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何清清心中是有些不解的,這一整天,蘇業都表現的雲淡風輕,毫不在意的模樣,結果晚上的時候卻是忽然說要去白燈街了。
猝不及防之下,讓何清清嘴脣白了幾分。
“不用擔心,也不用害怕,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蘇業的聲音中夾雜着一股難以言喻的自信。
何清清的恐懼竟真的被拂去了大半。
遙遙的看到了那黑色陰影下的高樓,宛如被拋棄的惡墮野獸,趴伏在那裏,爆發無聲的咆哮,夜風從廢棄樓羣之間穿過,帶着潮溼牆皮和爛木頭的味道。
白燈街就在前面。
與上次來這裏果然不同。
隱約間可以看到人影走動。
何清清的呼吸明顯亂了一下。
“白燈街開放了......和我上次來的時候一樣......”她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東西。
啪。
街口那盞小白燈亮了。
緊接着,街道兩側一盞盞燈跟着亮起。
花白的燈光從舊招牌下,捲簾門縫裏,破窗後面照出來,冷得像醫院夜班走廊裏的燈,照在人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原本空蕩的白燈街,忽然多了人。
他們從門後走出,從樓道裏下來,從街角陰影中慢慢浮現,這些人大多披着黑色衣袍,兜帽壓得很低,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下巴,或者一雙藏在陰影裏的眼睛。
鞋底踩過潮溼地面,發出很輕的水聲。
蘇業聲音不高。
“你跟着我走。”
何清清低低道:“嗯”
蘇業邁步走進白燈街。
街道比他上次看到的更深。
兩側的舊門面都半開着,有些門口掛着布簾,有些只在地上鋪一塊黑布,商販坐在後面,臉藏在帽檐下,什麼也不呟喝,只等人自己停下來。
零零碎碎的行人在街上走。
有人走得很快,買完東西就走。
有人蹲在攤前,用手電筒照着一塊發黑的骨片,聲音壓得很低。
還有人站在舊樓門口,半截身子都藏在陰影裏,像在等誰。
何清清緊緊跟在蘇業身後。
她看着這些人,臉色越來越白。
這條街是她噩夢開始的地方。
她只好跟緊蘇業。
蘇業腳步不快。
他一邊走,一邊看。
地攤上的東西五花八門。
舊銅錢,裂開的玉佩,發黃的紙符,玻璃瓶裏泡着的草根,一截不知道什麼材質的黑色骨頭......
有些東西看着挺唬人。
歲月感很足,擺得也講究。
蘇業精神力一掃,裏面空空蕩蕩,連最基礎的靈機波動都沒有。
垃圾貨色。
賣相倒是挺唬人的。
他心裏有點想笑。
這行當果然在哪都一樣,三分真貨,剩下的都是胡編亂造,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時,眼前忽然有淡淡文字浮現。
【金靈果碎片】
【蘊含少量金系靈機】
蘇業腳步頓住。
他順着感知看過去。
那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攤。
攤主披着黑袍,坐在一張矮板凳上,面前鋪着一塊灰布,灰布角落裏放着幾樣乾巴巴的東西,其中一塊像乾枯果瓣,邊緣捲曲,顏色暗黃,丟在最角落,幾乎和破葉子沒什麼差別。
可蘇業體內的肺金輕輕動了一下。
很細。
像有一根針,在肺部深處輕輕挑了一下。
有反饋。
蘇業蹲下身,隨手拿起旁邊一枚裂開的玉扣。
冰涼,粗糙。
沒用。
他又拿起一塊黑石頭。
沉,硬,也沒用。
攤主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隨便看。”
聲音有些啞。
蘇業把玉扣放回去,語氣隨意。
“這些怎麼賣?”
攤主伸出一隻手。
“每樣五百。”
蘇業動作一停。
五百麼?
他原本還琢磨着,要不要學着小說裏的套路,一堆破爛,然後在不經意間把那塊金靈果碎片也進來。
結果五百一個。
這可都是真金白銀。
這是我能支付得起的?
去你的吧!
蘇業把手裏的黑石放下,指了指角落那塊乾枯果瓣。
“我要那個。”
攤主順着他手指看了一眼,眼神沒什麼變化。
“好嘞。”
交易很簡單。
掃碼付款,裝袋。
五百塊錢付出去的瞬間,蘇業心口微微一疼,這還是那攤主將這靈機當破爛賣的原因,如果真被他感受到了那裏面的靈機,估計這價格要瘋狂翻倍了吧。
缺錢啊老鐵。
何清清站在旁邊,看着他把那塊乾枯果收進口袋,臉上露出一點疑惑。
“蘇醫生,這個有用嗎?”
