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只是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辦公室窗簾半掩,光線沉暗,落在薄修遠冷峻疲憊的側顏上,襯得他眼底一片荒蕪死寂。
他指尖抵着辦公桌邊沿,骨節泛白,周身散發出冷意。
齊汾猶豫再三,壓低聲音,鼓起勇氣開口,“薄總……你……真的下定決心,一定要娶雲舒小姐嗎?”
空氣微微一滯。
薄修遠眸光微沉,沒有抬頭,只淡淡吐出兩個字,“怎麼?”
齊汾深吸一口氣,“我跟在你身邊這麼多年,從未見過你對雲舒小姐有過半分男女之情。你對她,只有敬重、責任、愧疚,唯獨沒有愛意。”
“可是顧小姐不一樣。”
他說得直白又真切,無所避諱。
“你和顧思藝小姐在一起的時候,是鬆弛的、快樂的,是會卸下所有防備、露出真心笑意的。那種狀態,我曾經只在你和蘇晚意小姐相處時見過。那是發自內心的快樂,是旁人裝不出來、替代不了的。”
娶雲舒是責任,是妥協,是被逼無奈的取捨。
可靠近顧思藝、靠近蘇晚意,纔是他本心所向。
薄修遠指尖猛地一緊,心口驟然被狠狠揪住,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刺痛席捲而來。
他何嘗不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心……
良久,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冷硬,“這件事,你不用管。”
“我自有安排,也自有我的決定。”
短短一句話,封死了所有勸說的餘地。
齊汾喉結滾動,看着他眼底的隱忍與掙扎,終究只能低頭應聲,“是。”
……
三日轉瞬即逝。
海城頂級私人婚紗定製館。
落地玻璃窗明淨透亮,室內擺滿純白高定婚紗,碎鑽流光,輕紗垂墜,浪漫得如同夢幻泡影。
雲舒站在試衣鏡前,一身潔白的婚紗,裙襬鋪落滿地,聖潔華麗。
鏡中的女人眉眼溫順,笑意淺淺,依舊是那副溫柔嫺靜、人畜無害的模樣。
她指尖輕輕撫過裙襬細碎的鑽石,眼底浮滿了明亮與激動。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多年……
哪怕手段骯髒,哪怕步步算計,哪怕滿身罪孽,她也要嫁給薄修遠。
和蘇晚意不一樣,和顧思藝也不一樣。
嫁給薄修遠,就是她這一生的修行和信仰。
“雲小姐,您的氣質真的太適配這件主紗了,簡直是量身定做,溫柔又大氣。”造型師在一旁由衷誇讚。
雲舒淺淺笑着,溫溫柔柔應聲,“謝謝。”
溫順、乖巧、得體。
這是她維持了數年的假面,也是她騙過所有人的保護色。
就在這時,婚紗店門口的風鈴輕輕響動。
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緩步走入,打破了室內的溫柔氛圍。
顧思藝一身灰色風衣,面色冷白,眉眼沉靜無波走進來。
本來是她的朋友約她在這裏見面,但是看到雲舒,她一愣……緊接着身子一震。
幾秒鐘後,她才徹底反應過來……
原來……
根本不是偶然散心。
這是一場精心安排的碰面。
是雲舒故意設局,讓顧思藝親眼看着她穿上嫁衣,徹底擊碎她心底所有殘存的念想。
雲舒透過鏡子,早已看見門口的顧思藝。
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意的鋒芒,轉瞬又被溫柔無害的笑意覆蓋。
她緩緩轉身,看向顧思藝,語氣輕柔,帶着恰到好處的愧疚與侷促,“思藝?你怎麼來了?我……我不知道你會在這裏,若是知道,我會提前避開的。”
她演得滴水不漏,完美復刻着那個善良隱忍、生怕傷及旁人的無辜模樣。
可這一次,顧思藝沒有半分動容。
她靜靜佇立在原地,目光清冷銳利,直直落在雲舒的臉上。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沒有錯愕,只有徹骨的冷漠與警惕。
太過平靜。
平靜得詭異。
雲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底莫名升起一絲慌亂。
她預想過顧思藝的憤怒、質問、失態、崩潰,唯獨沒有預想過這般漠然、冷眼審視的模樣。
顧思藝的目光太過通透,像是穿透了她層層僞裝,直直看透了她皮囊之下所有的陰毒與骯髒。
雲舒強撐着溫柔,輕聲試探,“思藝,你是不是生氣了?我和修遠的婚事,我知道很突兀,我也很無奈……”
“別裝了。”
清冷淡漠的四個字,驟然打斷她的表演。
顧思藝脣角沒有半點弧度,眼神冷得像冰,“雲舒,不用再演這副委屈善良的樣子,很累。”
空氣瞬間凝固。
雲舒渾身一僵,臉上溫柔的笑意徹底掛不住了。
她眼底的溫順一點點褪去、剝落,那層維持了數年的溫柔假面,在顧思藝通透的審視下,開始寸寸碎裂。
良久,她緩緩收斂了所有僞裝。
那張看似溫婉的麪皮之下,終於露出了真實的猙獰。
她不再僞裝愧疚,不再刻意示弱,抬眸直視顧思藝,聲音褪去所有溫柔,冷冽又強勢。
“既然你看出來了,那我也就不裝了。”
“沒錯,從頭到尾,都是我做的。”
“全是我。”
她語氣篤定,帶着近乎瘋狂的執念。
“你想問我爲什麼,對不對?”
雲舒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鎖着顧思藝,眼底是數年積壓的瘋狂執念。
“因爲我愛薄修遠。”
“我愛了他很多年很多年。”
“從年少初見,我這輩子就非他不可。你和蘇晚意都可以事業纏身、灑脫自由,可我的人生裏,只有他一個光。”
“你和蘇晚意,你們都有退路,都有底氣。唯獨我沒有。”
“我除了嫁給薄修遠,一無所有。”
顧思藝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翻湧着極致的震驚。
她的確是沒有想到——雲舒竟然如此瘋狂地深愛着薄修遠。
太瘋狂了!
她更震驚的是雲舒實在是太會僞裝自己了!
當初的蘇晚意,如今的她顧思藝,都沒有看出來雲舒的真面目……
竟然都和她做朋友。
沒有想到,原本她們都被雲舒利用了。
爲了一場單向的愛戀雲舒可以隱忍數年、佈下死局、不惜害人、不惜毀盡所有人的人生。
雲舒看着她錯愕的模樣,脣角勾起一抹涼薄又瘋狂的笑,“所以,誰都別想攔我。”
“薄修遠,我嫁定了。”
“誰擋我的路,我就毀了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