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衡山獵場行宮回到京城,已是黃昏落日之時,等到秦綰回到長公主府,夜色升起,燈籠高掛。
多日不曾見過父親,秦綰一回府梳洗換過衣裳,便到膳廳與秦易淮一起用膳。
“衡山狩獵場遭遇刺殺的事情已經傳回到京裏,你這有沒有受傷?”
秦易淮見秦綰進來,一雙眼睛便上下仔細打量着她。
“女兒甚好,讓阿爹擔心了。”
秦綰揚起笑意,轉了個圈。
見秦綰臉色如常,不像受過傷的模樣,秦易淮提在嗓子眼的一顆心才放下來。
“還好,就是瘦了點。”
秦易淮眼裏盛滿寵溺。
秦綰還未來得及應,秦易淮便簌簌叨叨吩咐鍾叔這幾日多做些秦綰愛喫的飯菜,又讓他熬些燕窩之類的膳食。
鍾叔點點頭。
等鍾叔離開,秦易淮纔看向秦綰:“把冬姐屈在府裏實在是大材小用,往後你去哪裏還是讓她跟着我才放心些。”
秦綰點了點頭:“都依您。”
“我聽說謝長離也受了傷?”秦易淮問。
衡山狩獵場發生的事情早已在京城傳遍,他雖整日居在府中,卻時而過問一下外面的事情。
“嗯,他爲救我胸口處受了一箭。”
“很嚴重?”
秦綰長睫撲閃,放下湯勺:“還未痊癒。”
秦易淮放下筷子:“謝長離這個人平日裏看着冷漠無情,陰晴不定,可到底這兩年來,大多數時候都是他準時送劉院判過來診脈。”
“等尋個日子,你歇息好些,我想邀請他過府向他道聲謝纔是。”
自從他病了之後,一開始是劉院判三不五時過來爲他診脈。
後來,謝長離便時不時送劉院判過來,等着他看診完再將人送回去,也從不多話。
他怕耽誤謝長離時間,曾提出過讓鍾叔把劉院判送回去,卻被謝長離拒絕了。
來的次數多了,他見謝長離每次都安靜地在等着,不催也不急,他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便讓他隨意。
秦綰抬眼:“好。”
謝長離一次又一次幫她,確實該宴請道謝。
“我記得你芳菲苑裏有好些玉蘭花,你挑一株出來送他作爲道謝禮,可好?”
秦易淮的話一出,秦綰掀眼看向他:“他喜歡玉蘭花?”
“他等劉院判診脈時,時常會在府中逛逛,鍾叔時常見他站在芳菲苑門口外。”
當時,鍾叔跟秦易淮提起這件事,秦易淮只當閒聊,直到後來他無意中撞見站在芳菲苑外的謝長離。
“我只以爲鍾叔看錯了,後來有一次我見他站在芳菲苑外,就那樣靜靜看着。於是,我便上去隨口問他一句。”
“他說院子裏的玉蘭開得好。”
話落,秦綰杏眸中閃過疑惑。
謝長離身居高位,素日裏除了幫景瑞帝抄家滅族,卻從未聽說過他有什麼愛好。
他會喜歡玉蘭花麼?
“好。定要給他挑一株最好的。”
站在身後緊緊伺候着的凌音,不得不無聲誇一句自家督主。
腦子真好使!
竟先從未來嶽丈處着手,再一步步靠近小郡主,讓小郡主無處可逃!
連迂迴戰術都用上了,這撬牆角的手段無人可及!
…………
次日,秦綰梳洗完後,便蹲在芳菲苑的玉蘭盆栽前,一排排地看過去,仔細挑選着。
父親說了,這是給謝長離的謝禮,總歸是要上心一些。
與此同時,鍾叔將謝長離帶了過來。
還未踏進芳菲苑,謝長離腳下微頓,一雙墨眸落在不遠處的秦綰身上。
小姑娘今日着一身淡綠色衣裙,彎着腰戲弄着玉蘭花,髮間流蘇垂落在胸前,襯得那張原本紅潤的臉頰愈發嬌俏。
“謝督主,請。”鍾叔察覺到身後之人不動,側身請謝長離進去。
聽到聲響,秦綰下意識抬頭。
四目相對。
那抹嬌俏的身影瞬間倒影在謝長離瞳孔中,他連忙攏回思緒,抬腳大步邁進院子。
“今日剛好是劉院判上門診脈的日子,老爺說謝督主喜歡玉蘭,正好郡主也在,便讓老奴把人帶過來了。”
鍾叔解釋道。
方纔挑選盆栽時間有些長,秦綰揉了揉暈花的眼睛,忙請謝長離就坐,吩咐蟬幽上茶。
“身上的傷怎麼樣了?”
“還好。”
緊跟而來的凌羽,低垂着頭,抽了抽嘴角。
什麼叫還好?
那點小傷對他家督主來說,小事一樁早已經痊癒。
但是……
上次他家好妹妹過來傳話時,不知跟自家督主說了什麼。
自家督主不僅一日三餐惦記着換藥,甚至在傷口四周抹上價值千金的玉容膏,抹了一層又一層,恨不得將整瓶玉容膏倒上去。
“我聽阿爹說你很喜歡玉蘭花,方纔我挑了幾盆出來,你去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秦綰給謝長離倒一杯茶,端至他面前。
謝長離輕抿了一口熱茶。
“好。”
秦綰當即吩咐人把挑出來的玉蘭盆栽搬過來,隨之起身一盆一盆地給謝長離介紹。
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小姑娘,他眸底的暗色翻湧而來。
往日他藉口送劉院判過來爲秦易淮診脈,只不過是爲了心底那一點欲罷不能的慾念,想着見不到她的人,來她待過的芳菲苑看看也是好的。
但他發現,越是見不到她,那肆意的慾念越是猖狂。
於是,他便趁着來長公主府的功夫,時而站在芳菲苑門外,看着玉蘭花開花落,想象着她在自己身邊的日子。
一如方纔那般。
陽光下,她在院子裏戲弄着花草,或者翻看一下醫書,與人打鬧嬉戲,似在有光的日子裏等着他歸來。
歲月安好,往後無憂。
“有喜歡的嗎?”秦綰坐回原位上,目光殷切地看向謝長離。
清透的嗓音竄入耳間,謝長離指向其中一株道:“這株星花玉蘭甚好。”
民間所言,這花寓意爲純潔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