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長安從酒樓出來,沒有直接回武魂聖殿,而是隨意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雙手環胸,目光平靜地望着遠處的風景。天鬥城的喧囂被隔絕在外,這裏只有風吹過牆角的輕響,正好能讓他靜下心來。
沒過多久,兩道腳步聲從巷口傳來,由遠及近,打破了小巷的寧靜。
兩道身影聯袂走到楊長安身後,停下了腳步。
楊長安這才緩緩轉過身。
只見千仞雪已經褪去了雪清河那副溫潤儒雅的男子僞裝,換回了剛纔的清秀僞裝。
而她身邊的男子,則是面容普通,丟在人羣裏都不起眼,但那雙眼睛裏偶爾閃過的鋒芒,卻讓人不敢小覷。
儘管對方改頭換面,但楊長安也猜到了他的身份,就是剛纔出手的佘統領。
楊長安看着千仞雪,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淡淡開口“少主。”
千仞雪輕輕“嗯”了一聲,她的目光在楊長安身上掃了一圈,隨即側身,指着身邊的男子:“這位是蛇矛長老。”
“果然是他。”楊長安在心裏暗道一聲。隨即對着蛇矛鬥羅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楊長安,見過蛇矛長老。”
蛇矛鬥羅面無表情地看着楊長安,只是象徵性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千仞雪看了楊長安一眼,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
“剛纔在街道上鬧得挺大,影響很不好。等會兒我要進宮一趟,順便處理後續的事情,這頓飯只能下次再喫了。”
楊長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語氣悠然:“少主說笑了。少主身負重任,自然是以大事爲重,一頓飯而已,無關緊要。”
說完,他再次微微躬身:“長安告退。”
千仞雪看着楊長安那張始終平靜無波的臉,眼神裏沒什麼情緒,只是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去吧。
楊長安得到回應,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直起身,轉身就朝着小巷外走去。
步伐穩健,背影挺直,沒有絲毫留戀。
看着楊長安漸漸遠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千仞雪原本平靜的眼神,才慢慢變得幽深起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怎麼看?”
蛇矛鬥羅聞言,眉頭微微皺起,沉吟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語氣帶着幾分凝重:“傲。
“這個楊長安,表面上對小姐恭敬有禮,言行舉止都挑不出錯處,但實則傲氣內斂。’
“甚至......”
說到這裏,蛇矛鬥羅的話音頓了頓,後面的話有些難以啓齒,實在是太過冒犯少主。
但千仞雪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直接接過了話茬,語氣平淡地說出了那個殘酷的事實:
“甚至,他從心底裏,就瞧不上我,對不對?”
蛇矛鬥羅沉默了,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這份沉默,就是最直接的默認。
他看得很清楚,楊長安對千仞雪的恭敬,僅僅是針對“武魂殿少主”這個身份。
他行禮,他稱呼少主,都是在遵守武魂殿的規矩,履行他的義務。
但從他的眼神、神態、語氣裏,找不到半分對千仞雪本人的敬畏。
要知道,千仞雪可是武魂殿的少主,身份尊貴無比,天賦更是冠絕當世。整個武魂殿但凡知道她的,哪個見到她不是畢恭畢敬?
可楊長安不一樣。
在他眼裏,千仞雪這個“人”,似乎毫無分量。他尊敬的,只是武魂殿少主這個頭銜,而不是千仞雪本人。
換句話說,哪怕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千仞雪,換任何一個人坐上武魂殿少主的位置,他都會是同樣的態度。
當然,蛇矛鬥羅雖然不認同楊長安這種目無少主的心態,但卻能理解。
十歲就突破到魂尊,年紀輕輕就領悟了槍意,得到了自身武魂的認可,修煉路上更是多次打破極限,創造奇蹟.......
憑這些驚世駭俗的戰績和天賦,楊長安確實有狂傲的本錢,有資格看不起那些只靠身份背景,自身實力卻配不上地位的人。
千仞雪望着楊長安消失的方向,眼神裏沒有憤怒,反而多了幾分玩味的興致。
她輕輕笑了笑,語氣帶着幾分理所當然:“天才嘛,哪個不是心高氣傲?有幾分傲氣,很正常。”
隨即,她眼底的玩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高傲和自信,彷彿在宣告一件註定會成功的事情:
“不過沒關係。”
“我會,打服他。”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帶着一股居高臨下的強勢。
在她看來,楊長安就像是一匹性子剛烈的絕世烈馬,看似難以馴服,但只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就能將其徹底徵服。
她的爺爺幹道流,能坐上武魂殿大供奉的位置,能讓那些心高氣傲的巔峯鬥羅心甘情願地叫一聲“大哥”,靠的從來都不是天使一族的族長身份,而是絕對的實力。
既然爺爺能做到,那她千仞雪,自然也可以。
用實力說話,碾碎對方所有的傲氣,讓他從心底裏臣服於她。
這,纔是強者該有的手段。
蛇矛鬥羅站在千仞雪身後,聽到這話,立刻躬身,語氣無比恭敬地附和道:
“小姐親自出面,是這楊長安的榮幸。憑小姐的天賦實力,收服他,不過是早晚的事。”
千仞雪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沒有再多說,轉身帶着蛇矛鬥羅,朝着皇宮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楊長安自然不知道,自己剛纔的態度,已經被千仞雪和蛇矛鬥羅看得明明白白。
當然,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會在意。
這些年,他從六大供奉口中瞭解到了太多關於幹道流的祕辛。
他很清楚,在幹道流的眼裏,實力和忠誠纔是最重要的。
只要他楊長安不背叛武魂殿,不做損害武魂殿的利益,哪怕他對千仞雪態度再冷淡,幹道流也不會多說什麼,更不會責罰他。
至於千仞雪想要收服他,這本就是千仞雪自己的事。
千仞雪出身尊貴,從小坐擁無數資源,各方面起點都遠勝於他,若是這樣都收服不了他,只能說明千仞雪自身能力不足,幹道流對她只會越發失望。
很快,楊長安就回到了武魂聖殿。
他剛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上一身寬鬆的練功服,準備冥想,房門就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面推開了。
一道身影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聲音又急又興奮:“小長安!小長安!”
楊長安不用回頭,光聽這嬌媚的聲音就知道是誰。
他轉過身,就看到月關一臉激動地衝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此刻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語氣急促地問道:
“長安,快跟我說說!那老毒物,真的中毒了?!”
楊長安對此一點都不意外。
他在和獨孤雁以及葉家父女說話的時候,鬼魅就在不遠處,自然是聽的明明白白。
月關和鬼魅的關係,這種能讓關開心一整天的大消息,鬼魅肯定第一時間就告訴了他。
楊長安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八九不離十。”
緊接着,他把自己之前對獨孤雁的觀察以及對獨孤博狀況的猜測,一五一十地對着月關說了一遍,最後還補了一句。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月關聽完,眼睛瞪得更大了,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毫無形象可言。
“哈哈哈!這不是猜測,這就是事實!”
“那老毒物以毒爲名,結果呢?結果自己居然中毒了,而且束手無策!”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笑的笑話嗎?!哈哈哈!”
月關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能看到獨孤博喫這麼大的虧,簡直比他自己突破一級魂力還要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