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
陳孤舟合上祕籍,微微一嘆。
明王心經上的種種,始終只是前人暢想,並無落實的修行步驟。
當年的創始人沒能做到。
後來的傳人更是平庸至極,唯獨一個‘孔雀仙子’天資卓絕,卻爲情所困,止步於先天第二境前。
他繼續翻開《雀翎手》與《風翔腿》
這兩門功法便如雕龍功與戲珠手、盤龍樁的關係。
乃基礎入門,也是技藝絕學。
雀翎手重在鍛鍊雙臂,隱藏着種種暗器之法,包含了頂尖暗器【孔雀翎】的製造圖。
陳孤舟眼神一亮。
第一層:翎藏。
凝氣成翎,藏於百竅。感知周身一丈內氣流變化,閉眼可辨飛花落葉之聲。
“起步就是百竅嗎?正經的先天傳承,果然不凡。”陳孤舟心中讚歎。
第二層:翎動。
以翎御氣,隔空導物。兩丈內可暗控暗器轉向、變速、驟停。
這是孔雀山莊暗器名震鳳陽郡的根本所在。
“怪不得!單是這一層,孔雀山莊就沒幾個人學會。”
第三層:翎翔。
翎散周身,人與氣合。此法功至大成,周身三丈內每一縷風皆爲手足,暗器出手後不需瞄準,氣流自會將其送到該去之處。
這一層已是先天境界的內容。
據說開莊祖師曾以此層功夫,在暴雨中以三棱飛鏢打落雨滴,衣衫不沾半點。
如果說《孔雀明王三玄功》是運氣開竅之法,《雀翎手》便是其延伸出的羽翼,暗藏無數變化之道,讓人防不勝防。
相較而言。
鬼刀匣的飛刀直來直去,講究的是一個【疾】,更注重精神、意境,大氣堂皇。
孔雀翎則變化無窮,講究的是一個【變】,變化萬千,神鬼莫測。
片刻後。
陳孤舟將雀翎手的技法,與戲珠手、鬼刀匣飛刀技法結合。頃刻便理解得七七八八,受益非凡。
“大抵是世間專精手法之道,走到上層,多已殊途同歸了吧。”
他翻開《風翔腿》,神色愈發專注。
這正是一門他目前最需要的腿法。
孔雀山莊的人很少與人正面過招,哪怕迫不得已,也不會用手,而是用——腿!
風翔腿的修行重點,便是在於‘風’與‘翔’二字。
其尤爲注重身法進退,來去無蹤,結合孔雀三玄功開闢的腿部竅穴,可謂兼顧了力量、速度與輕盈。
與人交手時。
始終保持‘夠得着你、你夠不着我’的最佳距離,爲雀翎手的施展創造空間。
孔雀山莊暗器之所以難防,一半靠手法,另一半就靠風翔步。你永遠不知道他會從哪個方向出手、以什麼角度擲出暗器、何時突然變向。
可惜。
他們偏偏遇到了陳孤舟這個怪胎。
近戰狂暴無敵、遠程又有鬼刀匣,加上數十年木雕技藝的經驗,戲珠手的防禦也不弱……簡直就是天生的剋星。
嘭嘭嘭!
頭頂的兩人還在打,一聲聲拳拳到肉。
那孔雀山莊現任莊主,似已被逼入絕境,施展起風翔腿。
“還算有點用。”
陳孤舟打開玉盒,取出一枚仿若淚珠的透明晶體。
觀音淚。
三十六道孔雀翎,便是曾經的兵器譜暗器第三。觀音淚卻更勝一籌,能殺先天神我,可謂無解之術。
但陳孤舟明白,使用功法的永遠是人。
便如前世孔奇所用的孔雀翎,與銀髮老人的孔雀翎,差距何止百倍!
而他們所施展的手法,都是依靠外力的孔雀翎。
屬於先天第二境‘兵法’的孔雀翎,纔是真正的兵器譜暗器第三!
