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川走進病房的時候,孟韞依然熟睡。
她實在是累到了。
睡得沉,連有人進來都沒發現。
幽暗的病房裏,賀雲川坐在沙發上。
靜靜地望着她。
孟韞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哪怕身體不舒服面露憔悴,都有一種異於常人的病態之美。
但是他更喜歡她笑的模樣。
明媚如一束光。
照進他陰暗的心裏。
孟韞朦朦朧朧醒過來。
手一伸,碰到一個硬硬的盒子。
她抓在手裏摩挲,然後半坐起來。
正欲開燈,窗簾忽然被拉開。
賀雲川單手插兜,從容平靜:“睡醒了?”
孟韞原本還渾渾噩噩,這會兒徹底清醒:“你什麼時候來的?”
不知道是自己睡太死還是他動靜小。
自己竟毫無察覺。
賀雲川沒隱瞞:“有一會了。
看你睡得很熟。
就沒打擾。”
“你……”
被一個外人看自己睡着的模樣,多少有點尷尬。
“這個盒子是你放在我枕邊的?”
賀雲川微點頭:“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在他的注視下,孟韞打開,是一條粉鑽玫瑰項鍊。
玫瑰邊上點綴了鑽石葉片。
有巧思,也很有設計感。
一看就價值不菲。
孟韞闔上蓋子:“這禮物太貴重了。”
賀雲川輕笑出聲:“再貴重的禮物,只要你喜歡。
我都會想法子送到你面前。”
這話若是其他人說,會顯得口出狂言。
但是賀雲川說這樣的話,說服力十足。
他確實有這個實力。
賀雲川踱步走到牀邊,伸手從盒子裏拿出項鏈。
將項鍊環繞到孟韞脖頸後。
孟韞下意識一縮。
賀雲川的手一頓:“你身體不舒服,我想哄你開心。
還是你不喜歡這個禮物?”
“……喜歡……”
“那我給你戴上。”
“……太貴重了……”
“跟我在一起,你不該過分強調這個東西貴重。
沒有什麼東西比你貴重。
亦或許,強調貴重只是你的藉口?”
孟韞神色一怔。
賀雲川的確過於敏銳過於警覺。
自己不過是下意識地想拒絕這份禮物。
但是他能輕易揣摩到最深層次的原因。
孟韞直起腰:“或許是我小家子氣了。
我只是覺得有些東西可有可無。
不用過分在意。”
賀雲川給她扣上釦子:“每個人都有慾念。
物質的,口腹的,感情的。
只要活着,就沒有人能逃得過這些。”
感受到脖頸後面深沉的目光,孟韞感覺嗓子乾乾的:“是嗎?”
“你覺得自己的慾念是什麼?”
孟韞搖搖頭:“我不知道。”
賀忱洲不動聲色:“你不物質,也不貪嘴。”
言下之意,孟韞的慾念是感情。
孟韞張了張嘴,最後出聲:“我也不懂。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賀雲川悶笑。
孟韞就是這點好,看着乖乖女,實則很有自己的想法。
關鍵時刻又會裝傻充愣。
的確討人歡心。
這時候電話來了,賀雲川對孟韞說先接個電話。
他開門走到走廊去接。
孟韞隨手拿起手機,看到有五六個未接電話。
都是賀忱洲打過來的。
她猜測他應該忙完跟老陳的交易了。
下意識想撥打電話。
不知爲何,此時此刻她很想他。
想見到他。
就在回撥的前一秒,孟韞下意識看了看病房的門。
下牀走近門口。
外面隱音樂約傳來賀雲川的聲音:“他以爲他能通過老陳查到我的資料。
先給他一點甜頭。
等他覺得時機成熟了,就會爲自己的自負付出代價。”
孟韞的手卻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釘住了一樣,怎麼也按不下去。
老陳、賀忱洲……
她一切都很順利。
殊不知這一切都是賀雲川準備的假象。
爲的就是迷惑賀忱洲。
讓他一敗塗地!
孟韞越想越後怕。
咬緊牙關才能穩住自己的身體。
賀雲川對着電話波瀾不驚:“小公寓裏的東西我會自己處理乾淨。”
說完了這句就掛斷了電話。
孟韞幾乎是彈回牀上的。
門推開了。
看到賀雲川,孟韞的脊背微微一僵。
看出她的異常,賀雲川走到她邊上:“你怎麼了?”
賀雲川的聲音沉下來,帶着那種慣有的、不容錯辨的審視。
孟韞的聲音儘量平穩:“沒什麼事。”
越是這種要緊關頭,就越是要冷靜、淡定。
但是在被窩底下,她的手指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抖。
那種抖藏在皮膚下面,肌肉裏,血管裏。
從骨頭縫往外滲。
賀雲川的手落在她後背上。
掌心隔着病號服的面料貼住她微微弓起的脊骨關心道:“胃還是不舒服?”
害怕被看出破綻,孟韞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嗯……可能是剛醒的緣故。”
賀雲川轉身去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先喝點溫水潤潤嗓子。
收拾一下我帶你去喫早點。”
孟韞低頭喝了一口水,溫水滑下去,稍稍緩解驚懼。
賀雲川把水杯放好:“你是想回家好好休養還是繼續住院?”
孟韞問:“這還能選擇?”
賀雲川笑了:“只要你想,我都儘量滿足。”
不得不說,從男女之間的的關係來看。
賀雲川對女人的確很大方。
而且經常在不經意間說出情話。
讓人心聲漣漪。
見她不吭聲,賀雲川又問了一遍:“回家休養還是在醫院?”
孟韞自然是想見賀忱洲的。
從昨晚到現在,思念佔據了她的大腦。
她想見他。
孟韞聽到自己的心跳和賀雲川平穩的呼吸交疊在一起,一個快一個慢。
在安靜的病房裏像是兩種節拍在暗暗較勁。
賀忱洲現在或許已經在飛機上了。
想到這,孟韞在被窩裏暗暗攥拳。
他讓她等。
可是事到如今她或許等不了了。
賀雲川究竟是怎麼算計他的,小公寓裏又藏有什麼。
她需要挖到真相。
孟韞看了看時間,現在走或許是最好的時機。
闔了闔眼:“回去休養吧。”
賀雲川勾了勾脣角:“好。”
姿勢半攬半擁,卻不會讓人覺得油膩。
站起來的瞬間,孟韞忽然感覺小腹忽抽了一下。
緊跟着胃裏翻上來一陣酸意。
她迅速推開賀雲川,伏到牀邊乾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