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院的下午難得亮堂。
連着幾天的陰雲散開,陽光從住院部和門診樓之間斜斜落下來,照得院內小路金輝漾漾。
蘇業的診室剛恢復,原本就不太景氣的診室裏,今天掛號的人更是少得可憐。
上午只來了兩個複查的病人,其中有一個大爺還順手給他塞了一把橘子,說是自家親戚從鄉下寄來的,甜得很,讓蘇醫生值班的時候補點維生素。
蘇業推辭了半天,最後還是留下一個,沒辦法,大爺太熱情了。
等他確認下午沒有新的掛號,索性摘下白大褂,沿着院子後面的小路慢慢走了起來。
這段日子,他其實一直沒有真正閒下來。
呼吸法每日牽引天地間的靈氣,他現在呼吸法的強度以及自身心臟搏動的強度已經足以引來一道強烈的靈氣流,灌入體內,以維持日常的超凡行動,現在他的生命質量大幅度上升,所需要的能量也越來越大。
平時他也會利用自己的龍蛇換脊一點點打磨肉身,哪怕是他此時若有若無的走路,都彷彿有一條大龍力沿着脊柱上升。
蘇業腳步很慢。
他長呼一口氣。
金水雙丹依舊各守邊界。
蘇業沒有急着讓它們交匯,只在兩者之間留下極細的一線空白,讓呼吸法帶來的靈機從中緩緩穿過,滋養雙丹。
這就夠了。
現在的他,每一天都在變強。
只是洗髓之後的路,仍然需要一點點摸索,全身大筋想要真正連成一體,仍需要一個突破的契機,蘇業走到小花壇旁,停了一下,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右肩。
指尖落下的一瞬間,肩胛深處有一根大筋輕輕彈動。
啪。
聲音輕得近乎錯覺。
旁邊樹梢上的麻雀卻忽然抖了一下翅膀,低頭盯着他看了兩眼,似乎恐懼萬分。
蘇業忍不住笑了笑。
他剛準備繼續往前走,前方行政樓方向,一箇中年人正從臺階上下來。
趙副院長穿着深色外套,手裏夾着幾份文件,眉間帶着點沒散開的疲憊,看見蘇業時,他腳步微微一頓,眼底光芒閃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成平日裏那副穩重模樣。
他走過來,抬手拍了拍蘇業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很實在。
“回來就好。”
蘇業停下腳步,恭聲喊了一句:“趙院。”
趙副院長看了看他,眼神裏也頗爲滿意,隨後也是淡淡的說道:“前陣子的事,別往心裏放,醫院裏人多,聲音也多,但你記住,只要你沒有原則上的問題,醫院一直站在你這邊。”
他說到這裏,掌心又在蘇業肩上捏了一下,表示安慰,也是給予心安。
“放心,你是我們醫院的孩子,醫院不會讓你受委屈。”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陽光正好從樹影縫裏照下來,在趙副院長鬢角那幾根白髮上晃了一下。
蘇業心中微微一動。
他其實也是從張遠平那邊得知的情況,鄭維施壓的那天,趙副院長几乎是動用了自己的所有人脈,這個中年人在各個部門施壓的情況下,真的站出來爲蘇業遮風擋雨,可惜中年人往日裏的人脈在新興的超凡面前,都已經失去
了用處,卻也依舊讓蘇業感動。
蘇業站直了些,神色鄭重。
“您放心,我會繼續努力的。”
趙副院長看着他,眉頭鬆了幾分,嘴角也終於有了點笑意。
“行,別光努力,也注意休息,年輕人別仗着身體好就硬熬,醫院最怕你們這些年輕醫生把自己熬成病人。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趙副院長還有會要開,很快拿着文件走進了行政樓。
蘇業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轉身往診室方向走去。
下午依舊清閒。
蘇業處理完手頭病歷,又被張遠平叫去看了兩張片子,等下班鈴聲落下時,天邊已經染了一層很淡的橘色。
他回到家裏時,屋子裏安安靜靜。
窗簾半拉着,桌上還有上午沒來得及收的水杯。蘇業剛把外套掛好,準備燒壺水,手機就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王老。
蘇業接通。
“王老。”
電話那頭有輕微的電流聲,隨後傳來老人沉穩的聲音。
“小業,沒打擾你休息吧?”
