楊無敵給自己倒了杯水,語氣平靜。
牛皋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酸澀和顫抖:
“老山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抬起頭,眼眶有些泛紅,看着楊無敵,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些年來,我不止一次幻想過他沒有死,幻想過有一天他能回來,但是當這一天真的有可能要來臨時,我卻......我怕了。”
“我怕了,老山羊,我真的怕了!”
牛皋雙手死死地抓着石桌的邊緣,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我怕他真的像變成了一個懦夫,我更怕......怕有一天,我們御之一族要和他手足相殘!”
說到最後,這個平日裏粗獷豪邁的漢子,聲音裏竟然帶上了一絲哭腔。
那種對未知的恐懼,對親情背叛的擔憂,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聞言,楊無敵的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
他放下茶杯,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牛皋的肩膀,沉聲道:
“老犀牛,冷靜點。”
“我們誰都沒有見過那個所謂的‘副殿主’,現在說這些,一切都太早了。”
“就像我今早說的一樣,這個位置,牛嶽坐上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別還沒上戰場呢,就先把心態搞崩了,這像什麼話!”
牛皋沒有回答,只是低着頭,心亂如麻。
過了許久,他纔再次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老山羊。”
“嗯,我在。”
“我不相信二牛是這種人。”牛皋死死地盯着楊無敵,彷彿要從他那裏得到某種肯定,“但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的是他,我想......我想……………”
“轟——!!!"
就在牛皋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力之一族府邸的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聲音就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震得地面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怎麼回事?!"
兩人臉色一變,瞬間從剛纔的悲傷情緒中抽離出來,警惕地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就在這時,隔壁的敏之一族住處也傳來了動靜。
白鶴帶着一臉驚疑不定的神色,領着幾個族人快步走了過來。
“老山羊,老犀牛,你們也聽到了?”白鶴皺眉道。
一羣人都是面面相覷,似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過了一會,站在白鶴身後的一個敏之一族青年突然開口道:
“族長,幾位爺爺,那個方向......好像是跟那個泰隆兄弟有點關係。”
聽到這話,衆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那個青年身上。
那青年被看得有些發毛,連忙解釋道:
“是這樣的,剛纔我回來得晚,路過那邊的時候,看見泰隆因爲一點......一點小事,正和一個小胖子在對峙。”
當時我看見那小胖子年紀不大,比他小了幾歲,也沒多想,現在想來,這轟鳴聲好像就是從那裏傳來的。”
聞言,楊明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的意思是說,泰隆沒打過那個小胖子?甚至還被人給揍了?”
這句話讓他頗爲驚訝。
要知道,泰隆可是三十級的準魂尊啊,等級比他還要高一級,而且力之一族天生神力,泰隆那一身蠻力在同級別裏絕對是橫着走的。
今天白天交手的時候,楊明戰雖然贏了泰隆,但也費了不少力氣。
現在居然有人能把泰隆打得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而且比泰隆還小幾歲?
這是什麼怪物?!
而楊無敵則是沉吟了一會,目光銳利地看向那個青年:“你剛纔說一點小事,是什麼事?說清楚點。”
聞言,那個青年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眼神有些躲閃。
看着在場這麼多長輩,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才紅着臉說道:
“就是......就是泰隆想請一個女孩子喫飯。人家不答應,泰隆就......就多說了兩句。”
此話一出,在場衆人的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團。
大家都是老江湖,自然聽出了青年的言外之意。
原來人家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啊!
性格直率的楊明戰更是直接開口,毫不客氣地罵道:
“丟人!”
他這輩子最討厭這種仗勢欺人,欺男霸女的人渣。想不到同屬單屬性四宗族,力之一族的未來少主竟然是這種人,真是讓人羞與爲伍!
楊無敵幾人也是一臉無奈,對視了一眼。
“走,咱們也去瞧瞧。”楊無敵沉聲道,“那老猩猩一向護短,那小胖子別到時候喫了虧。”
“正好我們去看看,或許還可以給那小胖子說說情,畢竟是自家孩子不懂事。”
等一羣人火急火燎地趕到事發地點時,只見那裏已經圍了不少人。
火把的光亮將周圍照得如同白晝。
人羣中央,力之一族的泰諾正一臉焦急地站在那裏,看見楊無敵等人過來,他急忙迎了上來,苦着臉說道:
“三位叔叔,白鶴叔,這點小事怎麼還驚動你們了呢?真是對不住。”
聞言,白鶴笑着擺了擺手:“沒事,剛剛喝完酒,肚子有點漲,睡不着,正好出來溜達溜達,看看熱鬧。”
隨後,他把目光看向了場內。
這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場地中央,泰隆的武魂大力猩猩早已附體,全身覆蓋着厚厚的巖石般的皮毛,體型比平時大了一圈,看起來猙獰無比。
而在他對面,站着一個白白胖胖,看起來分外討喜的小胖子。
那小胖子穿着一身紅色的衣服,臉上掛着人畜無害的笑容。
最讓人震驚的是,這小胖子身上連武魂都沒有附體!
但他卻像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面對泰隆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不閃不避,竟然將面前的泰隆輕鬆壓制,甚至還有餘力!
“砰!”
一聲悶響。
牛穩川看着面前的泰隆,眼神淡漠如水。
面對泰隆那帶着魂力的一記重拳,他不閃不避,直接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泰隆的手腕。
“咔嚓!”
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泰隆發出一聲慘叫,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牛穩川另一隻手已經如閃電般轟出,重重地砸在了泰隆的小腹上。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力量和速度!
“噗——”
泰隆整個人瞬間蜷縮成了煮熟的大蝦,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一口酸水噴了出來。
緊接着,牛穩川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
“咚!”
泰隆重重地跪倒在牛穩川面前,雙手捂着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滾,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傻了。
牛穩川面無表情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泰隆,眼中滿是冷意,彷彿在看一堆垃圾。
“就這點本事,也敢學人欺男霸女?丟人現眼的東西!”
牛穩川心裏那個氣啊!
他本來是想着,趁着夜色,暗中先找一下大爺爺敘敘舊,說說這些年來牛家發生的事情,看看能不能爭取一下。
結果半路上,居然遇到泰隆這個大少爺在大晚上糾纏一個小姑娘,甚至還動手動腳!
牛穩川心底頓時火冒三丈。
我們在前面辛辛苦苦想要解決家族危機,想要把大家拉出泥潭,結果你個王八蛋倒好,在這當個二世祖。
咱們的小牛是越想越氣,有情緒當場就發作了。
既然你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正好,這一鬧騰,也能把大爺爺他們找出來,反正到時候結果都是一樣的!
果然,他一抬頭,就看到不遠處的樹蔭下,其他三族的人都到了。
對上牛穩川那雙清澈卻又帶着幾分兇狠的眼睛,還有那張異常親切像的臉,牛頓時愣住了。
“那......那是…………”
牛皋張了張嘴,剛想要說什麼,卻被眼前的一幕打斷了。
一旁的泰諾看見自己的寶貝兒子被人當場打得跪倒在地,生死不知,頓時怒不可遏!
“混賬!你敢打我兒子!”
泰諾咆哮一聲,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轟!”
地面瞬間龜裂。
他渾身肌肉瞬間噴張,衣服被撐得緊繃繃的,身上佈滿了黑色的茸毛,一股狂暴的氣息瞬間爆發開來。
與此同時,兩黃三紫五個魂環緩緩從他腳下浮現,五十五級魂王的氣息如同海嘯一般,朝着牛穩川狠狠地衝去!
“找死!!”
泰諾雙眼赤紅,直接朝着牛穩川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