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修遠快步踏入蘇氏頂層會議室,目光急切地掃過全場。
他眉心緊蹙,滿心滿眼都只惦記着歸來的蘇晚意,下意識掠過站在人羣前方的顧思藝,細細搜尋着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試圖找到那道藏了四年的身影。
可是整個會議室都環視了一遍……視野裏依舊沒有那個他日思夜想的人。
偌大的會議室死寂沉沉,只有癱倒在地的時家父子狼狽喘息,一衆股東噤若寒蟬。
找不到人的失落與酸楚瞬間攫住了薄修遠,心口密密麻麻的發悶,濃烈的自責席捲全身。
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骨節泛白。
是了,她一定是在故意躲他。
她怨他、恨他,怨他四年來沒能護她、沒能尋她,恨他這場荒唐的婚禮,怨他這兩年藉着別人的身影,寄託廉價的思念……所以現在她回來了,可是聽說他來了,她就躲起來了……
她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無盡的頹然與苦澀漫上心頭,讓這位向來殺伐果斷的商界帝王,眼底浮起滿滿的痛苦。
就在薄修遠滿心絕望,心灰意冷之際,一道清冷平靜的女聲,緩緩在寂靜的會議室中響起。
“不用找了,薄修遠。”
“我就是蘇晚意。”
寥寥六字,清晰落地,震徹全場。
薄修遠渾身一僵,猛地轉頭,難以置信的目光驟然定格在身前顧思藝的臉上。
他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停滯,整個人徹底怔住。
眼前這張他看了兩年、熟悉至極的眉眼,這兩年來他時時凝望、藉以慰藉思唸的臉龐,竟然……就是蘇晚意?
是他找了整整四年、唸了整整四年、虧欠了整整四年的未婚妻?!
巨大的衝擊讓他大腦一片空白,方纔所有的糾結、失落、自責,盡數凝固,隨即轟然炸裂。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人,脣瓣微顫,久久發不出一絲聲音。
看着他全然錯愕的模樣,顧思藝——不,是蘇晚意,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只剩歷經風雨的淡漠。
她迎着他震驚至極的目光,緩緩道出了塵封四年的所有祕密。
“四年前,時天海父子,還有雲舒一起陷害我,僞造我意外墜江身亡的假象。我雖然僥倖活下來了,可是我的臉,已經被江裏的石頭劃破……面目全非。”
“他們僞造了我的遺囑,因此奪走了蘇氏集團,外公畢生心血打下的蘇氏集團,被他們趁機掏空奪權,徹底落入時家掌控之中。”
死過一次,毀了容貌,沒了家業,衆叛親離。
絕境之中,她別無選擇。
“爲了活下去,爲了保留一口氣回來復仇、奪回屬於蘇家的一切,我決定整容改貌,回來復仇。”
機緣巧合之下,她遇見了真正的顧思藝。藉着這個全新的身份,她徹底抹去了蘇晚意的存在,以一個全然陌生的模樣重回衆人視野,步步周旋,隱忍佈局整整兩年。
幸好,當初外公給她留下了一筆鉅額遺產,就是曾經她和薄修遠剛剛認識的時候,在臨水市那個小屋裏找到的銀行卡……
憑靠着這筆錢,她出國整容……最終做到了這張臉和顧思藝一模一樣,沒有人懷疑過她。
薄修遠依然怔怔地看着她。
兩年來,薄修遠貪戀她身上那一絲說不清的熟悉,對“顧思藝”溫柔遷就,甚至定下婚約。
他自欺欺人,以爲自己是在懷念亡故的蘇晚意,殊不知,他日日相對、朝夕相處的人,從來都是他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只是世事荒唐,造化弄人。
薄修遠僵立在原地,渾身冰涼,心臟像是被狠狠撕碎,密密麻麻的悔恨與荒謬感吞噬了他的一切思緒。
他找了那麼久……到頭來,他深愛的女人一直在他眼前。
是他識人不識心,是他親手,錯過了整整兩年的朝夕。
兩年。
整整兩年。
薄修遠站在原地,四肢僵硬,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他死死盯着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心臟被狠狠重錘,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不是相像。
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他無數個深夜對着“顧思藝”失神,無數次在她身上找蘇晚意的影子,無數次愧疚自己移情、自責自己變心。
可笑。
荒唐。
極致的荒謬席捲他全身,讓他眼底一陣陣發黑。
他懷念的、虧欠的、發瘋一樣尋找的蘇晚意,兩年來一直安安穩穩站在他身邊。
她看着他思念亡人,看着他自我折磨,看着他一邊深情緬懷,一邊對自己溫柔以待。
甚至看着他,籌備一場盛大的婚禮,娶別人。
薄修遠喉嚨發緊,嗓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你……你一直在我身邊……”
蘇晚意眸光淡淡,沒有情緒起伏,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不然呢?”
“薄修遠,你有沒有覺得很諷刺?”她微微抬眼,語氣涼得刺骨,“你對着我這張改過的臉,愧疚了兩年,糾結了兩年。你怕對不起死去的蘇晚意,又捨不得身邊的顧思藝。”
“可從頭到尾,你糾結的、虧欠的、辜負的,都是同一個我。”
一句話,徹底壓垮了薄修遠最後的理智。
他踉蹌半步,眼底瞬間猩紅。
兩年蟄伏,她看着他演完了所有深情戲碼。
看着他在人前念着舊情,看着他深夜落寞自語,看着他將所有溫柔小心翼翼給“替身”,又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能動心、不能背叛亡妻。
最可悲的是——
他以爲自己深情專一,從未放下蘇晚意。
實際上,他日日夜夜放在心尖的人,一直活着、就在眼前。
“爲什麼……”薄修遠聲音沙啞顫抖,眼底翻湧着滔天悔恨,“爲什麼不告訴我?”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顧思藝就是蘇晚意,蘇晚意就是顧思藝……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自己是對她愧疚更多,還是埋怨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