“剛到家。”蘇業把水壺放到座上,隨後繼續說道:“您說。”
王老笑了一下,聲音裏卻帶着幾分壓着的疲憊。
“這幾天蒼龍變化很大,玄景會被除掉後,我們從他們那裏拿到了不少關於超凡的研究資料。’
王老繼續道:“那些拿人命堆出來的東西,已經全部封存,涉及剝離內景、強行畸變、活體改造的部分,我已經下了嚴格要求,銷燬,對於這一類超凡行爲,一律永久封存。”
“但裏面也有一些真正有意義的東西,呼吸法的分層,五臟異常的早期表現,還有一些戰鬥記錄等,蒼龍這邊正在融會貫通,那些隊員們經歷了血的洗禮,也都會變得更強。
蘇業靠在桌邊,指尖輕輕敲了敲杯沿。
“這是好事。”
“嗯。”王老停了半秒,聲音沉了些,“蒼龍如今便是江南省的秩序,力度也正在持續性增長。”
蘇業點了點頭。
“我站在江城其實已經能夠看到蒼龍的影響力了,這樣也挺好的,我喜歡平靜的生活,沒有超凡秩序的存在,這個世界或許會走向失控。”
這句話說完,電話兩端同時安靜下來。
他們都明白失控意味着什麼。
玄景會,白燈街,鄭維,失蹤案,被當成材料的人,被強行釘住心火的方澤。
這些事情只露出了一角。
如今的大霧復甦,也許還停在最初的階段,未來會出現什麼樣的東西,會有多少人被慾望推着往深處走,沒有人能說清。
良久後,王老輕輕嘆了口氣。
“小業,我也不知道蒼龍能不能真的撐到那一天,可如果這個世界真的變得失控,或許你纔是這個世界唯一的解藥。”
這句話說的很沉重,可言語之中充滿了對於蘇業的期待,這個世界,太多妖孽,他們不屬於官方,野蠻生長,就比如說玄景會主人,一尊金系金丹,三次洗髓的超級存在,那恐怖金宮爾墜落,如若不是蘇業出手的話,那麼
他們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反制。
沒辦法,這樣的鳳毛麟角,金丹級天賦,一旦擁有,那麼便是內景級天才無法追趕的存在。
蘇業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窗外,江城在一層淡淡的光暈下顯得格外的柔和,他忽然笑了一下,聲音放緩。
“王老,這個世界上現在不知道有多少隱藏在暗處的強大超凡,他們或許與我一樣,都希望世界能夠越變越好,也許事情沒我們想得那麼悲觀。”
王老低聲道:“但願吧。”
老人停了一下,像是把沉重的話題從桌上撥開。
“對了,江南省西邊一個城市外,我們的人發現了一處金系靈機,你現在應該比較需要。”
蘇業眼神微微一動。
上次他拿到過不少金系靈機,可品質太淡,對金系金丹裂隙的修補有限,只把肺部金身化往前推了一點,若這次是一枚正在生長的金系靈機,價值完全不同。
手機上很快彈出一個座標。
王老道:“這枚靈機就是你幫助蒼龍大破玄景會的額外補償,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你過去就行,蒼龍人員已經幫你拉好警戒線。”
“多謝王老。”
“小問題。”王老笑了笑,笑聲裏有點沙啞,“未來真要失控......算了,這種話說多了也沒意思,盡人事,聽天命。”
蘇業嗯了一聲。
電話掛斷後,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他倒了杯熱水,坐在桌前看了眼座標,大概五百公裏。
“還挺遠。”
蘇業揉了揉眉心,查了下車次,發現高鐵倒是方便。明天剛好休假,早上出發,中午前後能到。
一枚正在生長的金系靈機,這東西放在如今的超凡圈裏,恐怕已經足夠讓不少人紅眼。
蘇業喝了口水,低聲呢喃自語:“我的金系金丹目前擁有一道裂縫,而這道裂縫起初我還不知道究竟有什麼影響,但是這兩天我大概弄清楚了。
