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
“京來順”準備重新營業,不過招牌改了,變成了“再回樓”,大廚也換了,由原來的京菜館,調整爲以辣口爲主的川菜館。
關小關知道這件事的當日便接到孟小棗的電話,讓她第二天去解封的“京來順”拿她的個人物品,不然會被當做垃圾清理出去。
她好歹也在“京來順”幹了三年,多少放了一些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在辦公室二樓的抽屜裏,而且李成濤也有不少照片沒拿,想着趕過去一併帶走,讓韓春明送給李成濤的媽。
於是第二天下午,她搭出租車來到大柵欄,司機貪小便宜,路上又拉了一個男乘客,還把她在男乘客的下車點趕下了車,因爲距離京來順不到200米,她沒和司機扯皮,選擇步行前往飯店。
有句話叫人走黴運時喝涼水都塞牙縫,趕巧孟小杏從金昌盛出來,手裏抓着一把瓜子,邊走邊磕,眼見她頂着大太陽迎面走來,頓時把上身一歪,陰陽怪氣地道:“這不是關經理嗎?怎麼?來大柵欄逛街啊,故地重遊的感覺
怎麼樣?”
“孟小杏,你很得意是嗎?”
“得意談不上,只是覺得有句話說得很對,人賤自有天收。”
“你以爲京來順沒了,金昌盛就有好果子喫嗎?等陳曉騰出手來幹垮劉金明和蘇萌,你擎等着失業吧。”
“那也比你強吧,我充其量就是一員工,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呢?原來順大股東,趾高氣昂,走路都帶風的,如今酒店沒了,存款沒了,連男人都進去了。你不是聰明嗎?能幹嗎?怎麼聰明反被聰明誤,把自己活成一個
女光棍兒了?”
孟小杏一面說,一面將右手攢的瓜子皮丟進花池子裏,輕蔑的表情像是在說,看,這就是你的下場。
關小關被她撩撥得火氣,冷着臉道:“孟小杏,我聽說蘇萌和韓春明吹了。”
“是又怎樣?”
“那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又有機會了?”
“這跟你有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了。”關小關說道:“你還不知道吧,我賠償飄香樓的錢是韓春明出的,十幾萬呢。”
“十幾萬?”孟小杏大喫一驚,過後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覺得呢?他寧願傾家蕩產幫我,換位思考一下,他會爲了你這麼做嗎?”
“......”孟小杏語塞。
關小關撇撇嘴,越過她繼續前行。
五子哥爲了關小關傾家蕩產。
五子哥爲了關小關傾家蕩產?
連續嘟囔幾句後,孟小杏望着關小關的背影大聲說道:“小懶貓,你放屁!五子哥根本不喜歡你,他是爲了濤子才這麼做的,你騙不了我。”
關小關沒有搭理她,經人行道過馬路,向右一轉,來到已經換了牌匾的原“京來順”樓下。
大門開着,裏面靜悄悄的。
她沒有多想,徑直走過屏風,經大堂來到上二樓的小廳,一眼便看到在這裏做經理對員工訓話時坐的那張紅木座椅上坐着一個男人,因沒開燈,光線比較暗,仔細打量幾眼才認出對方身份。
“我來拿我跟濤子的東西。”關小關冷冷說完,徑直朝二樓辦公室走。
“就這些?”
“不然呢?我跟你這種人沒什麼好說的。”
她沒有停頓,一邊說一邊往上走,高跟鞋點壓着階梯,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那......那怎麼辦?總......總不能幹......乾瞪眼,不做點......什麼吧?”
“他以爲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我就怕他了?”
“什麼......意思?”
“這種資源他有,你沒有嗎?”
“我......我啊?”"
“對啊。濤子,你在B混了這麼久,平時挺愛交朋友的,不會找幾個混混都是難事吧?”
對話聲在樓下迴盪,關小關停在還有一步就到二樓的階梯上,三個呼吸後機械轉頭,用一種驚懼又憤怒的目光看向坐在紅木座椅,把玩着一臺小型錄音機的男人,心裏不斷地迴盪着一個問題------他爲什麼有她跟濤子的對話
錄音?
