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雋宴赫然抬頭:“你要當父親了?”
賀忱洲不置可否。
“孟韞懷孕了?”
賀忱洲眼底灰濛濛的:“如果不是背後有人搗鬼。
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已經會打醬油了。”
盛雋宴眯起眼:“當初孟韞爲什麼會流產,賀部長難道不是罪魁禍首嗎?
如果不是你執意送孟韞去英國,她怎麼會流產?”
賀忱洲神色一頓:“我不知道她懷孕。”
盛雋宴似笑非笑:“爲什麼有人可以伺機而動?
因爲對方算準了你會因爲牀照事件處置孟韞。”
每次提及孟韞在英國的日子,賀忱洲都會心臟發脹。
自責、心疼。
他抬頭,眼神堅定:“這一次不會了。
我會護着她和孩子。
你呢?”
……
自從賀忱洲那次從醫院離開後,孟韞又一連幾天沒有見過他。
她也不知道賀忱洲有沒有再來過這家醫院去看施萬生。
她從來沒有問過季廷,季廷也從來沒有主動提起。
兩個人默契地繞過那個名字。
在醫院住了一個禮拜,她的腳踝一天比一天好。
醫生髮話:“可以出院了。”
最高興的莫過於王媽。
王媽她在旁邊收拾東西,動作利落而輕快,一邊疊衣服一邊說:“太太,我先把東西拿下去放車上。
您在病房裏坐着等我就行。
車已經在樓下等着了。”
孟韞點了點頭。
站在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樓下確實停着一輛車,不是賀忱洲平時開的那輛,是季廷安排來接她的。
王媽扶着孟韞下了樓,季廷也已經等在車旁邊。
看見她們出來,季廷拉開後座車門,側身讓出位置,聲音平穩而客氣:“太太,上車吧。現在送您去機場。”
孟韞站在車門前,目光越過季廷的肩膀,落在後座那片空蕩蕩的座椅上。
沒有人。
王媽跟着坐進後座,關上車門,看了看孟韞的神色,又看了看前面空着的副駕,笑着打圓場:"難爲賀部長日理萬機還惦記着太太回南都的事。
人雖然抽不開身,心裏肯定是放不下的。”
季廷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裏看了孟韞一眼,連忙接上話:“對對對,賀總今晚排了一天的會,實在走不開。
特意叮囑我務必把太太安全送到機場,飛機已經安排好了,專機,不用等。”
飛機起飛時,孟韞看着雲層在機翼下方翻湧成一片綿延的白色。
她伸手拉下遮光板,靠進座椅裏,閉上了眼。
飛行時間不長。
見她出來,小邱連忙迎上去接過王媽手裏的行李:“太太,一路辛苦了,車在外面等着。”
回如院的路上,街景從機場高速的寬闊漸漸收窄成熟悉的梧桐道。
孟韞坐在後座,窗外的風景一幀一幀掠過——
那家她和賀忱洲以前常去的麪包店、路口那棵歪脖子樹、拐角處的紅綠燈。
等紅綠燈的時候,車子忽然輕輕頓了一下,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錶盤上的燈閃了兩下又滅了,小邱試着重新擰動鑰匙,試了兩次,依然沒有反應。
他轉過頭,臉上帶着歉意和窘迫,聲音壓低了:”太太,車子好像拋錨了,發動不起來。
您先下車到路邊等我行嗎?我打電話叫人來拖。”
孟韞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
風從梧桐葉間穿過,細碎的影子在地面上晃動。
她站在那裏,手裏攥着手機的邊緣,目光落在前方那條熟悉的路上。
過了片刻,一輛黑色的轎車從後方緩緩駛過來,在她面前停住了。副駕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她許久沒見過的臉。
賀雲川偏過頭,隔着打開的車窗看着她,語氣平淡:“上車吧,送你回去。”
孟韞站在車門外,愣了一瞬。
她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境下,迎面撞上賀雲川。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節因爲用力泛出一層薄白。
“你……你怎麼在這裏?”
因爲太過震驚,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由自主地磕了一下。
帶着生澀感。
賀雲川沒有急着回答。
今天他親自開車,坐在駕駛座上,正偏着頭從降下的車窗裏看她。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又掃了一眼旁邊那輛打開引擎蓋的小邱的車,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的弧度:“這個地方我不能來?南都的路,又不是你修的。”
孟韞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
那層意外的磕巴消退了些,她吸了一口氣:“那倒不是。只是……挺巧的。”
賀雲川沒有接話,而是把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上車吧,後面要堵起來了。”
孟韞往身後看了一眼,果然已經有幾輛車被堵在了後面。
最近的那輛正在輕按喇叭,急促而剋制。
她轉回頭,搖了搖頭:“不用,小邱在打電話叫拖車了,等一會兒就好。你先走吧。”
賀雲川沒有動。
他的手依然搭在車窗沿上,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不緊不慢:”你打車回去?
南都這邊的出租車,你坐得慣嗎?
萬一車裏有異味,你身體本來就受不了。
到時候吐得難受的是你自己。”
孟韞抿了一下嘴脣,轉頭看了一眼小邱的方向,又轉回來,聲音裏帶上了催促的意思:“你走吧,我真的不用……”
“你不上車我就不會開。”
賀雲川打斷了她,“你放心,我不怕別人說我什麼。”
孟韞站在原地。
身後的喇叭聲又響了一聲,比剛纔更長了,連小邱都從引擎蓋後面探出頭來,看了看這邊的情形,表情寫滿了爲難。
她咬了一下嘴脣,又看了一眼賀雲川。
他靠在駕駛座上,手搭在車窗沿上,沒有催促,也沒有動。
姿態從容。
她知道繼續僵持下去,用不了十分鐘,這條路上就會有人認出他們,在下一個紅綠燈的間隙裏拍下照片,送進不知道誰的手機裏,變成另一張"被人看見"的截圖。
想到這,她鬆開攥着衣角的指節,彎腰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裏有一股淡淡的檀香,熟悉而陌生,像是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過。
賀雲川打了個方向盤,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車子安靜地駛過兩個路口,在等紅燈的時候停穩了。
賀雲川的手在方向盤上輕輕釦了一下,然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可真是我見過最難哄的女人。”
聲音裏帶着一點說不上是調侃還是別的什麼的笑意。
孟韞的臉倏地熱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着窗外:“我也沒讓你哄。”
“是我自己樂意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