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引着孟韞先上車,孟韞只看到一張冷肅的臉正低頭看書。
頭頂的閱讀燈投射出他棱角分明的輪廓。
乍一看,她覺得似曾相識。
感受到她的注視,賀雲川緩緩抬頭。
孟韞已經收回目光。
賀雲川冷冷打量了她一番,繼續看書。
司機問孟韞:“孟小姐,您住哪?”
孟韞報了地址。
車內一路安靜。
孟韞總覺得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緊迫感。
具體是什麼,她也說不上來。
等車子停穩,她甚至來不及道謝就匆忙下車。
捂着胸口隱匿在樓道間。
剛到家,賀忱洲的電話就來了。
孟韞看到他的名字,瞬間鬆口氣。
幸好回來了。
不然依着自己不愛撒謊的性子,指不定要出什麼差錯。
孟韞接起來後,賀忱洲先是掛斷了。
然後換成視頻通話打過來。
孟韞接起來,賀忱洲坐在辦公椅上,後面是一副“厚德載物”的匾額。
跟他本身的格調有點違和又有點和諧。
違和的是他不算太大的年紀。
和諧的是他矜貴的氣勢。
“你在哪裏?”
孟韞舉着手機轉了一圈:“家裏。”
賀忱洲接連開了三個會,腦殼有點痛。
所以想着打個電話給孟韞緩解一下思念:“喫飯了嗎?”
“喫了。”
“喫了什麼?”
“豬扒飯和奶茶。”
賀忱洲想也沒想就斷定:“撒謊。
如果喫過了,你會回答得這麼快。”
孟韞氣結。
但又無從辯駁。
只能說賀忱洲真的太難騙了!
司機見賀雲川的目光一直望着樓道口,猶疑道:“賀總,走嗎?”
賀雲川收回視線,表情說不出的意味:“回老宅。”
坐在副駕駛的祕書已經打聽清楚孟韞的底細,面色微變:“剛纔這位……
是賀部長的太太。”
賀雲川面無波瀾。
因爲從孟韞一上車,他就認出她了。
祕書一想到賀忱洲那張冷傲矜貴的臉就有不好的預感。
“今天撞車的事故……
會不會是賀部長和他太太故意的……”
賀雲川闔上書,揉了揉太陽穴。
一連坐了十個小時的飛機,舟車勞頓。
因爲載過孟韞一段路程,車裏隱隱縈繞着屬於她的淡淡香。
以致於闔上眼,浮現的也是她。
賀雲川閉着眼說話:“她不會。”
相較於從前,多了幾分知性與從容。
但骨子裏的那種柔弱與清冷依舊在。
捏死一隻螞蟻都怕的人,叫她衝鋒陷陣去害人。
絕無可能。
“但是賀忱洲有沒有利用她就不知道了。”
車子抵達老宅,賀老爺子和賀老夫人迎出來。
賀雲川下車,走到他們跟前行禮:“爺爺、奶奶。”
二老一左一右牽着他的手:“幾年不見,你越發穩重了。”
賀雲川一邊走一邊說:“路上出了點事,讓你們久等了。”
賀家三個孫子。
賀雲川穩重體貼,是家族的商業掌門人。
賀忱洲權柄在握,是家族頂樑柱。
賀時嶼腦子活絡,劍走偏鋒。
“不久不久,你比我們預料的回來的早。”
進餐廳,只有賀華爲坐着。
賀忱洲的位置是空着的。
賀雲川不經意扯了扯嘴角。
從小到大,賀忱洲總有很多特權。
遲到、高冷疏離……
尤其是他從政越走越高,所有人都要看他臉色。
這時賀華爲站了起來:“雲川回來了。”
賀雲川頷首:“叔叔。”
賀華爲招呼他坐下:“剛泡了上好的鐵觀音,你嚐嚐。”
賀雲川剛坐下,外面傳來腳步聲。
賀忱洲跨門而入,身上穿着黑色西裝。
應該剛從事務廳趕回來。
賀華爲立刻招手:“快坐,就等你一個人了。”
看到賀忱洲身上的衣服,臉上閃過一絲侷促的笑意。
兒子的官職比老子的大。
多少有點尷尬。
賀忱洲走到賀華爲邊上的位置,然後伸手:“大哥。”
賀雲川跟他扳手腕擊掌:“幾年不見,你越來越有範兒了。”
賀忱洲不鹹不淡回應:“彼此彼此。”
賀老爺子招呼所有人落座:“都是一家人,都放下應酬的架子吧。”
幾個人沉默
賀老爺子以前說哪怕在家裏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少。
現在提出放下應酬的架子。
看來年紀大的男人也很善變。
賀老爺開口:“雲川,這次回來你什麼打算?”
賀雲川抿了口鐵觀音,口腔有淡淡地清甜和苦澀。
“海外的產業很穩定,但是最近局勢不太穩定,所以我想在國內的沙漠地區發展一下版圖。
這樣既保證商業發展,又不會妨礙忱洲的工作。”
賀老爺子讚許道:“很有格局觀。
既想到商業的未來發展又能顧慮忱洲。”
他拿眼睛瞥了眼賀忱洲:“你學着點。”
賀忱洲已經點了一支菸,往後靠在椅背上。
閒閒的語氣:“叫我學?
我倒是想去外面多清閒來着?
可以嗎?”
賀老爺子被也噎到了。
的確,賀雲川可以四處爲家。
賀忱洲不行。
身爲賀家頂樑柱,賀忱洲的位置代表着賀家的身份和地位。
不可有任何閃失。
他瞪了賀忱洲一眼:“我是讓你學你大哥事事以賀家爲重。”
賀忱洲手指夾着煙,眉目冷冽。
像極了他在工作場合的樣子。
不易接近。
一頓飯從天未暗喫到晚上十點。
中間撤了冷掉的菜又換了新鮮的熱菜。
來來回回好幾趟。
賀忱洲拿着手機,不經意看了好幾回他跟孟韞的對話。
賀忱洲:喫了嗎?
孟韞:麪條圖片。
他回覆:想喫。
孟韞:家宴的規格應該很豐盛。
賀忱洲:不如你一根手指頭。
孟韞:我困了,要睡了。
賀忱洲:才十點。
孟韞:真的很困。
賀忱洲:行,你先養精蓄銳。
孟韞:什麼意思?
賀忱洲:字面意思。
關閉屏幕,嘴角不經意勾了勾。
賀老爺子今晚喝了不少。
賀雲川一如既往攙扶着他回房,陪他聊了一會天再出來。
他出來的時候,看到賀忱洲背對着站在院子裏。
聽到腳步聲,賀忱洲轉過身來。
發現是賀雲川,他沒說話。
只是淡淡地睨着她。
賀雲川勾脣一笑,走下臺階:“說來也是巧,今天來的路上老周蹭到一輛滴滴車。
乘客姓孟。
我記得你的太太也姓孟?
叫孟什麼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