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對方的提議就意味着接受對方的掌控。
而且最不妙的還是,接受對方的提議,也等於告訴對方自己有鬼。
這對於處境本就不妙的寓樂而言,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他現在最大的依仗是自己作爲一個穿越的活人。
他的確可以在對方作爲合法根基的基因純度上過關。
雖然寓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和這羣人口中的人類多接近。
不過至少百分之三十的保底是有的。
所以寓樂真正的出路就一條——不合作,堅稱自己的貴族身份,想辦法讓對方主動逼迫自己驗證純度,然後利用這對貴族而言是莫大的羞辱,來進行反制。
但是,這依舊很被動。
我始終沒有足夠有力的牌保證我的安全和反制手段...
寓樂深感無力的吐出了一口氣後,閉目靠在了背後的真皮沙發上。
不知道是什麼皮革,不軟,頗硬,但意外的暖,又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面加熱。
反倒像是皮革本身的熱量。
真是一個詭異的地方,到處都能看見這些詭異的產物...
也是在這個時候,厚重的陰影從窗外覆蓋。
感受到眼皮明暗變化的寓樂睜開了眼。
男爵的座駕剛剛跨過那座巨型城門,他進入奴們諾爾了。
映入眼簾的是和外面全然不一樣的景象。
繁華,乾淨,以及隨處可見的智能造物。
真難以想象在這樣一座科技城的外面會是非洲貧民窟一樣的地方。
智能造物?
注視着窗外各種高科技機器的寓樂回憶着在386號定居點見到的神機。
德語,法語,漢語還有人類...
短暫的思索後,他朝着前面的男爵問道:
“男爵閣下,我想知道一下,如果我想要參觀一下奴們諾爾的神機,你能否在你的權限內幫我安排一下呢?”
“不用太麻煩,或是去見太過重要的,只要你能讓我見到就行。”
“我對不同地區的神機,很感興趣。”
被寓樂打破思索的男爵,微微挑起眉頭道:
“噢,於勒先生,這話,可不太好啊,神機是恩賜,是人類榮光的遺留...您的措辭是否有些不太合適?”
男爵將你重新改回了您。
這份對神機的‘輕慢’符合他對上級貴族的認知。
“不過關於您的問題,我恐怕不能安排,畢竟我不能讓您離開法院。等到事情結束,我或許可以陪您到處參觀一下。”
“雖然外面的人對我們奴們諾爾頗有微詞,但我們還是有很多珍惜的,值得一看的地方的。”
說着說着,想起對方否定他提議的舉動後。
看着寓樂的男爵不由得認真審視起了最開始的問題——
所以,真的是羅伯斯庇爾嗎?
片刻後,他又笑道:
“但是,如果您真的很感興趣的話,作爲奴們諾爾的副審判長之一,我可以讓您去見見,我們奴們諾爾的基石之一。”
“尊敬的先生,我相信就算是在其餘繁華的城市,乃至貴人們的領地。你都很難見到一臺願意爲我們主持公道,負責裁決的神機!”
聽到一個意外消息的寓樂,不由得重複道:
“一臺負責裁決的神機?”
寓樂的反應讓男爵很高興。
奴們諾爾不被外界所喜,這是奴們諾爾貴族的一個痛點。
因此他自豪的說道:
“是的,這可是一百六十年前,薔薇修女會的姐妹們,爲了感謝奴們諾爾的犧牲,而交給我們的聖物。”
“在此前超過一千年的歷史中,這臺聖物,都一直沉睡在三大修女會中的神龕之中。”
“也是在那之後,奴們諾爾法院的最高裁決,都是由這臺神機負責的。”
“畢竟,神機不會偏袒任何人。您說是吧?”
寓樂愣了一下後,問道:
“真的不會偏袒任何人嗎?”
這個完全讓人意想不到的問題,讓男爵有些奇怪道:
“神機當然不會偏袒啊!神機...神機怎麼可能偏袒呢?那可是人類的遺產啊,它...額,它對我們所有人都一視同仁!”
“所以,法律是如何的,它一定會如何裁決。絕對公平公正!”
寓樂點點頭後,又問道:
“所以到時候,會是神機負責這個案子嗎?”
男爵搖頭笑道:
“當然不會,這是貴族大會,是貴族公審,不需要讓神機出場。”
神機公平公正,絕無偏袒,這的確是真的。
但也因此,自從一百多年前,他們從修女們手中得到了這臺神機後。
就一直將其供奉在奴們諾爾法院之內,幾乎不會讓其真正參與裁決。
只是將其作爲奴們諾爾蒙受人類榮光恩寵的證明。
畢竟,它真的太公正了。
不管是賤民和貴族對簿,還是貴族和貴族對簿,都會按照他們的律法進行裁定。
這不符合貴族的利益。大家不需要一臺公平公正的裁決機器,大家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偏袒自己的好幫手!
但偏偏它是神機,還是修女會中最癲婆的薔薇修女們給的。
他們沒法公然違背對方的裁決。
那就自然只能束之高閣了!
“那什麼情況下纔會交由神機裁決?”
男爵不假思索的就回答了寓樂。
“幾乎不會,於勒先生。除非,除非兩個當事人全部要求神機裁決。”
因爲這臺神機的確公平公正,又具備極高的地位和來自修女會的武力背書。
所以它也的確會被搬出來裁決。
這一般是兩個上級貴族撕破臉皮後,又誰也奈何不了誰的時候纔會乾的。
但就算這樣,這種事情也很少。
畢竟神機的裁判結果不會改變,貴族們需要的是更加靈活的,能夠互相交換利益的。
寓樂在短暫的思索後,直接朝着面前的男爵說道:
“如果我要求神機來主持公審,你覺得他們敢答應嗎?”
男爵以一個微妙的表情看向了眼前的寓樂。
“您看來對自己真的很自信,於勒先生。不過,他們恐怕不會答應的。”
“奴們諾爾法院中有七個人負責最終裁決,其中三個是他們的人,餘下四個只要有一個搖擺,他們就幾乎可以說贏了。”
於此,寓樂卻是笑道:
“如果他們不敢答應,我覺得應該擔心的不是我,而該是你,男爵閣下。”
男爵先是好笑的看着寓樂,隨後便是慢慢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