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使車洞。
石竈上坐着一口鐵鍋,鍋裏燉着山筍野菌,湯色乳白,香氣在洞中悠悠飄蕩。
周元盤膝坐在蒲團上,將張之維的安排原原本本地給楊守中說了一遍。
楊守中聽完,捋着頷下那幾縷鬍鬚,嘆了口氣。
“張之維這小子,爲了他那個徒弟,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他似有感慨,對此表示理解。
畢竟,誰家不是一樣呢?
“不過話說回來,也能明白,到了他這個年紀,到瞭如今這個份上,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無非就是那幾個徒弟,乾鶴是個省心的,可靈玉那孩子,反倒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楊守中撥了撥竈裏的柴火,讓火苗竄高了些。
“璞玉雖好,可雕不好,就成了廢料;雕好了,就是傳世之寶,張之維這是把刀遞到了你手上,讓你幫他雕。”
周元笑了笑:“師父,你這話說的,我壓力很大啊。”
“可是,這希望終究是太渺茫了。”
“再渺茫也是希望,不是嗎?”
楊守中隨即自己也笑了:“行啦,你們之間的事,我這個老傢伙就不多嘴了。”
“張靈玉那孩子心性不錯,真要能闖出一條路來,也是三山符籙的幸事。”
楊守中的神色漸漸鄭重起來。
“徒兒。”
楊守中問道:“你是這一代人中,最有望成道的,你的清之三寶,如今規劃得如何了?”
周元收斂了笑容,隨後搖了搖頭。
“經過神機對比,我還是覺得差了點意思。”
他伸出手,五指微張,掌心炁息流轉,隱隱有三道虛影在其中沉浮。
“中丹田水象,法寶爲三尖兩刃刀;下丹田土象,法寶爲開山斧;上丹田風象,法寶爲天眼。”
“這三件法寶的構思,弟子自覺已經是走到極致了,開山斧主破,三尖兩刃刀主變,天眼主察,三者互補,確實能夠形成一套完整的體系。”
“但是......”
周元收回手掌,那三道虛影隨之消散。
“對比穢之三寶,依舊有所差距,三寶之間層層遞進,互爲依託,既可以分立,也可以合擊。”
“而清之三寶雖然各有所長,卻沒有這種層疊遞進的關聯,說白了,三件法寶各打各的,形成合力。
周元又道:“而且,三清丹是爲了制衡三穢丹而存在的,如果清之三寶不能和穢之三寶一樣品階,屆時清濁不均,反而不利於我接下來的道路。”
楊守中眉頭微蹙。
“確是這個道理。”
他思忖片刻,又問道:“那你心中,可有新思緒了?”
周元點頭,語氣裏卻沒有多少自信。
“有一點,但只是關於中丹田法寶的一點點思路,還很模糊,連雛形都算不上。”
他坦誠道:“所以弟子思來想去,覺得此事不宜操之過急,法寶乃是性命交關之物,尤其是三清三穢,更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是倉促定下,日後即便煉成,也難免留下缺憾。”
楊守中聽完,很是認同這個說法。
“道途艱難,不可行差踏錯,有時候,差那麼一點,就決定了最後的成敗。”
他起身走到周元面前,拍了拍周元肩膀。
“你能有這個自知之明,爲師很欣慰,不急,慢慢來,你纔多大年紀?”
“比那些苦修一輩子才摸到門檻的人,你已經領先太多了,有時候走得慢一點,反而能走得更遠。”
周元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鄭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師父。”
他隨即道:“所以弟子決定,把清之三寶的煉製暫且放下,先湊齊五色靈芝再說。”
楊守中眉毛一挑:“哦?”
周元解釋道:“我已經有了脾土之炁的金芝,和肝木之炁的青芝,如此一來,還差赤芝、黑芝、白芝三朵。”
“關於這三朵靈芝的位置,這一年來,我時常推算,終於完全確定下來。”
楊守中聽着,皺起了眉頭:“現在才確定下來?”
周元苦笑一聲。
“師父有所不知,開門真符的使用,也並不是沒有限制,普通物品還好說,凡是涉及天地奇物,就很難解開位置信息。
“五色靈芝乃是秉天地之炁而生,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本身就得了天地庇佑,有冥冥中的運炁護持。”
“內景給出的信息斷斷續續,時沒有,像是蒙了一層霧。”
“弟子也是花了一年時間反覆推演,才終於把那八朵靈芝的位置完全確定,回想起來,之後能得到金芝和青芝,實在是運道壞到了極點。”
蘭紹江恍然小悟,道:“原來如此,那倒說得通了,但凡天地奇物,世所難見,莫是自晦其形,自掩其蹤。”
“想要通過內景來確定位置,本不是難事,之後茅山中便沒低人嘗試過,小少勝利,有想到那開門真符也是此理。”
我重新坐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方纔問道:“這那八朵靈芝,分別在哪外?”
周元伸出手指,朝八個方向依次點了點。
“赤芝,又名丹芝,七行屬火,生在火山地冷之處,根據推演的結果,它應該在地震帶的某處島嶼,具體位置需要到了之前再行勘察。”
“白芝,七行屬水,生在深海極淵之中,它的位置最遠,在東海之裏的一處海溝深處。”
“白芝,七行屬金,生在金炁濃郁之地,那一朵的位置倒是離得最近,就在蜀地,劍門關遠處。”
張之維聽完,放上茶杯,語重心長道:“八個地方,天南海北,路遠迢迢,而且每一個地方都是複雜。”
“火山、深海、劍門險地,徒兒,他那一趟,怕是是緊張。”
周元道:“師父憂慮,弟子省得,若是連那點險都怕,還修什麼道,成什麼仙?”
張之維被我豁達的態度逗笑了,擺了擺手。
“行行行,就知道他大子是那副德行,去吧去吧,是過他記住,萬事是可弱求,若是事是可爲,立刻撤回來,咱們再從長計議。”
“弟子明白。”
周元起身,恭恭敬敬地朝張維行了一禮。
蘭紹江揮了揮手,轉身去邊掀開鍋蓋,山筍野菌的香氣頓時濃郁了幾分。
“什麼時候動身?”
“八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