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虛子二話不說,便向洞府中央的丹爐走去。
將那隻青銅丹爐從洞廳中央搬到了洞外的平地上。
凌虛子一邊搬一邊解釋:
“五毒歸元丹藥力太猛,若在洞內開爐,毒氣散不出去,萬一炸了爐,咱倆都沒地方跑。
放在室外,上有天光,下有地脈,更利於調和陰陽。”
洞外的平地早已被凌虛子修整過,地面平整,四周圍着一圈矮石牆,頭頂沒有樹木遮擋,天光直瀉而下。
吳耀將丹爐安放在正中央,爐底的三足深陷土中,與地脈相連。
凌虛子又在丹爐四周布了一圈簡易的聚靈陣。
七八顆靈石嵌在陣眼上,雖然品級不高,但維持七七四十九日的消耗綽綽有餘。
一切準備就緒,吳耀盤膝坐在丹爐正前方,雙手結印,心神沉入爐中。
他沒有急着開火,而是按照丹經上的說法。
先用神魂將整座丹爐從內到外感應了一遍。
確認爐壁沒有暗傷,火道通暢無阻,爐蓋嚴絲合縫。
這才緩緩抬起右手,一掌拍在爐底的引火口上。
“起。”
地脈之中蘊藏的地火被他以妖力牽引而出。
順着爐底的火道湧入爐膛,橘紅色的火焰舔舐着爐底,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與此同時,吳耀張口吐出一道本命真火。
那是他修煉金光神通多年淬鍊出的金色火焰,溫度比地火高出數倍不止,一入爐膛便將整座丹爐映得金光燦燦。
地火與真火疊加,爐內溫度急速攀升,青銅爐壁很快便從暗綠色燒成了暗紅色。
凌虛子站在一旁護法,手中捧着一本攤開的筆記,那是兩人在試煉弱化版時逐條記錄的經驗總結。
他一邊看爐火,一邊對照筆記,隨時準備提醒吳耀調整火候。
第一階段是文火溫爐。
吳耀將火焰控制在中低溫,讓丹爐內外均勻受熱。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日,期間他幾乎沒有閤眼。
心神始終繃着一根弦,感應着爐壁上每一處細微的溫差,隨時調整火勢。
到第三日傍晚,丹爐內外通體透亮,爐壁上隱約浮現出青銅本身的花紋,溫爐纔算完成。
第二階段是逐味投料。
吳耀按照丹方上標註的順序,先投輔料。
九葉靈芝、百年首烏、地髓黃精、赤陽草……
二十餘味靈藥依次投入爐中,每一味投入的時機和位置都有講究。
凌虛子在旁邊掐着時辰報藥名,聲音平穩有力,像是在唸一篇古老的祭文。
輔料熔成藥液之後,便是五毒精華的投入。
這一步是整爐丹藥成敗的關鍵。吳耀深吸一口氣,先拿起那隻墨綠色的玉匣,打開匣蓋,將蠍毒緩緩注入爐中。
墨綠色的毒液落入藥液,瞬間炸開一團綠霧,整座丹爐都震了一下。
緊接着是蛇毒,深碧色的毒液入爐,與蠍毒交織纏繞,兩股陰毒之氣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吳耀面不改色,緊跟着投入蟾毒。
金色的蟾毒如同一團烈日落入碧綠的毒海,將前兩股毒氣壓得齊齊一滯。
然後是他的蜈蚣毒。
暗金色的毒液裹挾着一縷赤金色的至陽之氣,如同一柄燒紅的劍,直直刺入毒液中央。
陰陽相撞的瞬間,爐內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青銅爐蓋被震得跳了一跳,爐膛中金光與綠光激烈交鋒,整座丹爐都在微微顫抖。
“穩住!”凌虛子低喝一聲。
吳耀沒有慌。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步,雙手穩穩地按住爐蓋。
心神如一根定海神針般扎入爐中,以自身妖力爲媒介,引導陰陽二氣相互滲透而非相互排斥。
金光與綠光在爐中僵持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終於緩緩交融,化作一團溫潤的暗金色藥液。
最後投入的是七色蛛毒。
七種毒液依次入爐,赤橙黃綠青藍紫,像是七道彩虹沒入金綠色的熔爐之中。
所有材料投放完畢,丹爐內的藥液終於穩定下來,緩緩旋轉着,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藥香。
那香氣既非花草的清香,也非毒物的腥臭。
