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仔細打量面前幹練的女人一眼,接過那份文件翻了翻,表情頓時變得凝重起來,回頭看看身後隨行的兩名下屬,把唐晶拉到大廳角落無人的落地窗前說話。
“哪兒來的?”
“無可奉告。”
亞當說道:“唐晶,你應該知道我現在就要上樓跟辰星籤協議,你現在遞給我這幾張紙,你想讓我怎麼做?上去見了賀涵,一臉嚴肅地告訴他,我剛剛在樓下遇到你的女朋友了,她鄭重其事地遞給我一封針對你的告密信,告
訴我你之前給我的預期數據有問題?讓我對你說,合同不簽了?”
唐晶說道:“我不是不讓你籤合同,是推遲一段日子,起碼先解決了數據修正的問題。”
“唐晶,我是賀涵的客戶,但他是我的朋友,你知道嗎?多少次我因爲應酬,不得不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醒,是賀涵半夜來接我,送我回酒店的,這事兒他一定沒有對你說吧,但我知道你們都以爲他工作上能有今天全靠
賣弄小聰明,但其實他真的做了很多。”
“我懂,但這跟簽約......不是一回事。”
“怎麼不是一回事?在我看來它就是一回事,生意場上不僅僅有生意,還有情義。”
亞當說完,把手裏的紙張遞還唐晶,帶着他的兩名下屬往電梯間走去,準備按原定計劃繼續推進,然而三人進入轎廂,門關到一半時,一隻手把門按住,然後是唐晶焦躁的面孔。
“如果我告訴你,這幾頁紙是賀涵送給我的呢?”
“這怎麼可能!”
唐晶從兜裏掏出一枚做成心形的綠色回形針:“以前賀涵在比安提的時候,他爲了讓我能夠快速及時地分辨出他送來的,需要讓我立即過目的文件也好,材料也好,都會把綠色的回形針做成這個形狀別在上面。”
說完她後退一步,轎廂門緩緩關閉。
"
亞當看着面板上緩慢變化的數字,整個人陷入沉思。
十分鐘後,房門緊閉的辰星諮詢總裁辦。
亞當看着對面向他解釋樓下發生的事的賀涵。
“這有什麼不能理解的,亞當,你也知道,唐晶一直在指責我的工作方式需要改進,現在我想通了,覺得這很有必要,所以決定在模式上做一些大膽的革新。”
“所以你就讓唐晶做這種事對嗎?”亞當點點頭:“要做革新是吧,好,那就從下一個案子革新吧,我手裏這個案子,你就算說破大天,我也不跟她籤。”
丟下這句話,他準備開門離開。
“亞當,你別急,先坐。”賀涵趕緊把人攔住,讓到椅子坐下。
“好吧,我說實話。你可能不瞭解比安提現在的情況,如果唐晶丟了你手上的案子,她未來在比安提的日子會很難過,甚至會因此被迫離開。”
“我記得你當初決定加入辰星,要我由比安提撤單的時候我就說過,這可能影響你跟唐晶的感情,當時你怎麼說的?生意歸生意,感情歸感情,可爲什麼現在你改變態度了呢?”
“我沒想到唐晶在比安提的敵人會那麼不要臉,居然向董事會告狀,說唐晶是故意把案子漏給我做,因爲這樣做會利益最大化,畢竟很多人都知道我們快要結婚了,到時候合約完成,分成下來,我的錢就是她的錢。當然,你
是知道的,我們是公平競爭關係,但是比安提董事會的人不這麼想,據我所知,那些老東西已經在做善後準備,派人接手唐晶的星級客戶。”
“是那個白光做的?”