金系金丹上的裂縫,導致蘇業的金系能量無法保持平衡,就彷彿一個漏氣的皮球,無法像那玄景會之主一樣,凝練出恐怖的金宮,降下萬道金芒。
第二天清晨,江城高鐵站人流洶湧。
蘇業背了個簡單的包,順着人流進站。
說起來,他離開江城的次數並不多。
上一次去省城,是支援蒼龍,披着賞金獵人的身份,蘇業隱藏在幕後在最終時刻出手終結了玄景會之主。
這一次,他要去的是江南省西部的珏山。
那裏處在三座小城交界處,山峯之間,似乎有金系靈機的存在,王老發來的資料很簡短,只說山中連日有金光浮現,而蒼龍在發現了這個之後便立刻將那附近範圍內的東西都封鎖住了。
高鐵啓動後,車窗外的城市很快向後退去。
樓羣變成低矮廠房,廠房又變成大片水田和淺灰色的河道,陽光鋪在玻璃上,車廂裏有人刷短視頻,倒也是一場難得的旅途。
蘇業坐在靠窗位置,閉目養神。
沒過多久,他睫毛微微一動。
這節車廂裏,有超凡氣息。
而且不止一個。
那些氣息分散在車廂各處。
蘇業沒有睜眼,水系金丹沉在體內,精神感知順着過道掃了一圈,很快把幾個人的位置記了下來。
蘇業收回感知。
這些人身上沒有玄景會那種血腥味,也沒有強行改造留下的混亂感,大多是靠自己摸到門檻的野路子。
能走到這一步,已經算不錯。
現階段,第一次洗髓依舊是一道高門檻,蒼龍都是從軍區選拔出來的精英,有資料、資源和完整訓練體系,所以他們能夠快速組建一個暴力組織,然而普通人想要探索超凡,難上加難。
蘇業的存在是真正的異類,又或者說,水系金丹在這條路上如虎添翼。
蘇業懶得再看。
他靠回椅背,閉目養神。
高鐵一路向西。
臨近中午,列車到站。
蘇業走出站臺時,外面的空氣比江城更幹,風裏帶着一點山地的冷意,遊客們三三兩兩聚着。
蘇業跟隨着遊客出站。
蘇業剛掃了一眼,一道身影就靠了過來。
“哥們。”
那人壓低聲音道。
“你也是來珏山爭靈機的?”
蘇業有些奇怪,他擁有水系金丹,猶如淡淡的水波將他身上的所有超凡特徵全部隱藏了起來,在其他人眼中他就是個普通人而已。
似乎是看出了蘇業的疑惑。
他卻是淡然地笑笑道:“我雖然感受不到你體內的超凡氣息,但是你的氣質卻與普通人完全不同,這樣迥異的差別無不代表着你是一個極其強大的超凡者,至少比我要強得多。”
“我叫羅臨,你好,靈氣復甦,所有人都在摸索超凡,多個朋友多條路。”
蘇業多看了他一眼,這是個有些瘦削的年輕人,但是眼睛格外的亮,看起來似乎也修煉了某種特殊的瞳術,只不過顯然沒有葉彤的瞳術那樣玄妙。
蘇業心中大概有所瞭解,看樣子,這是一些古老的鍛鍊方法,而這個人應該是一個外相者,外相變異處於太陽穴位置,恰好也佐證了蘇業的看法,這是一個曾經便修煉雙眼,而後在大霧降臨之後因爲曾經的訓練導致眼部結構
成爲外相的超凡者。
洞察力極強。
再加上他雖然瘦削,可肌肉乾練,手上應該也是有一些功夫的。
蘇業點頭。
“蘇業。
"
羅臨聽到這個名字也是暗中記下,他明顯有些自來熟,湊近半步,開始賣弄自己所知道的消息。
“看來你也是被這珏山上的靈機吸引而來,據說這靈機的消息已經被封鎖了,現在能夠來到這裏的都是在超凡圈子裏有人脈的傢伙,金系靈機,珍貴至極,據說珏山之上夜晚時常會有金色光柱蔓延天地,哪怕在山腳下都能
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蘇業看了眼遠處的山影。
羅臨看着蘇業似乎被他說的情況勾動了心神,於是緩緩說道:“我聽說最離譜的是,有內部消息說,這東西已經被許諾給一位大人物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蘇業眉梢微動。
“驚訝吧?”
