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聞言,對於齊郎中的陰陽怪氣,早有所料。
他說道:“壞消息聽了,那好消息呢?”
齊郎中:“好消息?好消息我不是剛說了麼?萬一來的就是普通的蛇哩?”
師父聞言,冷靜相對:“那我們應當如何防範這些毒蛇?”
齊郎中聞言,晃動起來了自己的藥鈴鐺!這是要開藥方的舉動了。
晃動再三之後說道:“公雞一隻,雄黃若幹。再拿些蒲柳松柏,焚之成煙。
對了,公雞別殺,也別燒啊。雄黃也是一樣。
等到了這煙霧起來,剩下來的,都要看你們的造化了。
命好得活,命差則死。”
說罷,他還拿出來了紙筆,將這些話都寫了下來,隨後遞給師父!
師父沒接,他先問道:“這一次,又要付甚麼藥資?"
齊郎中:“我要的不多,這樣罷,今晚不算,過了今晚,你們下一次縫屍的時候,縫完屍體,你徒弟手摸到的第一件東西,送給我做藥資,如何?”
師父:“好!”
許峯在一邊聽話,如今天色漸暮,但是許峯將一切都看得清楚。還有,對於齊郎中的要求,按照道理,今晚過後,沒出大事的話。
他縫合的下一具屍體,要麼是師公,要麼是從李家村帶來的屍體。
這也就意味着,齊郎中要的東西,上下限都很高。
畢竟許峯雖然不知道,在這李家村,到底是有些甚麼東西,但是想來能叫老梟都驚訝的東西,應該不差。
接過來了齊郎中手頭的藥方,師父對許峯說道:“走了。”
復又對着齊郎中來說:“今晚早些來收屍罷!”
齊郎中:“不送。”
師父擺了擺手,許峯走的時候,往屋子看了一眼。
旁人自然是看不清楚這屋裏到底有甚麼的。
畢竟一明一暗,現在又是天色接近於黃昏,可是難不住許峯。
許峯看了一眼,就看到裏面有一雙血紅色的大眼睛,貪婪的看着許峯和師父。
不過這畫面轉瞬即逝。
許峯和師父已經走了出來,一陣陰風自然而然的關上了門,隔絕了許峯的視線,許峯最後就看到齊郎中轉身,將桌子上的三位祖師的牌位,都給裹了起來!
門關閉。
師父說道:“看到什麼了?”
許峯:“一雙眼睛,那裏面就是收屍人?
我還記得師父上一次還叫我和收屍人不要說話,是其中有甚麼蹊蹺?”
師父:“嗯。”
言簡意賅,可以看出來師父沒心思和自己說話,許峯也閉嘴。
師父:“藥方子有用,好歹也叫人知道了從哪裏防起來。
先回去罷!
雄黃社廟裏頭有,至於大公雞,平常的大公雞沒用,他說的怕是請動昴日星官的手段,萬物相生相剋的道理。
他這麼說了,我倒是心裏有數,買一隻大公雞罷!”
許峯:“師父怎麼說話前後矛盾的。’
不過許峯也只是想想,依言行事。
等到了天快要徹底黑了之前。
兩人又回到了社廟之中!
不過還沒進門,就出了岔子。
雞不願意進院子。
哪怕丟進去,也撲騰騰想要飛出來,可惜被剪羽,也飛不出來。
雞被師父關進了雜房。
進去按照流程數了一遍屍體。
師父沒叫許峯進去,而是自己進去,將鐵鍬拿了出來說道:“圍着社廟,建個壟!”
說罷,師父看到許峯還沒有明白過來他說的意思。
先上手。
在地上用鐵鍬挖出來一條田埂,又將一面土拍打成了壟,說道:“這就是壟!按照我說的做,往社廟外頭四步的地方挖,要直!”
許峯見狀,立刻揮舞起來了鐵鍬。
兩人壯勞力將社廟周圍,挖出了壟,將整個社廟籠住。
隨後,師父進入了社廟之中,叫許峯拿了紙包,將紙包裏面的東西,均勻撒入了這挖出來的“小渠”之中。
許峯看着,像是雄黃和香灰的混合物。他細心慢慢地將這些東西,撒在了小渠之中,做完了之後,許峯就看着師父拿出來了一根石柱子!
扛着此物,用力將此物頓在了四方田壟的一角。
許峯要去幫忙,師父擺手說道:“算了,這還有三根柱子,一共四根柱子,要按着方位擺——你不會,你先將燈籠點着!”
許峯拿着竹竿去點燈籠,但是叫許峯蹙眉的是,點不着!
不是去“鎖龍觀”前面,有人吹滅火光的點不着,是單純的燈籠不亮。
火能點燃,燈籠不亮。
許峯從裏到試到外,最後能點着的,竟然只有掛在了正堂前面的兩個燈籠。
也就是社廟土地神龕外頭的兩個燈籠。
就這,點亮之後,燈籠還忽閃忽閃。
大有下一秒鐘,這燈籠就要熄滅的模樣!