至於這觀音淚……
他看了半晌,終究一無所獲。
“先天之下,估計還不配參悟這一門絕世暗器。”
這一夜,註定漫長。
陳孤舟將孔雀山莊三門功法,練了一遍又一遍。
直至天色將明,初步將風翔腿修煉入門。
頭頂的戰鬥終於停止。
勝負揭曉了。
嘭!
風凌兮想要順着藤蔓爬下來,卻沒抓穩,直接砸在了泥地上。
“咳咳~~”
她艱難起身,一口口喘着粗氣。
“我……做到了。”
女子滿身是血,衣衫狼藉,一枚又一枚飛鏢深深扎入血肉,右臂扭成麻花,鼻子都被一腳踏平了。
她很醜。
但這一刻在陳孤舟眼中,卻莫名覺得順眼。
“走。”
他起身朝一處石窟走去。
風凌兮咬牙,一瘸一拐艱難跟在身後。
二人走入一處石窟。
這裏隱有人聲,昨夜卻始終無人出來。
此時石窟內是一幅慘烈的情景,無數婦孺、孩童、老人倒在地上,屍骨堆積,血液橫流。
一隻只血魔遺種在洞窟內遊走。
當它們看到陳孤舟,仿若遇到至高無上的神,一個個伏地朝拜。
洞窟深處。
還有上百個被鐵銬鎖住的血魔遺種。
“血魔遺種是孔雀山莊的手筆。”風凌兮低聲驚呼。
“咎由自取。”
陳孤舟在其中看到許多熟悉的面容、裝扮。
當日在霧蒙山的江湖客,大部分都被抓到了這裏。
昨夜他一人屠莊,部分血魔遺種掙脫束縛,便屠了孔雀山莊的老少婦孺。
“走了。”
陳孤舟轉身離開。
血肉坊,人丹,童男童女。
一聽便知是十分邪惡的事情。
霧蒙山還隱藏着神祕勢力的爪牙,而孔雀山莊、鳳陽李氏,不過是其下兩條聽命的狗。
但這些。
還要等他奪得魔羅遺體,再回來一探究竟。
兩個時辰後,太陽高高升起。
二人已經下山,走在風門峽的古道上。
往來皆是行色匆匆的江湖人。
看到兩個渾身是血的身影,衆人紛紛避讓。
“聶血飲!”
“讓開些,是血飲人屠來了!”
“他這一身血……是給誰家又滅門了?”
“好可怕的殺意,看一眼我都想尿了。”
“師姐,我已經尿了。”
“他這是打算去阻截孔奇?”
“大戲要開場了!”
“如今徐青彥、妙靈綰,還有許許多多先天名宿,都已到了風門峽另一頭。”
有人一眼就認出了陳孤舟。
此時的他,已是真正名動江湖的人物。
那一張生殺邪異的臉,被人製成畫像,傳遍江湖。那一場場殺伐果決的事蹟,成了無數江湖人茶肆酒樓的談資。
所有人都在將他和徐青彥、妙靈綰相比。
作爲三人中唯一未曾突破先天,又沒有師門跟腳的獨行客。
也有很多人想殺他。
有些爲了揚名,有些爲了復仇,有些只爲領教一下那瘋狂至極,可比當年瘋人王的新瘋刀。
但更多的江湖人。
卻是想見識一下,那號稱例不虛發、神乎其技的飛刀絕技。
而此時。
陳孤舟卻走得極慢、極慢,彷佛前方的空氣,擁有無限阻力。
彷佛。
在醞釀一股屠盡天下人,驚天動地的殺意。
與此同時,在風門峽的另一頭。
官道上。
一名身穿黃色勁裝,鞋帽、鬢髮一絲不苟的中年男子,也正一步步走向驛站。
他的步履雲淡風輕,仿若散步在自家後花園。
秋風吹來片片落葉,卻在他身旁三尺無端墜落,將地面壓出一痕一痕。
直至日上中天。
陳孤舟終於走到了風門峽另一頭。
一道道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一身染血的長衫,一柄赤紅的寶刀,在陽光下泛着血腥的光澤。
“聶血飲。”一個聲音自上方峭壁落下。
天空捲起風雲,陽光驟然晦暗。
悶雷陣陣。
似要落下一場席捲整個江湖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