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玉皇山,遊人如織。
山路一層層往上鋪開,石階被來來往往的腳步踩得發亮,風從林間穿過,捲起枝葉細碎的嘩啦聲,山下的熱鬧、人聲、叫賣聲,隨着高度一點一點被甩在身後。
蘇業斜挎着包,沿着山道往上走。
速度極快!
他的腳步很輕,落在石階上幾乎沒有多少聲響,整個人像是順着山勢自然往上浮過去的一樣,倒更像是在借山勢行走,呼吸平穩,腳下生風,如履平地。
每一步踏出,肺腑之間那套已經略成雛形的呼吸法都在緩緩運轉。
呼。
吸。
山風入肺,胸膛開闊。
四周林木鬱郁,枝葉之間的天光碎成一片片金斑,落在蘇業的肩頭、髮梢、眉眼之間,他越往上走,心境反而越發平和,山腳下那些喧鬧的人聲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紗隔開了,天地廣闊,山勢起伏,樹木、石階、廟宇、風聲,全都像在某種更大的節奏裏輕輕律動。
蘇業的感知緩緩鋪開。
這裏的靈氣,比城裏要活。
那是是一種更輕、更靈、更自然的狀態,像是水霧、像是風絲,盤繞在老樹、石壁、廟宇飛檐之間,安安靜靜,又無處不在。
這種自然地帶,的確讓人更容易沉下心來。
也更容易“聽”到天地。
“舒坦。”
……
山腳下。
那個負責陪爬的男大學生正領着那個兩千塊的“星之卡比”往上挪,滿頭大汗,臉上的笑容已經快繃不住了。
結果他一抬頭,就看見前方一道身影沿着石階一路往上,快得離譜。
那身影揹着書包,腳步輕快,像是根本感覺不到累,幾乎沒怎麼停頓,就已經把一大段山道甩在了後面。
男大學生看得眼角一抽。
這什麼怪物?
現在這社會,大家都是社畜,平時坐辦公室、坐教室、坐地鐵,能不長痔瘡就不錯了,基本上這些人一個個都缺乏運動,過了二十五歲和六十歲也沒啥太大差別,爬個樓都得喘半天。
哪有這麼生猛的?
他這邊正震驚着,旁邊那個體型驚人的女生也順着他的目光看了過去,頓時眼前一亮。
“哥哥,我也要!”
男大學生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你要?你要死!’
他看着前面那個迅速登高的身影,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邊這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心裏的髒話都嚥了回去。
這錢,果然不是白賺的。
……
蘇業一路上山,速度極快。
普通遊客還在半山腰拍照打卡,他已經越過了好幾段石階,來到了更高處,山風也更大了,吹得衣角獵獵作響,腳下的視野則一點點變得開闊起來。
終於。
他登上山頂。
玉皇山頂,雲氣繚繞,視野極佳。
遠處江城的樓宇被陽光照得明晃晃的,江水像一條銀線橫貫而過,山頂道觀香火嫋嫋,鐘聲悠遠,幾棵老松紮根在石縫之間,枝幹蒼勁,像是守了這山很多很多年。
蘇業站在山頂邊緣,眺望片刻,隨後緩緩盤坐下來。
就在一尊石像旁。
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風從他的眉梢和衣襟間掠過,他整個人忽然靜了下來。
呼吸法,運轉。
一呼一吸之間,他的心跳開始與體內的氣血逐漸同頻,精神力順着那條已經打通的通道往外輕輕一探,天地之間那些原本若即若離的靈氣絲線,頓時像受到了牽引。
一絲。
兩絲。
三絲。
……
整整十縷靈氣,幾乎同時被牽引了過來。
它們在靠近蘇業眉心的一瞬間,像是被熱氣融開,化作細碎的光點,無聲無息地滲入他的體內。
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樣。
靈氣入體之後,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帶來強烈的刺痛,而是化作一股帶着暖意的激流,自眉心一路衝下,過咽喉、穿胸腹、走四肢百骸。
蘇業的狀態,瞬間好到了極點。
然而下一刻。
他的眼眸深處忽然靈光一閃。
不對。
這次吸收的感覺,和以前完全不同。
轟隆。
體內深處,忽然響起一聲悶響。
彷彿有海底暗流猛地拍了上來,咕嚕一聲,自他的體內深處捲起,裹挾着一種極強的沖刷感,朝着四肢百骸奔湧而去。
那不是痛。
而是一種極其劇烈的舒爽。
像是整個人被一股浩蕩的清流從裏到外沖洗了一遍,皮膚、血肉、骨骼、經絡,連最細微的角落都被洗刷過去,積存的疲憊、濁氣、雜質,像是一下子都被捲走了。
蘇業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緊接着,他心中猛地一震。
這是……
突破?
他懵懂。
無知。
他根本不瞭解天地之間真正的修行境界,也沒人告訴過他什麼境界名,什麼門檻,什麼瓶頸。
可此時此刻,他就是無比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彷彿進行了一次蛻變。
不是單純地多吸收了幾縷靈氣。
而是整個人都被拔高了一層。
他盤坐在石像旁,紋絲不動。
陽光映在他身上,風繞着他打旋,整個人像是某種正在悟道的石刻,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而他的體內,變化仍在繼續。
心臟狂跳。
咚,咚,咚,咚!
那聲音低沉而密集,像是水泵在胸腔裏全力運轉,氣血一遍遍沖刷全身,呼吸法更是在無憑自動,根本不需要他刻意維持,便自然而然地沿着某種完美的節奏運轉起來。
靈氣繼續湧入。
心臟、血肉、筋膜、骨骼,像是都在被重新洗過一遍。
洗精伐髓。
這四個字,忽然就在蘇業的腦海中跳了出來。
周圍路過的遊客,也漸漸察覺到了不對。
有人往這邊瞥了一眼,剛想走近些,胸口卻莫名一悶,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下意識地便停住了腳步。
“怪了。”
“我怎麼一靠近他,胸口就有點不舒服?”
“爬山爬累了吧。”
幾個人低聲說着,趕緊退開兩步,找了個陰涼處坐下休息。
還有人看着盤坐在石像旁的蘇業,忍不住搖頭失笑。
“怪人,年年都有啊,就喜歡跑這種神山聖所來拍點視頻,博點人氣,沒準就能逆天改命,喫上直播這碗飯了呢。”
說完這話,那人自己都笑了。
周圍幾人也跟着搖頭。
可笑歸笑,卻沒人再敢靠近蘇業。
……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於。
蘇業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灰白,細長,像是胸肺裏積壓許久的濁意被徹底吐了出來。
他睜開眼。
整個人都輕了。
身體裏像是卸下了什麼看不見的沉重殼子,骨頭輕了,呼吸輕了,連視野都比剛纔更亮了幾分。
而就在他抬起頭的時候。
他看見,一個小道童正站在自己面前。
那是個十幾歲的年輕孩子,穿着青色道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五官尚且稚嫩,可站在那裏,卻偏偏給人一種仙風道骨的感覺。
像是這山中靈氣養出來的一樣。
見蘇業醒來,小道童打了個稽首,神色平靜。
“這位先生,我家道人請您進去坐一坐。”
蘇業抬頭。
恍惚了一下。
金燦的陽光映照在廟宇的牌匾之上,明晃晃地照出三個字。
“福星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