他壓着聲音道:“你要知道現在是誰在珏山駐紮?蒼龍啊!江南省官方超凡組織,玄景會就是他們打掉的,聽說他們將珏山封鎖,嘖嘖,尋常人根本無法上山。”
蘇業摸了摸鼻子,聽別人當面講蒼龍和玄景會,還把這些當成超凡圈談資,感覺確實有點微妙。
羅臨沒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還在繼續說。
“不過雖然被封鎖了,可還是來了這麼多。”
蘇業問:“既然封了,爲什麼還來?”
羅臨一攤手。
“萬一呢?”
他眼神發亮,語氣也認真起來。
“萬一呢?我是說萬一呢?這世間的一切都講究一個爭!如果不來爭取一下,那麼就真的沒有任何的可能。可一旦真的有人得到了那枚靈機,將會一躍成爲江南省炙手可熱的金系超凡啊。”
他說得很直白。
蘇業點了點頭。
的確,天地萬類都在爭佔資源,天地靈機,若是落入了哪個幸運兒的手裏,那麼將會締造出一位領先於所有人的超凡存在,只不過蘇業卻是嘆了口氣,這些人想的還是太簡單了。
如此珍貴的靈機,又怎麼會僅有人類去爭呢?
珏山頂。
但凡人類超凡踏足,都將會是十死無生吧。
珏山腳下,不少揹着揹包的超凡都露出了不甘心的神色,他們面色難看。
“真封了!”
“山腳路口全是蒼龍的人,車上不去。
“繞山那條老路也堵了,剛有人過去,也都被攔下來了,我靠,蒼龍的人氣息都好恐怖,身上的那股子肅殺感,讓我兩腿都有點發軟了。”
周圍那些超凡者臉色都變了,羅臨也皺起眉,手指下意識捏住揹包帶。
“這陣仗也太大了。”
旁邊一個戴墨鏡的男人冷笑一聲。
“蒼龍親自封山,到底是哪位大人物,這麼大的陣仗?”
就在這時,站前廣場外側忽然安靜了幾分。
一隊蒼龍成員從珏山入口方向走了過來。
他們身上穿着統一的黑色作戰服,步伐不快,卻整齊得讓人心裏發緊,每個人身上都帶着一股極強的肅殺感,氣息沉穩,像是經歷過真正的血戰,眼神掃過來時,附近那些原本還在低聲抱怨的超凡者頓時閉上了嘴。
這些人也都是各個城市裏接觸過超凡的存在。
其中甚至有那麼一兩個,已經鳳毛麟角地達到了第一次洗髓。
可他們站在這支蒼龍隊伍面前,立刻就顯出了差距。
一類是靠自身摸索出來的超凡者,對於超凡的一切都是模棱兩可的,而另一個則是經歷過嚴苛的訓練,喫軍方資源,經歷過血戰實戰淬鍊的官方隊員,氣質完全不同。
不少人紛紛駭然。
難怪蒼龍能夠正面打掉玄景會。
爲首的蒼龍隊員目光冷硬,掃過人羣后,聲音沉了下來。
“珏山已經封鎖。”
“珏山之上的靈機,也不是你們現在能夠接觸的東西。”
“都散了吧。”
這句話一落下,周圍不少人的臉色都難看起來,他們眼神閃爍,明顯仍舊有着不甘心。
羅臨站在蘇業旁邊,眉頭皺了起來,低聲說道:“這些人也實在是太霸道了,天地靈機本來就應該是大家共博之,結果現在連接觸的機會都不給我們。”
他的聲音不大,可對於蒼龍隊員來說,這點距離根本不算什麼。
爲首那人目光一轉,直接落在羅臨身上。
“你如今連一次洗都沒有達到,就已經夢想到可以奪得那份靈機了嗎?”一般來自於一次洗髓的內景氣息撲面而來,猶如山洪宣泄一般,恐怖絕倫。
羅臨神色一僵。
周圍幾個人也下意識退了半步。
那位蒼龍隊員冷冷說道:“你可知道這茫茫珏山之中,正伺機而動趴伏着多少恐怖的進化生靈?”
