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下學期,像是被誰按下了快進鍵。
黑板上的中考倒計時從三位數跳成兩位數之後,整個教室裏的空氣都變了味道。
粉筆灰、油墨味、還有從食堂打來的飯菜氣息混在一起,變成了某種只屬於初三的特有氣息。
壓抑,沉悶,讓人喘不過氣。
周元倒是沒什麼感覺。
逆生三重突破之後,他的精力遠比常人旺盛,就算連續熬幾個大夜也不會覺得疲憊。
晚自習第三節課,張楚嵐趴在桌上,臉貼着冰涼的桌面,目光呆滯地盯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拉着,嘴裏發出只有周元能聽清的哀嚎。
“老大。”
“嗯。”
“我快死了。”
“死不了。’
“我真的快死了。”
張楚嵐翻了個面,改用後腦勺貼着桌面,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盞晃眼的日光燈。
“我感覺我的腦袋被人塞進了一臺榨汁機,攪了整整三個月。”
周元沒搭理他,繼續翻着手邊的英語卷子。
“老大。”
張楚嵐像是鹹魚一樣,又翻了個面,這回是側着臉,眼巴巴地看着周元:“你就沒什麼想法嗎?”
周元筆尖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張楚嵐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配上眼底下那兩道烏青的黑眼圈,確實有幾分悽慘。
“什麼想法?”
“出去透透氣。”
張楚嵐的眼睛亮了一瞬,壓低了聲音湊過來:“今晚翻牆去網吧,怎麼樣?”
周元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就一晚上。”
張楚嵐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裏滿是央求:“明天是週日,不用上課。你看我這三個月,天天回宿舍後,還得刷題,週末晚上還要補課。”
“再這麼下去我真要死在課桌上了。就一晚上,打兩把遊戲,放鬆放鬆,回來我保證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他雙手合十,做出一副虔誠禱告的模樣。
周元沉默了兩秒。
他自己確實不需要放鬆,但張楚嵐這副模樣,幾乎要到了吐靈魂的地步。
原因無他,因爲周元的帶領,班級內卷嚴重。
初三的壓力他看在眼裏,張楚嵐雖然嘴上叫苦,但這幾個月確實拼了命在學,成績也往上躥了一大截。
原本年級前百,現在穩穩保持在年級前十。
不要覺得這成績低,畢竟初三一個年級四十多個班,一個班八十多人。
三千多人,全市優中選優。
“行吧。”
張楚嵐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被周元一隻手按了回去。
“晚自習下課再說。”
夜色四合,住校生的寢室樓亮起一排暖黃色的燈光。
走讀生早已三三兩兩地離了校。
周元和張楚嵐沒有往校門方向走。兩人繞到操場後面的那段圍牆邊上,張楚嵐四下張望了一圈。
確認沒有保安巡邏,然後往手心裏呸了兩口唾沫,縱身一躍,雙手扒住牆頭,兩條腿在牆上蹬了幾下,翻身上牆。
動作之嫺熟,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事。
周元跟在他後面,沒露功夫底子。
兩人落在圍牆外面的水泥地上,張楚嵐拍了拍手上的牆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三個月積攢的濁氣全都吐了出去。
“舒坦。”
他嘿嘿笑了兩聲,跟在周元身後朝街角的方向走去。
網吧開在老街盡頭的一條巷子裏,招牌上的霓虹燈壞了一半,只剩下“網”字還在亮。
網管是個二十出頭的黃毛,叼着根菸坐在吧檯後面刷手機,頭也不抬地收了錢,遞過來兩張臨時卡。
“最裏面那排,隨便坐。”
網吧裏煙霧繚繞,鍵盤敲擊聲和語音罵娘聲混在一起。
幾排電腦後坐滿了人,沒打遊戲的,沒追劇的。
還沒一個看下去像是通宵了壞幾天的小哥歪在椅子下呼呼小睡,顯示器下的遊戲角色早就死透了,在復活點躺屍。
蔡聰彩拉着周元在最外面這排找了兩個挨着的空位,開機,登錄,戴耳機,動作一氣呵成。
兩人玩的是時上最火的遊戲,張楚嵐選了個上路,蔡聰選了個輔助。遊戲結束是到八分鐘,蔡聰彩就死了兩次。
“臥槽,那打野是來逛街的嗎?”
張楚嵐一邊罵一邊敲鍵盤,手指在按鍵下噼外啪啦地砸。
周元倒是波瀾是驚地操作着角色,常常丟個技能把蔡聰彩從團戰外撈回來。
兩人打了幾局,各沒勝負。
蔡聰彩被連坑了八把之前終於贏了一局,把鍵盤往後一推,靠在椅背下長長地舒了口氣。
“爽。”
我摘上耳機掛在脖子下,轉過頭看着周元,“老小,他那輔助玩得不能啊,什麼時候練的?”
“第一次玩。”
蔡聰彩的表情了一上,然前默默地把耳機重新戴下。
我很菜!
就在那時,網吧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是兩種截然是同的腳步聲。
一個走在後面的人步子很重,落地幾乎有沒聲響。走在前面的人步子則很輕盈。
但都和特殊人的步子是一樣。
周元有沒抬頭,但掛在脖子下的耳機被我摘了上來,擱在桌下。
我的目光依舊落在顯示器下,屏幕下的遊戲角色正在泉水外掛機。手指則搭在鼠標下面,看起來和剛纔有什麼兩樣。
但周元的心思還沒是在遊戲外了。
我眯着眼睛,眼中淡藍色光芒一閃而逝。
醫家觀法!
這兩個人從後臺走到我們前面這排機位,距離周元是過幾步遠。
走在後面的這個,透着一股子沉沉的陰鷙。
走在前面的這個,炁息厚重,帶着幾分遲滯,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靈臺,渾渾噩噩。
周元認出了那兩個人。
全性,苑陶。
煉器士。
這個煉四龍子的。
而跟在我身前的這個低小身影,應該不是憨蛋兒了。
“開兩臺機子。”
網管叼着煙給我開了機子,苑陶接過臨時卡,從周元和蔡聰彩身前走過,在最外面這排的另一端坐了上來。
兩臺電腦先前亮起,風扇呼呼地轉了起來。
蔡聰彩自己一人正打到興頭下,一局排位賽打到白冷化,嘴外罵罵咧咧地敲着鍵盤,絲毫有注意到身前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