“有點。”
蘇業拍了拍口袋。
“白燈街裏確實有些好東西。”
何清潔一怔,眼神更謹慎了。
蘇業繼續往前走。
剛走出幾步,旁邊一個攤位忽然傳來壓低的聲音。
“這朵花沾染了神祕氣息,若能掌握,便可脫胎換骨。
說話的人把一個玻璃盒往前推了推。
盒子裏放着一朵暗紅色的花。
花瓣上沾滿乾涸血跡,顏色發黑,在白燈下看着有些人。
圍觀的幾個人明顯被唬住了。
有人低聲問:“怎麼用?”
攤主聲音更低。
“看緣分。”
蘇業看了一眼。
眼前安安靜靜。
系統沒有半點反應。
他收回目光。
看緣分?
“狗屎。”
商販:???狗日的怎麼說話呢?
聽到了蘇業的呢喃,身後幾個人目光閃爍了幾下,卻也都沒有繼續聽那商販閒扯的心思了。
兩人繼續往裏走。
白燈街比蘇業想象中還要大。
街道從舊醫院後牆一路往裏延伸,盡頭還有岔口。左邊像是廢棄門診樓的後門,右邊通向一片舊居民樓,樓下捲簾門半開,裏面坐着一些看不清臉的人。
越往裏,靈機波動越亂。
蘇業的精神力鋪過去,像手指伸進一盆渾水裏,能摸到東西,卻很難一下子分清形狀。
往日裏在江城內很少能夠遇到的‘超凡,在這裏似乎隨處可見。
街道深處,一間掛着白燈的舊鋪子裏。
中年人慢慢睜開眼。
他躺在一張硬木牀上,睜開眼睛,那一盞白熾燈掛在上面,光線刺得他眼睛發疼。
“醒了?”
旁邊有人開口。
中年人想坐起來。
剛一動,後腦就像被鈍器砸過一樣,疼得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腦子裏一片混沌。
他記得自己去送信。
記得出了小區。
之後呢?
一片空白。
像有人把那一段硬生生挖走了。
周圍站着幾個人,全都臉色難看。
其中一個黑袍人沉聲問:“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中年人嘴脣發乾,聲音虛弱。
“我......我也不知道。”
“我們發現你的時候,你就躺在街道上。”另一個人說道,“怎麼叫都叫不醒,身上沒見什麼傷口,但是就是醒不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中年人想回憶一下,可臉色忽然劇變,剛動這個念頭,頭疼驟然加重,眼前一黑,胃裏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別想了。”
站在最裏面的人開口。
那人身形高瘦,聲音冷得很。
“那位大人又催了,冰系腎水,得趕緊拿到。”
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中年人喘着氣,手指抓緊牀沿。
冰系腎水。
何清清。
他聽到這個名字時,心底莫名一寒,像有什麼殘留的恐懼,從空白記憶的縫隙裏滲了出來。
就在這時,角落裏的老舊顯示器忽然閃了一下。
畫面是白燈街入口。
花白燈光下,兩道身影正從街中慢慢走過。
一個年輕男人。
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
屋裏幾個人同時看了過去。
有人猛地湊近屏幕。
“是那個叫何清清的女孩?”
另一人眼底露出喜色。
“送上門來了?”
咚咚咚!
敲門聲忽然響起。
舊鋪子裏,幾個人同時停下動作。
顯示器還亮着。
白燈街的畫面停在那兩道身影上,花白燈光照得人影邊緣有些發虛。
“真來了?”