許峯左右去看,有了夜視之能力後,此間的黑暗就與他無關。
可是火光,也不止是代表了光明,更代表了安全。
除了偏房裏面的火還在燃燒之外,整個社廟,就好像是被黑暗吞噬的點心。
這其實就代表着一種婉拒。
此處社廟,已經失了神靈庇佑的效果,和野外差別不大。
“縫阿慶的屍體的時候,就算是兇險到了那一步,只有西房和正堂守住了,也沒見到燈籠點不亮。”
許峯嘆了一口氣。
這已經不算是開局不利了!
只有正堂,似有似無的燈光照耀,可是許峯也不能爲了這事情,躲在了神龕之後。
這樣別提能不能縫屍。
就是躲避在了神龕之後,叫神龕“首當其衝”。
神龕能不能撐得住,還是兩說。
有些難搞啊!
許峯看到師父開門走了進來。
只不過這一會,師父不是一個人進來的。
他和別人一前一後,對於此間不亮的燈籠,師父並不驚奇。
但是他背後那人,對於此處,忌憚之至。
那人長得很像是死去的漁家村人。
走了進來之後,他說道:“我們帶着他走了!”
他,自然說的就是漁家村人的屍體。
師父自無不應之理:“徒弟,去將漁家村人的屍體帶出來。”
許峯應答了一聲,去西房將漁斌的屍體背了出來。
那漁家村的人也將這屍體背上,隨後也不懼夜晚,從社廟走了出去。
在他看來,今晚的社廟,比外頭兇險太多了!
不過臨走的時候,漁家村人說道:“我們可以帶你們去漁家村避難!就當是謝了你們縫了阿慶,將河伯符送還了回來的恩情。”
師父:“多謝,不必。”
那漁家村人也不多說,惶惶就此離去,師父這一次也不關門,他示意許峯和自己一起坐着,就坐在門檻上。
“先不關門!等收屍人來。”
等了半晌,不見收屍人來,甚至月亮都開始上來了,今晚月色並不皎潔,甚至還有些暈,師父見狀,說道:“現在關門罷,許是他以爲今晚我們都要死了,他不會來了!”
許峯關上了門,上了門栓。
屋內屋外,都一片黑暗。
師父見狀,反而安慰許峯說道:“無妨,好歹還有倆燈籠能點亮!”
許峯:“師父,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外面挖的,有作用麼?”
師父說道:“外面挖的當然有作用了。
不過也是聊勝於無。
這一次,你師父我可是真將我畢生所學都掏出來哩!
成不成,就看這一下了!”
他再度在幾處試探上香,但是無一例外,這些線香也都點不着,打開了雜房,那一隻雞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死了。
師父看着死雞,說道:“外頭的壟,渠,不就是城隍麼?
水渠是護城河,上面的壟就是城牆。
四方柱子一落定,就是此地不分陰陽。
社廟這處地方,本來便是神住的地方,你將柱子落下,就是隔了內外,此間真成爲了徹底的廟,這樣一做,其實就是將整個社廟,當做了一個小城。”
師父說完,又說道:“不過可惜,這座小城之中,沒有神靈。”
許峯:“師父,我們還有一戰之力,我來擋在你前面。”
師父看了他一眼,說道:“擋的好!都說危難之際見真情,你小子不錯,不過,你師父我還想要最後博一博!
最後和我來,這萬籟俱靜,你師父我,偏偏要在這光景裏面,鬧出些聲響來!
你師父我這麼多年積攢的陰德,就算是化作石頭,也能在湖裏響動三分!
和我來!”
師父叫許峯跟着自己學。
先來到了偏房。
他對着那一堆好像永不熄滅的火,畢恭畢敬的磕了一個響頭,許峯也是一樣。
磕頭之後。
師父將這火,引了一根柴火之後,雙手持着這柴火,來到竈房。
竈房前頭是沒有燈籠的。
但是他叫許峯從西房門口,取了一個燈籠過來。
點燃之後,掛在了竈房的門上。
這一下,竈房燈籠亮了!
這亮光,出乎意料的溫暖!!
師父再叫許峯拿了燈籠,去了他們居住的偏房,在最高的房樑上,掛上一盞燈籠!
再點,燈籠又亮了!
廁所,牀頭,井邊,乃至於最高的高房門口。
到了最後,更是打開了門,在門上兩邊,將燈籠點燃!
這些燈光,都展現出來溫暖的橘黃色!許峯看着這個場景,在周圍的燈籠亮起來之後,連帶着原先不穩定的社廟正堂燈籠,也都再度亮了起來。
許峯看着這一幕,又看了一眼師父手裏的柴火,說道:“師父,這是甚麼火?”
師父看着許峯,說道:“這不是火,這是你師父我這麼多年的陰德所積。”
隨後,他又看着這些燈籠,說道:“這些也都不是燈籠,這些是你師父這麼多年的陰德的報酬。
一盞燈籠,一位家神。”
說罷,他再度示意許峯跟着自己,前去竈房前面。
“點香,燒紙,你師父我去請竈神,動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