而是一種溫潤厚重、令人心神安寧的氣息,彷彿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生機。
凌虛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最難的一關過了。接下來便是溫養。”
第三階段是文火溫養。
吳耀將火勢降到最低,只用地火的餘溫緩緩烘烤,真火則收斂到極小的一團,懸在藥液上方緩緩旋轉。
這個階段考驗的不是控火技巧,而是耐心。
七七四十九日的漫長溫養,火候不能大一分也不能小一分,稍有波動便前功盡棄。
吳耀盤膝坐在丹爐前,如同一尊石雕,紋絲不動。
凌虛子也沒有離去,在丹爐旁另鋪了一塊蒲團,日夜不離地守在旁邊。
兩人輪流盯着爐火,渴了飲山泉,餓了服一顆辟穀丹,困了就地打坐片刻權當休息。
熊羆來了兩趟,見兩人這般陣仗,也不敢打擾,悄悄在洞外放了幾壇蜂蜜酒便退走了。
爐中藥液在文火的溫養下緩緩發生變化。
頭七日,藥液呈渾濁的暗金色,表面翻湧着細密的氣泡。
第二個七日,氣泡漸漸消失,藥液變得澄澈起來,暗金之色中開始透出一縷溫潤的瑩光。
第三個七日,藥液自行分化,凝成了九團大小均勻的金色液珠。
每一團都有拇指大小,在爐中緩緩旋轉,彼此之間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
到第四十九日傍晚,凌虛子忽然睜開閉了許久的眼睛,望向丹爐頂上的天空。
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四面八方的雲層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動着,緩緩朝凌虛洞上空匯聚。
雲層不厚,卻在夕陽的映照下泛着一層淡淡的金色,與普通烏雲截然不同。
“丹劫將至。”
凌虛子壓低聲音,語氣中既有緊張也有興奮,“五毒歸元丹已入地仙級別,成丹之時會引動天地感應。
這劫雲雖不是真正的天劫,但也非同小可。
道友,收丹吧!”
吳耀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霍然睜開雙眼,雙手掐出一個繁複的收丹訣,口中沉聲喝道:“開!”
青銅爐蓋轟然飛起,一道粗壯的金色光柱從爐中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光柱之中,九顆龍眼大小的丹藥懸浮在半空。
每一顆都通體渾圓,表面流轉着一層內斂的暗金色光芒,丹藥表面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
那是丹紋,唯有品質上佳的丹藥纔會出現。
九顆丹藥環繞成圈,緩緩旋轉,發出一陣悠長如鐘鳴的嗡響。
天空中的金色雲層被光柱一衝,翻滾了幾下,終究沒有劈下雷霆,反而緩緩散開,露出雲後的一片澄澈星空。
星光灑落在九顆丹藥上,暗金色的丹身被星光一照,愈發顯得深沉內斂,溫潤如玉。
凌虛子仰頭望着那九顆丹藥,雙手都在顫抖,嘴脣哆嗦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丹成九顆,顆顆都有丹紋……陰陽調和之功,品質比丹經上描述的上等還要高出三分。
道友,你這爐五毒歸元丹,堪稱凡俗丹道的巔峯之作了。”
吳耀取出早就備好的玉瓶,將九顆丹藥一顆一顆收入瓶中。
丹藥入手溫熱,隔着玉瓶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藥力。
他低頭看了片刻,取出兩顆遞給凌虛子。
凌虛子連忙推辭:“這怎麼使得!五毒歸元丹是要助你突破地仙的。”
“沒有道友相助,便沒有這爐丹藥。”
吳耀將兩顆丹藥塞進凌虛子手中,語氣平淡卻不容推辭。
“道友也在煉虛合道停留多年,這兩顆歸元丹,或許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凌虛子捧着兩顆暗金色的丹藥,張了張嘴,到底沒再推辭。
他將丹藥小心收好,鄭重地朝吳耀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