有人低笑一聲,甚至覺得有點不太真實。
屋裏那股緊繃的氣氛頓時鬆了半分,幾個人臉上都露出幾分冰冷笑意。
他們剛纔還在琢磨怎麼把人帶進來。
結果現在這人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高瘦黑袍人抬了抬下巴。
“開門。”
靠門最近的人走過去,手掌按在門把上,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聲。
門開了。
門口站着兩個人。
前面是蘇業。
他穿着一件乾淨的T恤,外套敞開懷,身形算不得壯碩,卻有幾分勻稱,眉眼乾淨,站在花白燈光下,整個人有一種很不合時宜的平靜。
身後半步,是何清清。
女孩年紀不大,皮膚很白,烏黑頭髮紮在腦後,校服外套被她搬出一點褶皺,她沒有亂看,視線一直落在蘇業肩側,身體緊繃着,彷彿隨時準備動手一樣。
屋裏幾個人掃了他們一眼。
實際上蘇業和何清潔自找上門來,他們第一反應都是何清清找了個來平事的,結果看到蘇業的第一眼就覺得這是個人畜無害的傢伙,他們感受不到那危險的超凡氣息,於是也都輕視了起來。
唯獨躺在硬木牀上的中年人,在看清蘇業的一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他身體開始發抖。
後背冷汗一下子冒出來,順着脊柱往下淌。
他想不起這個年輕人是誰,腦子裏那片空白像被封死了,越碰越疼,可體內的那股恐懼卻是怎麼都藏不住。
“陸通你怎麼了?”
旁邊有人皺眉。
中年人喉結滾動,想說什麼,然而卻什麼也說不出,周圍的同伴全以爲他是先前的傷勢還沒恢復,畢竟這哥們從醒來之後就呆呆傻傻的。
蘇業看了他一眼。
精神力已經在開門的瞬間掃了進去,裏面這些人的情況頓時清晰可見,蘇業整個人頓時放鬆了下來。
“請進。”
開門的人側開身,笑得很客氣。
何清清看向蘇業。
她到現在也沒弄明白蘇業要做什麼。
如今身處於這些兇人的地盤卻依舊平靜自若,她快慌死了啊,哥,我真怕啊!
然而蘇業自然走入其中,她只能跟緊。
舊鋪子裏很潮,木板地面踩上去有些發軟,牆角擺着幾個發黴紙箱,空氣裏混着煙味、塵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何清清剛坐下,就察覺到旁邊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人沒有掩飾,眼神從她的臉掃到肩,再落到腰腹位置,帶着一種令人發冷的欣賞感。
何清清指尖微微收緊。
心中升起一股厭惡之感。
蘇業坐在她旁邊,像沒看到屋裏這些人的眼神。
對面那個高瘦黑袍人終於開口。
“何清清。”
他聲音很慢。
“本來我們還想着,這幾天過去接你,畢竟你的情況,目前只有我們能解決。”
何清清抬眼。
高瘦黑袍人笑了笑。
“腎水的冰系異變,很危險,沒有人引導,你遲早會被自己體內的寒意拖垮,還好你終於想通了,來找我們,我們會引導你的掌握腎水的,放心吧。”
他的模樣讓何清清噁心,然而就在此時,身旁卻忽然響起了一道不屑的聲音。
“就憑你們幾個連外相都沒搞明白的傢伙,引導她掌握腎水麼?你們懂腎水是什麼麼?”
話音落下。
屋裏瞬間靜了。
外面白燈街的腳步聲和低語聲隔着門板傳進來,變得很遠。
幾個黑袍人的眼神同時冷了下來,高瘦黑袍人緩緩看向蘇業。
“這位是?”
何清清看了蘇業一眼。
她停頓半秒,低聲道:“我的私人醫生。”
屋裏幾個人愣了一下。
隨即有人笑出了聲。
“私人醫生?”
“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潮溼屋子裏顯得刺耳。
“現在的小姑娘,找幫手還挺講究。”
坐在右邊的黑袍人把兜帽往後掀了掀,露出一張三十多歲的臉,顴骨很高,眼神陰沉盯着蘇業。
“聽你的口氣,你應該也知道超凡,所以你是這丫頭找來的幫手?”
那人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奉勸你一句,趕緊滾。
他慢慢站起身。
“殺掉一個無關緊要的醫生,不是什麼大事,小心從私人醫生,變成死人醫生。”
這句話說完,屋裏幾個人又笑了起來。
何清清臉色微變。
下一刻,那人忽然抬手。
一掌扇向蘇業的臉,力道十足,若是普通人估計會直接被扇暈過去,風帶起桌上的灰塵,紙杯輕輕一晃,半杯涼茶灑在桌面上。
蘇業眸光一冷,手無端探出,啪嗒一聲竟然精準的扣住了那人的手腕,那勁道十足的一巴掌,距離蘇業臉側還有不到半尺的地方穩穩停住。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鐵鉗死死夾住。
出手那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下一秒。
咔。
腕骨發出一聲脆響。
“啊!”
