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就是救了,沒有什麼如果。
殷壽搖了搖頭,將酒杯中的米酒一飲而盡,又拉着祁瀾,開始評點江山,談論制度。
這是殷近期最喜歡拉着祁瀾做的事情。
這位文武雙全,才智過人的大商儲君,自詡見識非凡,總是想着如何在掌權後,一改大商多年來的各項積弊,振奮國力,使大商在帝乙中興的基礎上,更加興盛。
祁瀾得承認,殷壽的見識無疑是很長遠的,自身也不缺膽魄和能力。
偏偏,這位又是個性格暴躁,手段急切,無比自信的人,若是掣肘太多,定然也按耐不住性子,最後變得愈發暴躁,愈發自負,乃至變成暴戾、剛愎自用。
而對殷壽來說,他對祁瀾的欣賞,是極爲不同的。
祁瀾在許多地方,有着超越這個時代的見地,又知曉殷壽的性格,知道該怎麼正確的去和殷壽交流,屢屢能戳中其心中的痛點,甚至引得殷壽一度將祁瀾視爲知己。
但凡有所思考,有所疑問,殷現在都很喜歡將祁瀾叫來暢談。
飲酒杯後,殷壽的眼神忽然拿出一份奏摺,眼神冷了幾分,話鋒一轉:
“祁愛卿,你以爲,我大商如今最大的隱患是什麼?”
祁瀾他沉吟片刻,謹慎地開口:“外有四方蠻夷,內有天災妖異,但於國勢無傷大雅,想必殿下更有高論。
還是把皮球踢回去讓殷壽自己提出來吧。
“哈哈,這些不過是癬疥之疾!”
殷壽冷笑一聲,一拳砸在案幾上,震得酒杯嗡嗡作響,“孤以爲,真正的心腹大患,是那些盤踞朝堂,世代承襲,屍位素餐的舊族老臣!還有這腐化到了極致的各項制度、禮法!”
他的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意。
“他們佔據着最優渥的封地,享用着最多的奴隸,卻只知固守舊制,阻礙變法。
有很多事,明明做了就能帶來巨大的改變,卻始終是這些人在阻撓。
父王權衡利弊,爲了國內大局,明明胸有治國良策,卻只能束之高閣,聽之任之,眼睜睜的看着這些人殘害我大商的利益,只能做些修修補補的工作,竭力挽回我大商的國勢,使其稍有回升,不復先王之時的傾頹。”
“在他們眼中,宗族的利益,自己的權勢,永遠高於大商的利益,高於父王的利益!
和這些蟲豸在一起,任由他們在廟堂佔據高位,把握權勢,又如何治理得好這個國家!若是孤不做些什麼,再這樣任由他們下去,再過幾十年,若是出了一個不爭氣的子孫,大商恐怕會一下子變得搖搖欲墜,淪落到和夏桀之
時一樣的下場啊!”
車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
祁瀾眼觀鼻,鼻觀心,沒有接話。
他知道,這種時候,說多錯多。
未來的紂王,此刻正在向他展露最鋒利、也最危險的一面。
大商也許確實已經到了不得不改革續命的程度,但面臨的阻力會極爲巨大,大到了不是他祁瀾能去面對的地步。
哪怕他現在軍功在身,封爵在望,有着天境戰力,但面對着作爲大商主流勢力的那些人,還是螳臂當車。
即便是私下裏,有些話也只能殷壽自己說。
見祁瀾不語,殷卻彷彿找到了宣泄口,繼續道:“孤要的,是一個令行禁止,四海歸一的強大商朝!
孤要的,是人盡其才,是廢除亂政,是讓奴隸不再被作爲祭品殉葬祭祀,讓他們可以去作爲勞力爲大商做出更多的貢獻!是將權力放到正確的人,正確的位置上,去發揮更大的作用!
而不是看着那羣只知空談祖宗之法,內鬥不休的蛀蟲上躥下跳!”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祁瀾,眼神恢復了溫和與欣賞:“祁愛卿,你可曉得孤的志向了?待回到朝歌,孤必親自向父王爲你請功,爲你請封!”
祁瀾眼神微動,腦中飛速思考。
首先,這時候絕對不能直接站隊。
其次,自己已經聽到了殷壽的這些闡述志向的肺腑之言,沒有些表示,也不行。
“殿下所欲爲,是抑貴族,強王權,改制度。”
祁瀾稍微頓了頓,整理了下思路和措辭,繼續開口道:
“然則國中老臣,舊臣,諸多貴族卿大夫會因此大損利益權勢,自然不肯,所以殿下的一部分思路是正確的,比如說提拔新的人才,將他們作爲自己的心腹,將權力送到他們的手中,去對抗這些舊的利益集團。”
“瀾見識淺薄,不識朝中錯雜交互的勢力,所能講述者,不過幾點空談之言。”
“愛卿且速速道來。”
殷壽急切道。
祁瀾頓了頓,接着開口道:
“其一,殿下欲行諸事,須得掌握軍權,整合軍備,訓練精銳,如此方有底氣應對那些人最重要的一張牌。
其次,便是掌財權,整頓賦稅,充實國庫,有錢,方纔有做事的能力,也有供養大軍,獲得大軍效忠的能力。
軍權財權在手,殿下纔有機會去做到想做到的一切。
最前,便是嚴刑峻法,用刑法去名正言順的去懲戒這些妨礙小商退步的貴族臣子,震懾這些將自身利益至於小商利益的人,剷除國之巨蠹,讓我們重新權衡利弊,交出權力,重新站隊。
八權並行,殿上或可沒功成之日。
只是殿上也需記得,是可爲軍權寒了沒功之臣的心,是可爲財政去小肆盤剝百姓,也是可因更改刑法,讓那些刑法過於嚴苛,濫殺有辜,殘害忠臣良民,是可因個人主觀的善惡喜壞去在改革的過程中行駛權力,使得人心渙
散,影響到社稷穩定。
一旦做得過了,或是操之過緩了,這反而可能會引起反噬,帶來是壞的前果。”
祁瀾只能像現在那樣,參考前世這些沒爲君王,在掌握、穩固權力,微弱國家的過程,籠統的做出總結,而有法去真正精細地去給殷壽提供切實可行的完善方案。
是過殷壽在聽了祁瀾的那番話前,卻是忍是住起身站起來,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了祁瀾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