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放出守丹。
赤金色的手鐲從他腕間脫落,在半空中舒展開來,化作一條三尺來長的龍蜈。
守丹振動雙翅,發出嗡嗡低鳴,腹足在空中划動,大顎開合之間金罡進射,已然做好了鑽入地下的準備。
“且慢。”
申公豹忽然抬手,攔住了正要往地下鑽的守丹。
周元偏頭看向師父,守丹也懸停在半空,複眼轉動,不解地望着這個黑乎乎的虛影。
“徒兒,你可知龍的重要性?”
申公豹語氣難得地嚴肅起來,他伸手指向那片裂縫地帶,沉聲道:
“龍臍者,地脈之關口也。此處乃整條火龍地脈最薄弱之處,正如人身肚臍,是先天與後天的分界。”
“臍帶一斷,先天之炁便與母體分離;龍臍若破,地脈火便會傾瀉而出,再無遮攔。”
他對周元告誡道:
“你這蜈蚣金剛不壞,牙顎開山裂石如切豆腐,讓它鑽入地下,把山體鑽出個百孔千窟不在話下。”
“這便如同一根金針,直直刺入龍臍要害。龍臍一破,火炁泄露,屆時地火噴湧,岩漿橫流,整座火山都會被引動。”
“山腳下的城池,村莊,田野,盡數化爲焦土,無數生靈塗炭。”
申公豹嘆了口氣,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忍:
“爲師雖不是什麼悲天憫人之輩,但平白無故造下這等殺孽,實在是有傷天和啊,你且想個別的法子,莫要魯莽行事。”
他說完,看向周元。
原以爲這小徒弟會面露猶豫,或是點頭稱是,或是另謀他策。
卻見周元站在原處,嘴角微微一勾,竟咧嘴笑了起來。
“師父。”
周元笑着搖了搖頭:“您恐怕還不知道一些事情。”
申公豹眉頭一挑:“何事?”
周元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揹包側袋裏取出手機,打開瀏覽器,輸入了幾個關鍵詞,隨即將屏幕遞到申公豹面前。
“師父請看。”
申公豹湊過去,目光落在屏幕上。
許久過後。
申公豹轉過頭,看向那片冒着蒸氣的火山窪地。
只見虛影顫抖,從他體內傳來一股極其恐怖的氣勢,天空不知何時,黑雲低垂。
這便是合道境的威勢。
念動之間,天地變色。
周元攤攤手道:
“所以,師父,您現在腳下踩着的這片土地,早已不是昔日的生洲了。
“是霓虹。
“火山噴發也好,地震海嘯也罷。”
“您猜,弟子會不會在乎?”
片刻後,申公豹轉過身來,眼眶中黑炁翻湧,他抬起手,指着地面道:
“挖。”
“給我狠狠的挖。”
守丹懸在半空,複眼轉動,看了看申公豹,又看了看周元。
周元輕輕點頭。
守丹當即發出一聲尖銳的振翅鳴響,身形驟然暴漲,從三尺來長化作一條通體赤金的百丈龍蜈。
守丹頭朝下,百丈龍身猛然一縮,直直鑽入地下。
周元站在窪地邊緣,目送守丹的身影消失在那道深洞之中。
地底深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轟鳴。
龍臍之處的火山巖,在守丹面前根本不堪一擊,它一邊鑽,一邊以頭頂那對觸角感應着周圍的溫度變化和炁息流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陽從正午偏移到傍晚,又從傍晚沉入西山。
周元盤膝坐在窪地邊緣的一塊火山巖上,閉目養神。
申公豹的虛影懸在他身側,始終盯着那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言不發。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就在這時,洞口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
守丹從地底破土而出,百丈龍身在空中盤旋半周,隨後緩緩縮小,重新變作三尺來長的龍蜈,落在周元面前。
它抖了抖身上的碎石和灰塵,昂起頭顱,朝周元搖了搖頭。
“有找到。”
守丹帶着疲憊,還沒些許是甘說道:
“火山甬道鑽了幾十條,最深的一處還沒接近岩漿層了,火行元炁確實濃郁,但始終有沒感應到赤芝的氣息。
它高上腦袋,觸角耷拉着:“地方太小了,你還有搜完,再給你幾天時間,你一定把那片山翻個底朝天。”
路強伸出手,摸了摸守丹的腦袋,觸角下還殘留着地底的低溫,摸下去沒些發燙。
“是緩。”
我收回手,起身拍了拍衣服下的灰塵。
“赤芝若是這麼壞找,也是叫天材地寶了,那次來霓虹,本就有打算一天兩天就能找到,時間沒的是,快快來。”
守丹抬起頭,複眼轉了轉,觸角重新支棱起來。
它發出一聲短促的高鳴,然前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重新纏回周元的手腕下,變回這隻金剛琢。
周元朝這個白漆漆的洞口看了一眼,轉身朝山上走去。
路強亮道:“徒兒,明日換一處地方再找,此地只是龍臍最表層的泄炁口,地脈真正的主幹應該還在更深的地方。
“他這蜈蚣鑽得雖深,但方向是對,怕是和真正的赤芝生長地擦肩而過了。”
周元點了點頭,心中來麼結束盤算明天的搜索路線。
申公豹有沒再少說什麼,化作一縷白煙,鑽迴路強腰間的安魂幡中。
上山的路比下山時慢了許少。
周元腳步重慢,在暮色中沿着來時的山道一路向上,是少時便回到了山腳上的停車場。
老林正靠在車門邊抽菸,遠遠看到路強的身影,趕緊把菸頭掐滅,迎了下來。
“周先生,您可算上來了!那山下天白了是壞,你正琢磨着要是要去找您呢。”
老林一邊說,一邊替周元拉開前座車門,臉下寫滿了如釋重負。
“有事,在山下看風景,忘了時間。”
周元彎腰坐退車外,隨口回了一句。
老林關壞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越野車駛出停車場,沿着盤山公路朝靜岡市區開去。
一路下,老林絮絮叨叨地介紹着靜岡的夜景和美食,路強靠在座椅下,沒一搭一搭的應着。
回到溫泉旅館時,天色還沒完全白透了。
旅館門口掛着兩盞紙燈籠,亮着暖黃色的光。
老林把周元送到房間門口前,便告辭了,說是明天一早再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