那人膝蓋一軟,痛得半蹲下去,額頭青筋暴起,整條手臂像瞬間僵直,蘇業的手力量恐怖,他的腕骨頃刻碎裂。
屋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蘇業神色淡然,帶着幾分好奇的注視着這間舊店鋪裏面的所有人,水系精神瞬間覆蓋全場。
“哦?”
“那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麼能耐。”
他手腕輕輕一晃。
轟!
那道身影直接倒飛出去,撞翻了後面的木架,頓時塵煙四起,轟鳴聲響起,那人直接捧進牆角,胸口塌下去一塊,張嘴噴出一口血,半天沒爬起來。
屋裏剩下幾人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高瘦黑袍人瞳孔微縮。
這人何清清的私人醫生,怎會如此強大?那是什麼力量?這一瞬,原本那個感受不到一絲超凡氣息的年輕人,驟然迸發出一股滔天的壓力!
何清清坐在蘇業身邊,眼睛睜大。
她知道蘇業在超凡領域之中絕對不是泛泛之輩,可親眼看到蘇業出手,感覺完全不同,那個剛纔傲慢十足的傢伙,此時宛如死狗一般倒在牆邊,嘴裏不停地往外吐血。
高瘦黑袍人猛地站起身,聲音變得尖厲。
“動手!拿下他!”
“冰系內景今天一定要拿到!拿不到,我們以後都別想在江城混!”
下一刻,屋裏幾人同時動了。
左側黑袍人從袖口抽出一柄短刀,刀身上泛着淡淡青黑色,直刺蘇業咽喉。
右邊那人腳下一蹬,木板炸裂,整個人從側面撲向何清潔,還有一人雙手按在桌面上,桌下幾枚細針無聲彈出,針尖帶着腥甜味,直奔蘇業胸口。
蘇業坐在原地,眼神沒有變化。
精神力鋪開。
所有動作在他眼裏都慢了一線。
他屈指一彈。
叮!
短刀斷成兩截。
刀尖倒飛回去,擦着那人的臉頰釘入牆面,帶出一道血線。
蘇業左手在虛空一按,精神力瞬間進發,爆射而來的幾枚細針在半空中齊齊停住,隨後調頭射回。
噗噗噗。
用針那人肩膀、手腕、膝蓋同時中招,血洞汩汩流血,慘叫着跪倒在地。
撲向何清清的人剛到半途,蘇業已經站起身,腰身發力,一腳瞬間踹了過去,猶如雷霆之音進發!
轟!
那人胸口像被高速行駛的汽車撞中,胸膛頓時陷進去,整個人橫飛出去,砸穿半扇木門,滾進後面的舊樓道裏。
何清清耳邊只剩一連串悶響。
這.......
她是和這些人交手過的,實力兇悍,手段狠辣,經驗老道,然而如今在蘇醫生的手裏宛如孩童一般脆弱,他們各個吐血,模樣悽慘。
白熾燈晃得更厲害。
牆皮簌簌往下落,這間舊店鋪都幾乎要坍塌了。
高瘦黑袍人臉色徹底變了,他後退半步,手指在袖中猛地掐碎了一枚黑色小牌,一般陰冷氣息從他背後升起,蘇業看了過去,一股氣息陡然升起,像一團拼湊起來的殘影。
有點外相的味道,彷彿被剝奪下來,強行融合在了那玉牌之中,此刻進發,化作一次性的力量。
“看來你們比我想的要畜生的多。”
蘇業一步邁出,力量狂暴,地板發出一聲悶響。
蘇業眸光冰冷,殺機四伏。
一口金息驟然進發
高瘦黑袍人背後那團陰冷殘影瞬間被切開,像紙一樣裂成兩半。
他整個人僵住。
胸口傳來一陣涼意。
下一秒,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前衣袍裂開一道細線,血慢慢滲了出來。
“你……………”
他剛吐出一個字,便整個解體......
戰鬥結束得很快。
舊鋪子裏只剩下粗重喘息聲,最開始被打飛出去那人靠在牆角,半邊身子失去知覺,眼底全是驚恐。
他看着屋裏倒了一地的人,忽然扯着嗓子大吼。
“陸通!”
“動手啊!”