“一次洗髓,二次洗髓都有。”
“甚至還有一兩隻更可怕的存在。”
他說到這裏,目光從衆人臉上一一掃過。
“你覺得以你們的實力,能夠從它們口中取得那份靈機?”
“今日你們所有人若是全部上山,恐怕也只是給那些進化生靈填飽肚子罷了。”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
廣場上的超凡者們臉色一陣變化。
有人不服,有人恐懼,還有人明顯想反駁,卻又被蒼龍隊員身上的氣息壓了回去。
可就在這時。
遠處的珏山忽然亮了一下。
那抹金光從山頂深處綻放出來,像是有一柄巨大的金色長刃從雲霧裏拔出,光芒只持續了一瞬,卻讓所有人的眼睛都刺痛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又一股野蠻而狂暴的氣息,從山林深處爆發開來。
有的沉重如山。
有的鋒利如鐵。
有的氣息一閃而過,卻讓人後背發涼。
廣場上的超凡者們同時變了臉色。
羅臨剛纔還帶着不滿,此刻喉嚨卻微微動了一下,捏着揹包帶的手指慢慢收緊。
蒼龍隊員沒有說謊。
這樣的天地靈機,盯上的東西太多了。
人類只是其中一部分,這珏山之上,還潛藏着太多太多的進化生靈,那些野蠻生長的進化生靈各個殘暴至極,那金系靈機根本不是他們能夠覬覦的。
爲首的蒼龍隊員收回目光,剛準備繼續驅散衆人,可他視線掃過人羣時,忽然定住了。
他看到了蘇業。
那一瞬間,他眼底明顯恍惚了一下。
他沒有見過蘇業本人。
可這次封鎖行動之前,內部已經將照片發給了他。
那是個普通的年輕人。
五官柔和,長相溫潤,因爲是照片,也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
可內部下達命令時,語氣卻極其鄭重。
他們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封鎖珏山,阻擊進化生靈,驅散周圍超凡者,最終都是爲了給這位神祕人物創造一個合適的採摘環境,這都讓他們不免猜測這個神祕人物的身份究竟是什麼。
蒼龍隊員原本冷硬的神色瞬間收斂,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這個傲慢恐怖的蒼龍隊員,忽然低下頭,他帶着小跑快步穿過人羣,一路來到蘇業面前。
隨後,他站定,微微低頭。
“蘇先生,您終於來了。”
廣場上瞬間一靜。
羅臨整個人愣住了。
剛剛還滿臉不甘的那些超凡者,也全都看向蘇業,此刻露出疑惑又驚異的神色。
蘇業神色平靜,點了點頭。
爲首的蒼龍隊員語氣恭敬,立刻說道:“根據我們的測算,那份靈機很快就要成熟了,我們的人目前封鎖了珏山,也阻擊了很多進化生靈,然而還是有一些進化生靈登上了珏山。”
蘇業看了眼遠處山頂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金光。
“你們做的已經很好了。”
這句話落下,周圍那些超凡者的眼神徹底變了。
剛纔他們就注意到了蘇業,只是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氣息,便以爲他只是跟着過來湊熱鬧的普通人。
可現在,蒼龍的人竟然對他如此恭敬。
蘇先生?
終於來了?
所以這座珏山,這條警戒線,這支蒼龍隊伍,全都是在等他?
羅臨腦子裏忽然閃過先前自己還提到過的消息,有不知道是從什麼渠道得到的內部消息,這東西已經被許諾給一位大人物了。
等等!
他就是那位大人物?