“還有他的上司羅平。”
“果然是個陰險卑鄙的小人。”亞當想了想說道:“那如果我不籤合約,你怎麼辦?當初你可是拿着卡曼的單子跟辰星做交易,才坐上CEO的位子的。
“我無所謂,大不了跟辰星解約唄,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所以聽我的,去跟大家說,是因爲我的提案有漏洞,導致合約取消,責任全在我。”
亞當怔怔地看了他幾眼,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比安提諮詢,唐晶站在落地窗前,環找手臂來回走着,不時微微皺眉,不時抬起手腕看看錶盤,不時用手捶捶額頭,一副十分焦慮的神情。
也不知道樓下的簽約儀式進行到哪裏了,亞當有沒有聽進她的話。
“唐總,唐總……………”
便在這時,伴着一道急促的腳步聲,門口人影一閃,小妹的臉出現在視野內。
“有結果了,樓下有結果了。”
“說啊......你倒是。”
“沒簽。”小婧吞了一口唾沫說道:“前臺小姜告訴我,合約沒簽,亞當帶着卡曼的人走了。”
沒簽………………
唐晶長出一口氣,拍着胸脯在旁邊的椅子坐下,不過幾個呼吸後,臉色越來越難看,看着落地窗映出的自己......快哭了。
因爲冷靜下來後,她理清了整件事的邏輯,不用說,那幾張紙是賀涵動用了安插在比安提的人放到她的辦公桌上,她用這個去找亞當,搞砸了卡曼和辰星的合約,那麼賀涵這個拿着卡曼的單子入主辰星的新任CEO,必然會受
這件事影響。
這是賀涵在事業上的損失。
還有在感情上的損失。
口口聲聲事業是事業,感情是感情的人,在關鍵時刻選擇了感情,而她這個總是指責賀總無視二人感情的人,卻在關鍵時刻選擇了事業。
這真的好諷刺。
今天的事,必然會成爲釘進兩人內心的一根刺。
當然,有所失必有所得,卡曼的單子辰星丟了,這樣一來,拉斐爾和比安提董事會的人知道是她在關鍵時刻阻止了亞當,懷揣這份投名狀,她就可以穩住自己的職位,不需要放棄奮鬥多年取得的成績了。
而且......這同樣意味着,羅平想要擠走她,薇薇安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也隨之破產。
不行,得去好好地羞辱一下羅平和白光。
她越想越傷心,越想越不甘,既然羅平和白光期望她滾蛋,現在局勢反轉,那麼報復他們,便會給自己帶來快樂,以緩解跟賀涵感情出問題的悲傷。
唐晶起身朝外面走去。
“唐總,唐總……………”小婧見她臉色不善,稍作猶豫,選擇跟上。
然而當二人來到羅平的辦公室,卻發現理應在房間氣憤咒罵的二男一女沒了蹤影。
“怎麼回事?人呢?羅平和白光去哪兒了?”
小婧說道:“唐總,剛纔過來的時候,我看他們有說有笑地出去了。”
“有說有笑?”
“嗯,白光還說這次慶功宴他買單。”
“慶功?他們慶什麼功?”
小婧搖搖頭:“不知道。”
唐晶想不明白,羅平向董事會告黑狀想要擠走她的野心破產了,那三個狗東西無比失望憤怒才符合邏輯,怎麼會想着慶功呢?
他們......究竟在慶什麼功?隔山打牛?聲東擊西?看起來在針對我,實際目標是賀涵?
她想了又想,還是選擇拿起手機撥通了賀涵的號碼。
“喂,聽說亞當沒有簽約,帶着卡曼的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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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晚點見。”
半個小時後,蘇州路的Cafe Slow & Steady咖啡館內。
凌玲穿着一件深棕色毛衫,氣呼呼地看着對面鬍子拉碴的陳俊生。
“庭審結束那天給你打電話你不接,第二天還不接,如果不是從白光和薇薇安的談話中得知庭審結果,又從小董嘴裏得知辰星要告你的事,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躲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父母住哪
兒,你躲得了嗎?”
陳俊生低着頭,沉默不語。
“我問你爲什麼把商業機密賣給新加坡的公司,爲什麼做這種事?就爲了跟羅子君,跟法庭判決賭氣?不惜同歸於盡?是,她是付出了代價,你呢?你也把自己的人生毀了,爲什麼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做出這種決定?”凌玲拍着
桌子說道:“說,是不是白光那個陰損惡毒的傢伙攛掇你這麼幹的?”
“沒錯,就是我攛掇他這麼幹的。”一道聲音由後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