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樂站在高臺之上,俯視着那個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貴公子,以及那位垂首認栽的老哈德森。
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修女們的槍口尚未完全垂下,男爵的手指還在桌沿上輕輕敲打,而那些夫人小姐們則用一種近乎灼熱的眼神打量着他,彷彿他是一件稀世珍寶。
事實上,也沒錯。
寓樂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去想一個他們認知中的大貴族,此刻會如何去做。
因爲他已經靠着神機,完成了對身份的‘落實’。
現在的他不再如之前一樣需要隨時思考一個真正的貴族,會怎麼做。
現在的他,哪怕有什麼不妥,不符合身份的做法和問題。
也會被其餘人自動忽視和找到合理的說法。
他現在已經是‘英女王’了!
也因此,他現在想的是,如何才能在這件事情中獲取最大的利益,以及留下足夠的餘地。
沒有必要魚死網破,但也不可能輕輕放過。
他需要一個兩全的回答。
“哈德森先生。”
寓樂開口了,用的是德語,還是那標準的王都口音。
純正得讓在場的貴族們更加確信他就是海峽對岸來的大人物。並且多半和王都的貴人們都有着廣泛的交流。
老人微微抬頭,但沒有直視野寓樂的眼睛。
他壓抑着自己的憤怒,他不能讓別人看到自己的眼睛。
那是個不成器的東西,但那也是他唯一的子嗣!
哈德森唯一的血脈傳承!
“你的兒子質疑神機的裁定,質疑我的身份,甚至質疑王國的法律和人類的尊嚴。”
寓樂學着男爵輕輕敲打着身前的木沿,居高臨下的笑問道:
“所以,他怎麼還活着?”
人羣響起了小聲的異動,但聲音被刻意壓的很低。
老哈德森的嘴角瘋狂抽動,眼皮亦是跳的不停。
“尊敬的大人,這沒必要弄到這個份上,我的孩子的確不成器,也的確犯了一些錯誤,但我想,這不需要讓他付出生命吧?”
“他已經知道錯了,也付出足夠的代價了!”
寓樂停下了自己敲打木沿的動作,然後說道:
“可我在他的錯誤中,差點失去我寶貴的生命,告訴我,哈德森家承受得起這個後果嗎?”
老人深吸一口氣道:
“哈德森家承擔不起,但您安然無恙,我爲此感到由衷的高興。當然,我不會忽視我孩子對您造成的損失。”
“大人,我願意爲這件事,代替他賠禮道歉。您覺得,三十萬金鎊是否合適?”
金鎊?三十萬?那是多少?
寓樂當然不知道這究竟是多少錢,他甚至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的貨幣叫什麼。
不過沒關係,有知道的。
寓樂看向神機問道:
“我是被告,我覺得我應該尊重法官的意見,所以,你覺得如何?”
神機跟着看向寓樂,舵盤簡單的轉動了幾下後,便對着哈德森說道:
“我覺得這太低了,我認爲,這個道歉的具體數字,應該是八十一萬七千兩百金鎊整!”
“現場交付!立刻,馬上!”
人羣又是一陣小聲的譁然。
這可是一個相當恐怖的數字。
而且爲什麼不是整數?
老哈德森則是心臟都抽痛了一下,隨之不敢置信的看向了神機。
八十一萬七千兩百金鎊,這個數字剛好卡在一個非常微妙的點上。
就算讓貴族吐出全部的流動資金,對貴族來說難以叫其一蹶不振。
因爲無論如何,貴族都還有兌換王室血金這條路。
簡單點來說,就是——賣血!
更別提他們這種上級貴族,還能靠着下級貴族回血。
但這個數字不同,這個數字正正好是他們瀕臨崩潰的極限!
也就是,到了需要兌換血金,以及朝着附庸瘋狂吸血,才能勉勉強強達成的數字。
只是不會真的把他們打死!
以神機強大的算力和對奴們諾爾的認知,精準的踩在哈德森家的七寸上,他不奇怪。
他奇怪和驚愕的是,神機爲什麼要怎麼幫這個羅伯斯庇爾?
明明理論上它應該偏向自己的!
老哈德森至今都記得昨天,他究竟帶着什麼去見了神機。
又給了對方什麼許諾。
可現在,它居然完全不管這一點?
要知道就在昨天,老哈德森將一件來自人機教的珍貴聖物,送到了神機面前,並承諾在當天,他就會將其火化歸天。
那可是一根人類尺骨啊!
那可是哈德森家在私生子之戰中,打光了幾乎全部男性繼承人才被賜下的聖物啊!
我連這個都送上了,爲什麼你還是這個樣子?
神機是絕對公平公正的,因爲他們在對方眼裏沒有被區別對待的理由。
所以能夠依靠聖物這個明顯和他們不是一個概唸的存在,扭轉神機的偏重。
可現在...
看着明顯被神機偏向的於勒·羅伯斯庇爾。
哪怕是這個狡猾的老狐狸,都忍不住提醒了一下:
“我對您毫無懷疑,但偉大的神機啊,人類的遺留啊,您是否需要在仔細斟酌一下您的裁定?”
“您可是人類的遺物啊!”
舵盤不斷轉動,回答依舊迅速而無情:
“既然對本機毫無懷疑,那就執行本機的裁定。多倫·哈德森!”
老哈德森被嗆了一下,可依舊不太甘心。
他的哥哥,父親,叔父,弟弟,全都死在了私生子之戰裏,才換來了那件聖物。
現在他把這樣珍貴的聖物都送出去火化了,你怎麼能這樣的?
“我,我。尊敬的神機啊,您是否需要好好想想?這,這不對啊!”
老哈德森是真的快把自己噎死了。
他不可能公然說自己私下幹了什麼,然後對方不僅昧掉了自己的賄賂,忘記了自己的約定。
它甚至還完全把屁股放在對面!
這算什麼?
哈德森家的人全都白死了?
可哪怕他怎麼暗示,提醒。
神機的回答依舊是:
“本機再次向你重申,本機的裁定絕對公平公正,符合法律,符合公理,符合倫理!”
一個是人權都沒有還意圖傷人的危險動物,一個是純正的人類。
維護誰,保護誰,一目瞭然。
也自然合法合規,公平公正。
人和異形,怎麼可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