羅臨緩緩轉頭,看向蘇業的側臉,蘇業穿着一身簡單的T恤,揹着普通的包,陽光落在他肌膚上,顯得乾淨而通透。
分明感受不到絲毫超凡氣息。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裏發緊,強到能夠將所有氣息都收斂乾淨,這本身就足夠可怕。
羅臨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剛纔他還在蘇業面前賣弄消息。
結果這位讓蒼龍都恭敬對待的大人物,就站在他旁邊聽了半天。
這事兒多少有點要命。
蒼龍隊員很快讓開道路。
蘇業在人羣的注視中,朝着珏山方向走去。
周圍那些蒼龍成員立刻跟上,隊伍自動向兩側分開,將他護在中間。
剛纔那個爲首的蒼龍隊員回頭看向廣場上的超凡者,聲音比剛纔緩和了一些。
“我明白你們想要搏一份未來的心情。”
“可你們也必須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超出了普通人太多的層次,是搏不來的,強行上去只會白白送命。”
“都離去吧。”
有人看着蘇業遠去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問道:“剛剛的那位是?”
那位蒼龍隊員神色微微一冷。
“不該你們知道的,還是不要多問。”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那位大人,不是你我可以背後議論的。”
超凡者們神色震動。
羅臨站在人羣裏,盯着蘇業的背影,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心中忽然有些自得,我就說我的眼力好吧,人羣之中一眼就認出了蒼龍等待的大人物!
此時,蘇業已經踏上了通往珏山的山路。
山路兩側拉着警戒線,蒼龍留下的臨時崗哨分佈在各處,地面上還能看見幾處新鮮的戰鬥痕跡。
有斷裂的樹幹。
有被超凡手段擊碎的石塊。
還有幾灘已經發黑的血跡。
蘇業的精神力緩緩展開。
水系金丹沉穩運轉,精神感知像清水漫過山林,將整座珏山一點點納入掌控。
山風吹過。
他很快看到了山巔深處的東西。
那是一朵正在綻放的金色花朵。
花瓣像是由純粹的金息凝成,每一片都鋒利明亮,花心處的靈機仍在壓縮,金光一層層向內坍縮,又一層層向外擴散。
等它徹底盛開的那一刻,恐怕會爆發出極爲可怖的金系靈潮。
蘇業體內的金系金丹輕輕一震。
那道裂縫像是被牽引了一下,傳來一絲細微的灼痛。
蘇業眼神微動。
有用。
而在那朵金色花的周圍,山林深處還有一道道可怕氣息正在移動。
它們都盯着那份靈機。
有的藏在巖壁之後,有的伏在密林深處,還有一道氣息盤踞在山巔另一側,沉默而兇戾,明顯已經具備了極高的進化程度。
就在這時,一名女子快步走了過來。
她三十歲上下,戴着一副細框眼鏡,身上穿着蒼龍的行動外套,氣質成熟穩重,看向蘇業時,她眼底有一絲好奇,但很快壓了下去。
這位就是誅殺了玄景會之主的那位神祕超凡?
竟然如此年輕。
她走到蘇業面前,伸出手。
“蘇先生,我是這次珏山行動的現場分析員,許知微。”
蘇業和她握了一下。
“蘇業。”
許知微收回手,立刻進入正題。
“根據我們的測算,那朵金系靈機還需要二十三分五十三秒後,準時完成完美盛開。”
她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現在是二十三分四十九秒了。”
蘇業點頭。
“我明白了。”
許知微神色凝重起來。
“一會我們的蒼龍隊員會跟着您一同上山,幫助您解決路上的進化生靈,好讓您能夠順利奪得靈機。”
蘇業看了一眼山上。
又看了一眼附近一個個神色冷峻的蒼龍隊員。
這些人氣息都很平穩沉重,訓練有素,放在如今的江南省超凡圈,已經算是一股極強的力量。
可山上的東西,已經超出了他們現在能處理的範圍。
蘇業搖了搖頭。
“珏山之上的靈機之爭,已不是你們能插手的了,都退下吧,剩下的交給我就行了。”
許知微神色微變。
周圍那些蒼龍隊員也同時抬頭。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輔助這位神祕大人拿到靈機。
可現在,蘇業竟然要讓他們全部退下。
蘇業沒有解釋太多。
他只是平靜地看向山巔,略微舒展了一下身體,他邁步朝着山上走去。
他的背影並不高大,勻稱而且挺拔,所有蒼龍隊員都在蘇業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外放的超凡氣息,像一個普通人走進山林。
可許知微看着那個背影,心跳卻忽然加快。
山巔之上,那朵金色花朵再次亮起。
這一刻,整座珏山深處的進化生靈,似乎全都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