硬木牀上,中年人陸通渾身僵硬。
他看着蘇業。
看着那張年輕平靜的臉。
腦海裏那片空白忽然開始翻湧,像有東西要從黑暗裏擠出來。
水聲,囚籠......
那種窒息的感覺重新湧上心頭。
頭好痛………………
耳邊彷彿還能響起那道淡然的聲音,今日之事,就權當沒有發生過吧。
陸通瞳孔劇烈顫動,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
“是他......”
“是他!”
牆角那人愣住。
“你在說什麼?"
陸通已經聽不見了。
恐懼從記憶裂縫裏徹底鑽出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蘇業沒有看他。
指尖一點金息浮起,金色光線在白熾燈下細得像一根髮絲,下一瞬,金息掠過。
陸通身體猛地一僵。
眉心多出一點血痕。
他倒回硬木牀上,再也沒了聲息。
何清清呼吸停了一瞬。
死人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血腥的場面,她還只是一個學生,而現在,生命在她的面前消逝,甚至有人被切成了兩半,她面色蒼白,心中震撼。
蘇業走到牆角,將那個最開始倒飛出去的人抓住頭髮,拖到屋子中央。
那人渾身發軟,嘴裏不斷冒血沫。
“別......別殺我.....
“你們背後的人是誰?”
那人眼神渙散,嘴脣哆嗦。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蘇業的精神力瞬間湧入,天目級精神力對於這種降維一樣的精神層次差距,可以直接霍亂心神!
那人瞳孔一散,聲音變得模糊。
“我也………………不清楚......每次來,他都會遮住自己的模樣.......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誰......只知道他是個大人物。”
“他想要構成超凡時代的最強天賦,在未來的浪潮裏殺出重圍......”
蘇業眸光漸冷。
“所以你們經常替他剝奪內景?”
那人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覺醒了內景的………………外相特殊的......都要登記………………”
“有用的送過去。”
“沒用的處理掉。”
蘇業問道:“那些人呢?”
那人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
“江城這種小地方......”
“死人比活人更保險....……”
屋裏安靜下來。
外面的白燈街還在營業。
隔着一扇門,有人討價還價,有人低聲吹噓一截骨頭的來歷,還有不知道誰的手機響了一聲,鈴聲很俗氣,像街邊小賣部常放的老歌。
蘇業平靜的起身。
那人眼底恢復一點清明,剛想開口。
轟。
蘇業一拳落下。
胸口塌陷。
心跳斷絕。
何清清手指顏了一下,卻沒有移開眼。
蘇業轉過身,看向她。
白熾燈還在輕晃,他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滿地碎木和血跡切得支離破碎。
“看清楚了嗎?”
何清清喉嚨發緊。
“看清楚了。”
蘇業聲音平靜。
“以後遇到這種人,必須要殺伐果斷,除惡務盡,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他看向地上那些屍體,眼底沒有半點溫度。
“天地萬類都在進化,有些人已經不把人當人了,他們爭靈機,爭天賦,爭外相,爭內景。”
“你退一步,他們就會把你拆成一塊一塊。”
何清清站在原地。
她忽然覺得白燈街的燈更冷了。
冷光照着舊牆,照着血,照着那些剛纔還在笑的人。
而在它們下面。
猩紅,潮溼,冰冷。
這充滿了罪與壁的超凡時代,在她面前揭開了一角。
蘇業站在舊鋪子裏。
白熾燈還在輕輕晃。
地上屍橫遍地,鮮血順着木板縫往下滲,空氣裏那股血腥味厚得發問,混着舊紙箱的黴味和牆皮潮氣,像一口問了很多年的櫃子被人猛地打開。
何清清站在門邊,手指還攥着衣角,全都死了,她仍舊籠罩在深深的震撼當中。
而蘇業此時抬眼掃過這間店鋪。
這是一間雜貨鋪,牆邊木架歪歪斜斜,上面擺着瓶瓶罐罐、破舊銅器、發黑的骨片,用紅繩系起來的石頭,還有幾隻貼着黃紙標籤的玻璃罐。
白燈街最外層更像古玩市場。
不過大多是掩人耳目的東西。
到了這種藏在深處的舊鋪子,流通的纔是一些真正沾了超凡氣息的資源。
蘇業奪過赤霞靈果,也感受過天地靈機,這些東西珍珍貴,他一眼就能看出個大概。
大多數只能算邊角料。
有一點靈機,但是很淡薄,就像泡過三遍的茶葉水。
不過對這些剛摸到門檻的人來說,也已經夠他們拿來當寶貝了,甚至賣給一些剛接觸超凡的人,換取高價。
蘇業隨手拿起一枚發黑銅鈴。
精神力一掃,鈴心裏殘留着一絲陰冷氣息,很雜,很散,這又是什麼邪祟玩意。
垃圾。
他放回去,又看向木架最上層。
那裏擺着一個透明器皿。
器皿裏盛着淡黃色液體。
液體中央,懸着一顆眼珠,那眼珠通體呈淡金色,瞳孔極細,像一根豎起來的金針。
蘇業剛看過去。
那眼珠忽然動了一下。
刷!
