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屍體落地的悶響,如一聲驚雷震醒了衆人。
抬眼望去……李誠瑞的屍體肢體分離,像是被重錘將護體罡氣砸進了身體,已經不見人形了。
比起當初的軟劍先天、未亡人李伶卿,可謂一個比一個慘。
“李誠瑞,死了?”
一名看呆的江湖刀客乾澀呢喃。
先天第二境,鳳陽李氏的家主……死在了聶血飲手中!
這個念頭就像過電一般,貫穿衆人腦海。哪怕事實就在眼前,許多人依舊難以相信。
“這人、這刀、這事,實在太瘋狂!”
“剛入先天真罡,便斬先天玄海,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事!”
“這分明就是傳奇!”
“我竟親眼見證了傳奇!!”
一個個江湖客對着站在屍體前的陳孤舟,豎起大拇指。
周圍倒吸涼氣之聲不絕於耳。
“他在發呆?”
“他在適應先天本源罡氣。”
“常人若是敢這般突破,早已死了無數次。而他……最後竟還對着自己斬了一刀!”
“二十出頭,三百六十二竅。江湖未來的格局,要改寫了!”
“老子服了,從天靈蓋服到腚眼。”
陳孤舟正默默感受着體內,一縷如水銀流淌的先天本源真罡。
這一縷罡氣是血色的,質地純淨,彷佛琥珀。
完美融合了內氣、瘋血、刀意,看似平靜的內部,隱藏着毀滅一切的意境。
只不過此時它僅剩小小的一縷,甚至佔不滿寬闊的經脈與三百六十二竅穴。
剛纔那一刀他已用盡全力,體內真罡枯竭。
現在的戰鬥力十不存一。
隨便來一位先天名宿,怕是都能輕鬆擊敗他。
但隨着頭頂飛揚的赤發,從空氣中悄然吸收着一絲絲遊歷的血煞氣,罡氣頓時飛快滋生。
這是顱火之樞的神異!
也是寒霜六訣由後天轉先天後形成的靈藏。
在顱內開闢的三十二個竅穴,過程兇險無比,回報卻也百倍不止。
因爲這已經是二等先天靈藏!
而剛纔那一刀的爆發。
則是來自血焰煞脈這個先天煞脈,轉化了飲血刀力量的效果。
一個主恢復、一個主爆發。
這兩個先天根骨,一躍便是先天二等的品質,堪比麒麟臂。
“只不過……我要怎麼‘帶回去’呢?”陳孤舟不由想到一個問題。
便在這時。
“爹!”忽然一聲淒厲的慘叫。
衆人紛紛轉頭。
卻是鳳陽李氏的少主,李少傑姍姍來遲。
他衝出人羣,卻又頓住腳步。
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屍體,和散成一條條扇骨的玉劍。
忽然。
他似意識到什麼。
看向陳孤舟,喉結滾了兩下:“你……”
“你們這一家人可真奇怪。打了老的,反而來了小的……”陳孤舟微微搖頭,手起刀落。
噗嗤~~
血肉紛飛,仿若木屑。
轟隆隆!
憋了許久的暴雨傾盆而下。
風凌兮上前幾步,從包袱裏取出鬥笠,爲陳孤舟戴上。
陳孤舟提了提笠檐,轉身離去。
風凌兮立即跟上。
雨水一波波打在李少傑身上,雪白晶瑩的肉片從骨頭上片片滑落,只留經絡、血管,如蛛網貼着骨頭。
雕龍鬼刀,再現江湖。
這一幕看得衆人心頭寒氣直冒。
……
“今日之後,鳳陽李氏只餘一位先天。”徐青彥一聲輕嘆。
雨水打在他身外,頓被一層無形劍氣隔開。
“劍子這是生出惻隱之心了?”
妙靈綰白髮紫衣,輕紗遮顏,微微歪着頭滿臉好奇。
這女子一雙赤足,晶瑩剔透,仿若世上最精緻的珍品。竟是懸空地面一寸,似以罡氣時時踏空。
這是先天第二境玄海也做不到的事。
魔門聖心不僅天資卓越,功法神祕,罡氣的恢復能力也堪稱變態。
“畢竟是千年氏族,盤根錯節,影響十餘萬人。”徐青彥道。
“那你說,作爲魔門之人,我是不是應該登門拜訪,借那李德源狗頭一用,成全他們?”妙靈綰依舊輕笑。
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慄。
“魔門妖女,果然惡毒。”
徐青彥面色一沉。
“不然呢?劍子大人,他剛纔離開前,可是看了我們一眼。”妙靈綰低頭把玩着指尖一枚聖心令。
“那一眼,嚇得人家現在心肝還一顫一顫呢!”
