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韞沒料到賀雲川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整張臉都跟燒透了一樣紅。
賀雲川知道她臉皮薄,自己也沒打算跟她開過分的玩笑。
從口中拿出一顆糖遞給她:“我看你整晚沒怎麼喫東西。
含一顆糖,省得低血糖發作。”
孟韞接過:“謝謝。”
賀雲川抬手看了眼腕錶:“走吧,帶你去見個人。”
“誰?”
“雲城的傳媒大佬,祝載銘祝先生。”
賀雲川提醒她,“我之前說過他看過你做的節目,表示很欣賞。一直想見你。”
孟韞愣了一下:“想見我?”
祝載銘的名聲不止在雲城,在國內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這樣的傳媒大佬,怎麼會輕易關注到自己這種名不見經傳的人的東西呢?
孟韞猶豫了一瞬,還是跟在他身後。
電梯停在七樓。
賀雲川在一扇深色木門前停下。
敲了兩下,然後直接推開了門。
一個男人背對着門坐着,身姿挺拔,肩線筆挺。
一頭花白的頭髮在燈下泛着銀灰色的光澤。
賀雲川開了口:“祝先生。”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孟韞越過賀雲川的肩膀望過去。
看到一張文質彬彬的臉——
五官端正卻不凌厲,鼻樑高挺,眉眼間有一股沉澱下來的書卷氣。
他的頭髮雖然白了多半,但梳得一絲不苟,襯着那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氣質非凡,讓人很難一下子猜出他的年紀。
可就是這張臉,讓孟韞心裏忽然泛起一圈說不清的漣漪。
她定定地看着他。
腦海裏有什麼東西在努力往外浮。
——她一定在哪裏見過這個人。
可她拼命想了,還是想不起來。
祝載銘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賀總。”
賀雲川很自然地拉過孟韞的手,把她帶到身側。
“祝先生,這位就是我跟您介紹過的女孩子。”
孟韞微微頷首:“祝先生。”
祝載銘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一瞬間,祝載銘幾乎掩飾不住動容:“……你……就是孟……孟韞啊。”
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描到鼻樑,從鼻樑描到下頜,最後定在她微微有些茫然的眼睛上。
孟韞有些不知所措退後一步。
賀雲川站在一旁,目光在祝載銘臉上停了一瞬。
祝載銘很快收斂了那片刻的失態。
伸手示意兩人落座:“坐,都坐。
賀總跟我提起過你很多次,今天總算見到了。”
孟韞依言坐下。
包廂不大,佈置得雅緻清幽。
她仍覺得祝載銘那張臉有些說不出的熟悉。
有一種惶惶然的感覺。
賀雲川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替她倒了杯溫水。
祝載銘開口:“孟小姐目前在做什麼工作?”
孟韞如實答了:“我回國半年多,之前在南都電視臺工作,後來辭職了。
現在跟幾個前同事一起做自媒體欄目。”
祝載銘聽了,微微點頭。
問了幾句關於自媒體市場的話,孟韞一一應了,不卑不亢。
她說話的候,祝載銘就一直看着她。
目光溫和,卻又帶着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孟韞有些不自在。
看出孟韞的窘態,賀雲川適時開口。
說孟韞正在做一個小型的文物專欄項目,關於今後的欄目方向問祝先生有沒有興趣指點一二。
祝載銘笑着應了,說這幾年自媒體的力量正在起勢。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他可以引薦。
事情談得順利,氣氛也漸漸鬆快下來。
孟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無意中落在祝載銘擱在桌上的手上。
那隻手骨節分明,無名指上戴着一枚款式極簡的鉑金戒指。
孟韞大腦嗡的一聲。
看她臉色不大好,賀雲川開口:“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祝載銘也關心道:“要不要找醫生來看看?”
孟韞的臉變得蒼白無力。
她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這時,祝載銘接了個電話,說有點急事要先走一步。
他起身的時候,從西裝內袋裏摸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孟韞:
“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聯繫我。”
孟韞盯着名片,半天沒有接。
賀雲川接過:“謝祝先生。”
祝載銘也沒計較孟韞的失禮,笑了笑便朝門外走去。
已經走到門口,他兀地停下腳步,回過身來看了孟韞一眼:
“孟小姐,這次不湊巧。
下次……下次我們一起喫個飯。”
門關上了。
包廂裏安靜下來。
賀雲川轉過身,看着孟韞。
她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嘴脣上幾乎沒了血色。
清亮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層霧氣,看起來無助又脆弱。
賀雲川皺了皺眉:“真的沒事嗎?”
“沒事。”孟韞說。
“可是你的手指在發抖。”
賀雲川伸出手,把她的指尖攏進掌心裏。
“不呆在這裏了,我們回去。”
孟韞沒有反駁。
她甚至有些感激賀雲川沒有追問——
因爲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那種鋪天蓋地的不安到底從何而來。
兩個人下了樓,電梯門開的時候,老周正站在大堂的角落裏抽菸。
看到賀雲川,他把煙掐滅了,快步迎上來。
賀雲川側頭對孟韞說:“先去車裏等我,老周有點事跟我說。”
等她走遠了,老周才低聲開口:“祝先生想跟您聊一聊?”
賀雲川追隨着孟韞的背影。
看她坐進了車的後座,才收回視線。
朝走廊深處的一個偏廳走去。
偏廳的門半開着,祝載銘站在窗前。
手裏夾着一支沒點的煙,目光透過玻璃,落在外面的停車場上。
賀雲川推門而入:“祝先生找我?”
祝載銘沒有轉身,聲音有些低沉:“她……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
祝載銘把這個數字含在舌尖上碾了一遍。
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終於轉過身來,聲音又寫沙啞低沉。
“像。
實在是太像了。”
賀雲川看着祝載銘,神色平靜。
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你們兩人其實還挺神似的。
神似到……
感覺她都自我懷疑了。”
祝載銘的手指微微一頓,那支沒點的煙在他指間輕輕顫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無名指上那枚鉑金戒指。
沉默半晌。
“如果告訴她真相,你認爲她能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