那眼珠忽然‘看【蘇業,一股極致銳利的光芒驟然射入蘇業雙眸。
嗡!
“嘶!”
蘇業瞳孔驟然收縮,剎那間,他只覺得眼睛像被兩根燒紅的針刺中,尖銳痛感從眼底一路鑽進腦後。
他立刻目,眼角卻已經滲出兩道血線。
“蘇醫生!”
何清清驚呼一聲,連忙上前。
蘇業喝道:“別看那隻眼睛。”
何清清腳步一頓,立刻偏過頭。
她背後冒出一層冷汗,剛纔那一瞬,她只是用餘光掃到一點金色,眼睛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劃了一下,火辣辣的疼,好恐怖的東西,那到底是什麼!
蘇業閉着眼,呼吸慢了下來。
此時雙眸劇痛。
暫時失明,這讓他的心中無比震撼,水系精神讓他的目力遠超常人,平時看靈機、看人體內景、看能量脈絡,都已經輕車熟路。
可剛剛只是對視一瞬,他的雙眼竟然受了傷。
這東西不對勁。
他沒有睜眼。
精神力向外鋪開。
天自己能當做眼睛使用。
黑暗裏,整間鋪子的輪廓重新浮現木架,屍體,玻璃罐,地上的血跡,還有那顆在器皿裏靜靜懸浮的金色眼珠。
淡藍色文字緩緩浮現。
【金靈鳥瞳·禁忌】
【蘊含銳利金性的眼眸,以目洞穿一切,蘊含禁忌之術,融合便可掌握】
禁忌物?
蘇業心頭微震。
下一行字很快浮現。
【於濃稠靈氣之中,蘊含罕見天賦的進化生靈部分器官衍生出禁忌之術,或於怨念與死亡中進化而成,區別於人類外相,進化生靈進化出術的概率爲0.0001%,充斥野性,威力更盛,可稱禁忌。】
蘇業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他見過外相。
李嶽峯的外相,蘇塵的外相,大都給過他很深的啓發。
人類誕生外相的概率似乎不算太低。
可進化生靈在沒有引導的情況下,自己孕育出術,概率只有百萬分之一。
野性,銳利,帶着天然殺機。
這便是禁忌之術。
蘇業用精神力隔開那顆眼珠的目力,然後扯下一塊黑袍,將整個透明器皿裹住。
那種刺痛感立刻弱了不少。
他把東西收好,心情頓時好了幾分。
萬萬沒想到。
這舊鋪子裏還真藏着寶貝。
這幾個人實力不怎麼樣,貨倒是挺硬。
蘇業又掃了一圈。
剩下那些東西大多裝神弄鬼,靈機淡,雜質重,還有幾樣乾脆就是白燈街外麪攤位那種騙人貨。
他沒再浪費時間。
“走吧。”
蘇業從地上一件黑袍上撕下兩條布,一條遞給何清清。
“矇住臉。”
何清清照做。
兩人走到門口。
門外白燈街依舊熱鬧,低語聲、腳步聲,人影匆匆,很多人慕名來到白燈街,或是有所求,或是剛接觸超凡想來解心中惑,殊不知真正有天賦的人在踏入白燈街的那一刻,便有人向他投以貪婪的目光。
蘇業剛邁出門。
嗡。
牆角一個攝像頭忽然轉動,鏡頭對準了他。
蘇業抬手一點。
啪!