陳曉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以一種命令的口吻說道:“下來。”
關小關深吸一口氣,剛纔怎麼上樓的,就怎麼下樓。
“你爲什麼會有這個?”
“這就是不接地氣的後果了,草廠衚衕裏的人都知道我有一位私家偵探朋友,以前幫了韓家很多忙,韓春明沒把這件事告訴你嗎?”
“你讓孟小棗給我打電話,是故意要引我來這裏見面?”
“唔,可以這麼說。
“你到底想幹什麼?”
陳曉晃了晃手裏的錄音機:“如果我把它交到警察手裏,你覺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會發生什麼事?
這個問題的答案用屁股想也知道。
李成濤把責任都攬過去是爲什麼?不就是爲了讓她脫罪嗎?
一旦陳曉把錄音交給警察,整個案情將被推翻,她也會由什麼都不知道的酒樓經理變成僱兇害命的主謀,今年她25,哪怕只判十年,出來也要35了。
這幾天她本就過得焦慮,如今再受刺激,一下子慌了,眼見陳曉因爲外面響起的雜音走神,快步上前去奪錄音機。
以她的運動能力,當然不可能對陳曉構成威脅,二人手臂推拉幾次,關小關便被帶倒,包飛了,高跟鞋也甩掉一隻,人半趴在地面上。
“唔,還挺翹。”陳曉面帶戲謔。
“四合院裏的人都說你言而有信,呸,你個厚顏無恥的小人。”她撐着身體坐起來,咬牙切齒看着她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的男人。
“我什麼時候言而無信了?”陳曉略作沉吟說道:“你是指一週前的事吧?當時我說的是,你把錢還給我,我就把在草廠北巷128號門前的錄音作廢,不找律師挑撥你跟李成濤的關係,給你時間等他出來,然後嫁給他。這一週
來,我給他聽錄音了嗎?找律師挑撥你們的關係了嗎?沒有吧?”
“那你手裏的東西......”
“這份錄音跟我在草廠北巷128號門前錄下的你所謂的說氣話的錄音可不是一回事。”
“講來講去也改變不了你在玩文字遊戲的事實,你就是一個言而無信的卑鄙小人。”
“嘖嘖......果然是任性的小懶貓啊。”
陳曉說道:“那20萬賠償金是你們欠我的,我把它拿回來有問題嗎?僱兇給飄香樓斷電的明明是你,卻讓李成濤去做頂罪,我把證據交給警察,不過是還原案件的真實面目,讓犯罪分子付出代價,維護法律的公平正義。所以
究竟誰是卑鄙小人?”
關小關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頭:“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
“你在逼我答應你上次開出的齷齪條件。”
“齷齪嗎?我不覺得,祖上欠的債,總要有人還吧?知道麼?我是一個相當保守的人,覺得某些情況下,株連九族是很有必要的。
“我就算去坐牢,也不會讓你得逞的。”
“可以啊,既然你爺爺不願意跪下來管我叫爺,磕頭道歉,你也不願意用賣身的方式平息我跟關家的恩怨。那你就去喫牢飯吧,然後你爺爺被氣死,你父母在食客的議論聲中閉店,灰溜溜滾回國內,我再想個法子,把他們送
進去陪你,這樣一來,我跟關家的恩怨也就了結了。唔,要麼你爺爺出賣尊嚴換取我的諒解,要麼用你的身體換自由,要麼用你自以爲是的氣節與倔強換家破人亡。”
他頓了頓又道:“你瞧,我給了你們三條路呢。如果放在一百年前,你的祖宗要欺負人家庭,會像我一樣仁慈嗎?我想不會吧,因爲漢人在他們眼裏都是不配有尊嚴的狗奴才,不是麼?就像你看李成濤,看孟小杏,甚至寧
肯傾家蕩產也要幫關家的韓春明,不都是一副鼻孔長在額頭的傲慢相嗎?貴族後裔自然是有優越感的,而我最想玩兒的,就是你這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