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門診比蘇業想象中順利得多。
或者說,順利得有些離譜。
張遠平坐在主位看診,蘇業站在旁邊打下手,和之前沒什麼區別,但蘇業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每一個走進診室的病人,蘇業在聽到對方描述症狀的瞬間,腦海中就會自動彈出相關的知識框架,病因、鑑別診斷、檢查方案、治療路徑,像是一臺搜索引擎在後臺飛速運轉,把所有相關的信息整理好,分門別類地擺在他面前。
昨晚二十分鐘看完的那本《外科學》,此刻正在瘋狂發揮作用。
不只是外科,蘇業原本八年醫學生涯積累的所有知識,那座曾經雜亂無章的“圖書館“,現在被水系金丹雛形的精神力加持梳理得井井有條,想調什麼就調什麼,隨叫隨到。
上午看了三十多個病人,大部分都是常規的泌尿系統疾病,前列腺增生、尿路感染、膀胱結石等,蘇業在心裏默默給出自己的判斷,再對照張遠平的診斷,幾乎每一個都能對上,張遠平可是主任,院內有名的大拿,專業水準槓槓滴。
而蘇業也小小的表現了一下自己。
面前的這個中年男人大概四十歲左右,面色蠟黃,人很瘦,主訴是反覆腰痛伴血尿,在外院查了CT說是腎結石,喫了一個月的排石藥沒效果,過來找張遠平看看。
張遠平接過CT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結石位置有點怪啊……”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又翻了翻病人帶來的化驗單。
蘇業站在旁邊,目光也落在CT片子上。
他只是在張遠平翻化驗單的間隙,不經意地開口:“張老師,我看這個增強上好像有點強化,會不會不是單純的結石?”
“哦?”
張遠平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CT片子,這次看得更仔細了,手指沿着那個高密度影的邊緣慢慢劃過。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你說得對。”張遠平把片子從閱片燈上取下來,對着光又看了一遍,“這個不是結石,邊緣分葉狀,增強有強化,要考慮腎臟佔位性病變,不排除腎細胞癌的可能。”
他轉向病人,語氣沉穩但嚴肅了不少:“你這個情況,我建議重新做一個腎臟增強CT,薄層掃描,再查一下腫瘤標誌物,之前外院可能看漏了,這個不一定是結石。”
中年男人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不是結石?那是什麼?”
“先別緊張,做完檢查再說,不一定是壞的,但必須排查清楚。”
病人被護士帶去開檢查單了。
張遠平靠在椅背上,盯着蘇業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嘴角帶了一絲笑意。
“外院那邊兩個主治都沒看出來,你一個規培生倒是看出來了,有前途。”頓了頓又說道:“看樣子學校裏給你的評價很對,思維敏捷,未來可期,不錯不錯。”
蘇業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
蘇業端着食堂的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扒了一大口飯,吐出一口濁氣。
爽。
食堂的飯一如既往地難喫。
然而上午的那種感覺是真的爽。
臨牀上那些病症,病人坐下來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時候,他腦子裏就已經開始跑診斷流程了。等病人說完,他心裏基本就有數了。
思維敏捷,學以致用。
這纔是水系金丹給他帶來的最大好處。
不是什麼飛天遁地的超能力,而是把他的大腦變成了一臺超級計算機,信息的輸入、處理、輸出,全方位提速。
對一個醫生來說,這比任何超能力都實用。
不過蘇業並沒有表現出太多。
畢竟他還只是個規培生,鋒芒太露沒有好處。
蘇業正低頭扒飯,一個餐盤忽然懟到了他對面,緊接着一個人坐了下來。
“嗯?”
一張清麗的臉映入眼簾,馬尾辮,白大褂,胸牌上寫着“規培醫師·江曉月”,眉眼之間帶着一股子利落勁兒。
江曉月把餐盤往桌上一放,也不寒暄,直接開口:
“明天就是執醫證考試筆試了,你報名了嗎?”
蘇業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執醫證?
明天?
他腦子裏飛速搜索了一下記憶,還真是,明天就是執醫證筆試的時間了……
江曉月看着蘇業短暫的錯愕,深吸一口氣。
“你不會還沒報名吧?”
“報名了。”記憶中蘇業是報名了的。
“那就是沒複習?”
蘇業沒說話。
“蘇業!”江曉月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最近都在忙什麼啊,很少見到你,執醫證你不是不知道多重要吧?規培結束後沒有執醫證,沒辦法留在院裏的!”
蘇業當然知道。
規培證和執醫證,是每一個臨牀醫學生最關鍵的兩張證。規培證證明你完成了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執醫證證明你有獨立行醫的資格,兩張證缺一張,就別想在正規醫院待下去。
“而且執醫證要考覈的東西很繁雜,基礎醫學、臨牀醫學、醫學人文,四個單元六百道題,你不會都還沒複習吧?”
蘇業苦笑了一聲。
這幾天剛穿越過來,渾渾噩噩的,先是適應新身份,然後是金丹雛形,然後是穿刺融合,哪有心思管什麼考試。
“知道了,我一會兒就複習看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你把複習資料給我發一份。”
江曉月瞪着他,表情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生物。
“蘇業,明天考試,你是想悶起頭來複習一晚上然後驚豔全世界嗎?”
“嗯。”
“……”
江曉月氣得筷子都放下了,雙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蘇業,眼神裏寫滿了“你是不是瘋了”。
她和蘇業是大學同學,本科五年加碩士三年,同門師兄妹,一起走過來的,在她的印象裏,蘇業一直是那種悶頭學習的類型,不聲不響但成績永遠在前面,學校裏有名的天才,臨牀技能考覈年年第一,是導師最得意的學生。
怎麼最近感覺這麼奇怪?
連執醫證考試都忘了?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江曉月的語氣軟了一點,帶上了一絲擔憂,“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蘇業搖了搖頭:“沒什麼事,就是前幾天身體不太舒服,腦子有點糊,現在好了。”
江曉月盯着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你今天……氣色好像比以前好了不少?”
蘇業面不改色:“睡了二十多個小時,補回來了。”
江曉月哼了一聲,掏出手機噼裏啪啦操作了一陣,然後把手機屏幕懟到蘇業面前。
“資料發你了,四套模擬卷加歷年真題彙編,今晚給我老老實實看完,明天早上八點半開考,市衛健委考點,遲到不等人的。”
“收到。”
江曉月瞪了蘇業一眼便走了,馬尾辮甩出一個利落的弧度。
蘇業看着她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執醫證考試。
明天。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江曉月發來的資料已經到了,四個壓縮包,加起來將近兩個G。
四套模擬卷,六百道題一套,總共兩千四百道。
歷年真題彙編,十年的量。
一晚上麼?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