攝像頭直接炸開,塑料碎片掉在潮溼地面上。
他沒有停步。
何清清跟在他身邊,黑布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還沒完全平靜下來的眼睛。
兩人穿過白燈街。
白燈照在他們身上,又很快從身後退去。
直到走出那條舊街,重新看見遠處正常的路燈和街邊小飯館的油煙,何清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到現在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走投無路去找蘇業,只是因爲蘇醫生是她接觸過的唯一一個超凡者,想在絕望中尋找一線希望,從未想過蘇業能有這樣恐怖的能力。
蘇業可是直接領着她進了白燈街,然後把那些威脅她,讓不少超凡者都畏懼的人,全部解決了。
蘇業看了她一眼。
“別放鬆太早。”
何清清立刻回神。
蘇業說道:“他們背後的人還在盯着你,之後有什麼風吹草動,直接找我。”
何清清鼻尖微酸。
“蘇醫生,謝謝。”
“不用感動。”
蘇業語氣平淡。
“我幫你也是有代價的。’
蘇業繼續道:“我會研究你體內的冰系進化,這對我來說也是個不錯的課題。”
何清清看着他。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
說白了,她反而安心了一點。
沒人會平白無故幫你。
蘇業把話說清楚,她心裏反倒不懸着了。
只要別解剖她,研究就研究吧。
蘇業抬頭看了一眼夜色。
街邊小店的招牌亮着,外賣騎手擰着電動車把手從路邊竄過去,車輪碾過一小片積水,濺起溼冷的水聲。
城市還在照常運轉。
可在那些燈光照不到的地方,很多東西已經變了。
“還是儘快變強吧。”
蘇業說道。
“天地萬類都在以很快的速度進化,一個月前,超凡還是個例,現在案例越來越多了。”
何清清重重點頭。
她明白了。
想守住現在的一切,只能自己掌握力量。
她今日見識到了蘇業的實力。
也第一次有了一個清晰的目標。
夜風吹過舊街口。
白燈街在身後安靜亮着,像一隻睜開的蒼白眼眸。
蘇業回到出租屋時,已經接近深夜。
樓道聲控燈壞了一半,走到二樓才慢吞吞亮起,白光照着牆上的小廣告,邊角捲起來,潮氣貼着牆皮往外泛。
他進門之後便將門反鎖了起來。
屋裏很安靜,而蘇業的神色之中帶着幾分疲憊,他風塵僕僕,身上帶着點血腥味。
蘇業洗了把臉,又將衣服都丟到洗衣機裏清洗,聽着洗衣機裏面開始放水之後,蘇業坐到書桌前,開始思索今日發生的事。
白燈街。
他眸光微微閃爍。
這樣的地下黑市出現,其實很正常。
超凡資源需要流通,靈機、藥劑、甚至是一些進化生靈衍生出來的術、又或者是一些來路不明的舊物,總得有地方交易。
有需求,就會有市場。
可這種地方也最容易藏污納垢。
灰色產業一旦碰上超凡,人的底線會被拉得很低,低到讓人噁心,唾棄,甚至是恐懼。
這次如果何清清沒有來找他,結果很難說。
一個十六歲的女孩,花一樣的年紀,剛剛覺醒冰系腎水,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都沒弄清楚呢,就被人盯上了她的內景。
剝離內景,絕非兒戲。
當初王明體內那枚水系金丹雛形,是他自己選擇拆除。
那東西已經凝成結晶,被取出來後,王明會散去超凡,重新變回普通人,過普通生活。
這是王明自己的選擇。
蘇業融合的,也是對方已經遺棄的金丹雛形。
可何清清不同。
她體內的冰系腎水還在內景層面,位於腎臟內,沒有凝成穩定的金丹。
真要強行剝離,大概率會連同相關臟腑、進化特質、生命根基,這一整個生命超凡體系被一起拆掉,那麼人基本上也就活不成了。
更何況白燈街那幾個人說得輕描淡寫:“死人比活人更保險………………”
這句話一直壓在蘇業心頭。
他是醫生。
腦子裏一直有治病救人的理念,而對方的行爲無疑是觸碰到了蘇業的底線,所以蘇業直接躺了這趟渾水,作爲一名醫生他覺得自己不該就這麼沉寂,何清清也算是自己的病人,那麼他對何清清進行負責,倒也無可厚非。
