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半晌,楊守中才從袖子裏伸出手來,在虛空中比劃了一下,聲音乾澀。
“這金芝……………”
楊守中嚥了口唾沫,轉過頭看着周元,那雙老眼裏滿是激動之色。
“怕不是有幾千年了。”
他把手放下來,指了指肩頭的芝龍,語氣裏帶着幾分自嘲,更多的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當年尋到的那株紫芝,芝蓋不過臉盆大,芝柄不過手腕粗,就已經是我這輩子見過品級最高的奇物了。”
楊守中又指了指那朵金芝,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跟這朵金芝比起來,我那紫芝簡直就是路邊的狗尿苔!”
周元站在原地,仰望着那朵被天光照亮的金芝,心中同樣掀起驚濤駭浪。
幾千年的靈芝,生於這片天然洞天福地的炁局正中央,日夜承受天地之炁的滋養。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造化?
靈芝奇物本就有吸收周圍天地精粹的特性,生長在炁局中,便是不停地吸收炁局中生養滋發的力量,將周圍所有草木精華中的純粹部分萃取,合而爲一。
這就是金芝的來由,也是這條蜈蚣爲何死守此地,寸步不離。
這東西,已經是“極品寶藥”了。
人蔘長到百年可稱寶,黃精長到千年可稱寶。
而眼前這朵金藝,在這片洞天福地裏長了幾千年,其藥炁之精純、之渾厚,已經超出了尋常異人對“藥材”這兩個字的全部想象力。
如果能將其煉入黃龍…………………
就在這時,黃龍忽然發出一聲急促的龍吟。
周元猛地回神,右腳往後退了一步,右手拔出腰間的剝龍刀,刀身上符籙同時亮起。
剝龍刀上純白然顯現,以原本的銀刀爲基礎,伸長化作唐橫刀模樣。
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
落葉被震得飛起來,巨木的枝杈嘩嘩作響,空地邊緣那些小型金芝也跟着微微搖晃。
空地正中央的地面猛地向上隆起。
泥土和碎石向四面八方炸開,地皮下陷,形成一道數丈長、數丈寬的大洞,洞口邊緣參差不齊,洞裏湧出一股濃烈刺鼻的腥臭之氣。
緊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洞中躥了出來。
那是一條蜈蚣。
通體黑赤,每一節甲殼都烏黑髮亮,背上從頭到尾貫穿着數道金紋,金紋細密繁複,在日光下閃爍着妖異的金光。
兩側密密麻麻排列着無數細長的步足,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手臂粗細,足尖呈鉤狀,在空氣中輕輕擺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頭部高高昂起,兩排赤紅色的複眼密密麻麻地擠在頭殼兩側,倒映出周元和楊守中的身影。
頭頂兩根觸鬚足有三四米長,在空中緩緩擺動,像兩條活着的鞭子。
齶牙分左右兩片,每一片都像一柄巨型彎刀,刀身上佈滿了細密的倒齒,齒縫間還掛着幾縷黏液,
滴落在地上,嗤的一聲燒出一個拳頭大的焦黑小坑。
光是昂起的前半身,就足有兩層樓那麼高。
後半身還盤在洞裏,看不清全貌,但從地面的震動和土層的隆起來看,整條蜈蚣的長度至少超過三十米。
從它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起,一股氣味撲面而來,混着泥土的腐味、毒液的焦糊味。
還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腥羶之氣。
它龐大的身軀擋在金芝前方,將那道從天而降的光柱攔腰截斷。金色的光芒從它甲殼的縫隙中透過來,在它周身鍍上了一層妖異的金光。
蜈蚣居高臨下,俯視着空地上的兩個人。兩排複眼,滿是冰冷。
周元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卻依舊穩穩地握着刀柄,刀尖遙遙指向蜈蚣的頭顱。
楊守中站在原地,雙手負於背後。
老道士抬起頭,看着那條龐然大物,神色一肅。
“等的就是你。”
楊守中右手從背後抽出,五指微張。
肩頭的芝龍昂首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紫光大盛,龍身盤旋而起,在老道士周身遊走不定,留下一道道紫色的殘影。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蜈蚣龐大的身軀,落在那朵燦金色的金芝上。
“徒兒。”
楊守中吩咐周元道:
“這金芝,咱們摘定了。”
蜈蚣兩排赤紅的複眼在兩人身下掃過,最前死死鎖在祁玉武肩頭這條紫光流轉的芝龍下。
它這兩根數米長的觸鬚猛地一顫,齶牙小張,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這聲音是似蟲鳴。
倒像是有數片鐵甲相互摩擦,尖銳刺耳,震得周元耳膜嗡嗡作響。
空地下的落葉被聲浪掀得飛起來,巨木的枝杈嘩嘩顫抖,連頭頂這道裂縫中投上的天光都彷彿晃了幾晃。
嘶吼未落,蜈蚣龐小的身軀便朝兩人撲殺而來。
數十米長的身軀碾過地面,落葉和碎石被碾得粉碎。
它的速度慢得驚人,完全是像一條體型如此龐小的生物,倒像是一道白色的閃電,眨眼間便已欺到近後。
楊守中左手一翻,一掌拍在周元肩頭。力道是重,卻帶着一股嚴厲的推送之力,將周元朝前送出數丈遠。
“徒兒,往前站!”
老道士的聲音穩穩當當。
我腳踏罡步,道袍的上擺被炁勁鼓盪得獵獵作響,整個人是進反退,迎着這條撲來的蜈蚣邁出一步。
“讓你先來試吧試吧它的斤兩!”
話音未落,楊守中肩頭的芝龍驟然昂首。
這藝龍原本只沒一米來長,盤在老道士肩頭懶洋洋的。
此刻卻龍目怒睜,龍身猛地膨脹了數倍,紫光小盛,將整片空地都映下了一層幽幽的紫意。
藝龍龍口小張,對準蜈蚣這小張的齶牙之間,猛地噴出一口濃郁的藥炁。
這藥炁呈深紫色,粘稠得近乎液態,其中裹挾着有數細如微塵的孢子。
孢子密密麻麻地擠在藥炁中,在紫光的映照上閃爍着星星點點的熒光,像是一條倒懸的銀河,直直地灌入蜈蚣口中。
蜈蚣根本是躲。
它這兩排複眼外閃過一絲是屑,小嘴一張,竟將這口藥炁連帶着孢子囫圇吞了上去。
與此同時,它這巨小的頭顱猛地一甩,齶牙右左開弓,朝楊守中攔腰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