她嘴上說怕,嘴角卻勾起一絲開心的笑容。
徐青彥微微皺眉,果斷轉身而去。
剛纔陳孤舟那一眼。
險些刺激得他劍意爆發,導致一場不必要的大戰。
這二人眼中。
修爲比李誠瑞還高的李德源,似也不值一提。
但他們依舊對陳孤舟十分忌憚。
這一份忌憚,並非源自於他手中那柄瘋刀。
而是一口飛刀!
當時在場之人,只有三個半察覺到那隱藏在孔雀翎背後,一縷如毒蛇般吐信的殺機。
一個是親身經歷的李誠瑞。
他之所以慘死,皆是自作聰明,讓自己身在半空。否則一名先天玄海,怎麼也不至於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其餘兩人。
自然是徐青彥與妙靈綰。
至於剩下的半個……
——
“那一口隱而不出的飛刀,纔是最可怕的!”
驛站之中。
唐百曉侃侃而談,周圍是上百名江湖人士。
陳孤舟已經離開。
但關於他的討論,卻一刻也未曾停止。
唐百曉將當日一戰的種種兇險、旁人看不透的殺機,一一清晰剖析於世人眼前。
周圍的江湖客。
無論親眼所見、還是初次聽聞,皆驚歎萬分。
原來——李誠瑞堂堂先天第二境,竟是死在了自己手上,死在了過於慎重。
死於說書先生口中的【信心】二字。
死在聶血飲那口隱而不出,藏於飛刀中一種名爲‘自信’的信念。
只不過這些話由說書人口中道出,卻也只能信得七分。
幾日後。
隨着各地尋找孔奇的江湖人,風門峽前一戰的消息傳遍鳳陽郡,也傳回了鳳陽李氏。
無數人知道了他的名字。
一人屠盡孔雀莊,一刀斬滅李氏族。
血飲狂刀——聶血飲。
這是他的新名號,已被百曉生列入兵器譜中。伴隨着屬於他的故事,逐漸傳遍整個北地。
只因其未曾使用自身兵器種種原因,暫無排名。
這名聲的作用,很快體現了出來。
此後每當陳孤舟出現在江湖上,再無一人敢招惹。
各地地頭蛇紛紛上門,主動拜訪、拉攏。
邱澤趙氏、靈蛇幫、吾當觀等一二流勢力。乃至北刀盟這樣的頂級勢力,連陳孤舟殺了他們的先天趙漢青,都當沒事發生過一般。
金錢、名利、美人,他已唾手可得。
在世人眼中,聶血飲這個名字,已可比擬先天第二境的頂尖高手。
是未來的先天神我境宗師,可與當年的瘋人王比肩。
連身邊的醜婢都得到江湖人禮遇,出入客棧有人讓座、讓房。
讓風凌兮很是受寵若驚。
眨眼十天過去。
陳孤舟始終沒有找到孔奇,連一條相關傳聞都沒聽到。
這人彷佛憑空消失了。
反而是鳳陽郡因爲聚集了太多江湖人,時常發生流血事件,有因口角升級、有的本就有仇……
不久後。
陳孤舟聽到一個消息。
當日在霧蒙山上參悟瘋刀傳承的刀客,紛紛神祕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不用多想。
肯定是孔雀山莊背後的神祕組織做的。
這麼大規模、又隱祕的行動,說明他們的能量遠超北刀盟,高端戰鬥力更是不在一個層次。
“先天——神我境。”
陳孤舟眼中閃過一道奇光。
“那麼,江湖上有幾個勢力,能做到這一點?”
不等他仔細思量。
江湖上又發生了一件怪事。
這件事其實在很早之前就有,許多懷孕的女子,在即將臨盆之際紛紛從家中神祕失蹤。
近日越來越頻繁,才逐漸廣爲人知。
“聶血飲,我、我好像猜到孔奇去哪了。”風凌兮的聲音,不自然多了一絲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