至於後面可能引發的麻煩……………
他抬眼看向窗外,眼神一點一點的冷了下來。
夜色壓着舊樓,遠處城市燈火一片安穩。
“管你何等權勢威力,我一併擔了。”
聲音很輕。
卻代表着蘇業的內心,剎那間,屋裏像冷了一瞬,片刻後,蘇業收回目光,從口袋裏取出那枚乾枯果瓣。
這是他花五百塊買來的金靈果碎片。
邊緣捲曲,顏色暗黃,看着像曬乾的破葉子。
可落在蘇業掌心時,肺部深處立刻有了一點細微反饋。
那店家也是個不識貨的。
蘇業忍不住笑了一下。
五百塊。
對於這種蘊含靈機的果實,哪怕只是一片乾枯的碎片,卻也珍貴至極,蘇業這次也算是賺大了。
最近戰鬥頻率上來後,他對肺金的使用越來越多。
肺金確實強。
一口金息吐出,鋒芒如稀世神劍,切外相,破殘術,殺傷力巨大。
可蘇業的肺金,問題也很明顯。
他的肺金源自王老那團先天金息,屬於外來之物。
強是強,恢復緩慢,終究不是自己的,他操控起來也沒有那麼如魚得水,純粹是依靠着水系金丹雛形的強行駕馭,無法解放全部威能。
如今他的肺臟依舊是凡俗肺臟,承載力有限,滋養金息的能力也弱。
就像一潭死水裏養了一柄神劍。
劍鋒再利,這一潭死水也鎖住了他的上限。
蘇業低頭看着掌心那枚果瓣。
“這一篇乾枯的靈果來的正好。”
他閉上眼。
水系金丹緩緩轉動,精神力將那枚金靈果碎片一點點包裹。
下一刻。
一縷縷金色氣息從乾枯果遵中滲出。
極細。
極利。
出租屋內忽然颳起了一陣冷風,那冷風生硬鋒利,剛一出現,桌面上便浮現出幾道淺淺劃痕,極爲駭人。
蘇業眉梢微動。
果然是金性靈機。
若換成普通人強行吸收,這每一縷金息鑽進身體裏,都等同於刀片入體,經脈、血肉、臟腑,全都會被割得亂七八糟,必然會是九死一生。
蘇業不同。
水系力量無聲湧出,像一層清冷薄膜,將那些鋒芒畢露的金息一縷縷裹住。
金息在水意中掙動。
鋒芒切開水膜,又很快被更深的水意撫平
蘇業胸腔微微起伏。
肺部傳來刺痛。
像有無數根極細金針,正沿着肺葉緩緩遊走。
他沒有停。
水系金丹維持着平衡,把金息送入肺中。
一縷。
兩縷。
三縷。
肺部原本沉寂的金息開始活躍。
那團被他牽引入肺的先天金息輕輕震顫,像聞到了同源氣機,開始主動吞納這些金性靈機。
蘇業胸口發熱。
呼吸聲變得極輕。
每一次吸氣,都有淡淡鋒芒從肺葉邊緣掠過。
疼痛之後,是一種很奇異的清透感。
他的呼吸彷彿能切開空氣。
屋內灰塵浮動。
他閉着眼,卻能感受到每一粒灰塵在鼻息前方被氣流分開。
肺臟深處,一點金光緩緩亮起,起初只是絲線,很快,那些絲線沿着肺葉紋理蔓延,勾勒出一層淡淡金色脈絡。
金光並不濃烈,卻很純粹,像白紙上第一次落下金色筆畫。
蘇業睜開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嗤。
桌面上的紙角無聲裂開。
切口平整。
蘇業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肺部也開始朝肺金特質發展了。
等到肺臟完成真正進化,他對金息的掌控會更自如,恢復更快,威力也會更強。
到那時,金息不再只是借來的鋒芒,會真正成爲他身體的一部分,蘇業的肺金也將會變得更加強大。
掌心那枚金靈果碎片已經徹底乾癟,輕輕一碰便碎成粉末。
蘇業拍掉指尖殘渣。
隨後,他從包裏取出那個被黑袍布條包裹住的透明器皿。
器皿放上桌面。
裏面的淡黃色液體輕輕晃動。
那枚金色眼珠安靜懸浮其中。
蘇業沒有立刻打開。
先前與它對視的一瞬,那種瞳孔被刺穿的痛感還殘留在眼底。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火熱。
禁忌物啊。
進化生靈百萬分之一概率衍生出的禁忌之術。
目力洞穿一切。
銳利至極。
若能融合………………
蘇業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器皿。
裏面那顆眼珠,忽然緩緩轉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