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聽着師父絮絮叨叨地念着這些人的名字,心裏暗暗咋舌。
這些名字,任何一個單獨拎出來,在普通人眼裏可能聞所未聞,在異人界,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雖然不如十有名,但也是一脈魁首。
“還有一家。”
王子仲忽然頓了一下,抬起一根手指朝東邊虛虛一點:“天下集團。”
周元聞言,點了點頭。
天下集團這幾年生意越來越好,涉及方面極廣,無論是藥材還是其他奇物,天下集團的渠道絕對是一流的。
周元又補了一句:“另外,我爸那邊也可以幫忙。”
王子仲扭過頭看着他。
周元語氣坦然:
“雖然和天下集團比起來,周家的底子不算厚,但我爸這些年也結識了不少人物,也搭上了一些渠道,有些路子。”
王子聽完這番話,微微頷首,讚許道:“行,既然你這麼說,你爸那頭的渠道也算一路。”
“多條路子多份希望,這事兒咱不急,但也不能拖。”
“是,師父。”
兩天後。
周元從濟世堂出來,回了市裏。
暑假的尾巴已經從手指縫裏溜得只剩最後兩天,周元到家倒頭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早被鬧鐘吵醒,翻身坐起來,看見書桌上攤了一堆白花花的卷子和練習冊。
這纔想起來自己還有暑假作業沒有完成。
到了晚上,周元坐在書桌前,面前還剩下整整二十八張卷子,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各科齊全。
雖然他以學年第一的身份佔據了免寫部分作業的特權,但有些硬性的卷子,學校是不給免的。
就算是年級第一,也得老老實實地填滿了。
周元手持黑筆,以接近殘影的速度在卷面上刷過。他的筆速極快,字跡卻依舊工整。
“一支筆,一個夜晚,一個奇蹟。”
周元一邊刷刷寫着選擇題下筆如飛,一邊在心裏暗自感慨:“就算是學霸也免不了這件事,網絡誠不欺我。”
天矇矇亮的時候。
周元把最後一張卷子填完,將卷子摞得整整齊齊,用夾子夾好,塞進書包。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嚓咔嚓響了一串,然後站起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晨光打在臉上,周元看着鏡子裏頂着的倆黑眼圈,笑了一下。
“初三了啊。”
初中三年級,傳說中的中考年。
周元換上校服,背上書包,出門。
教學樓走廊裏滿是穿着藍白校服的學生,沸反盈天的嘈雜聲中混着汗味和粉筆灰的氣味。
班級門框上掛着嶄新的鐵牌:初三七班。
周元走進教室的時候,大部分同學已經到齊了。
他剛把書包放下,同桌田洋就湊了過來,一臉苦大仇深地低聲問:“班長,數學卷子你做沒做完?”
“太難了,我熬到兩點都沒寫完,就等你了,快借我抄抄!”
周元還沒來得及答話,班主任陳老師踩着高跟鞋走了進來。
她懷裏抱着一摞文件,另一隻手扶了扶眼鏡,掃了一眼亂糟糟的教室。
“都回座位坐好。”
學生們紛紛歸位。
陳老師走上講臺,將手裏的文件放下,卻沒有立刻開始正常的點名和收作業。
她轉過身,朝門口招了招手:“來,進來吧。”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一個偏瘦的男生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低着頭,穿着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短袖,頭髮理得很短,整個人安安靜靜的。
陳老師把他帶到講臺中央,清了清嗓子,用那種班主任特有的,嚴肅中帶着幾分溫和的語調說道:
“這位是張楚嵐同學,這學期轉到我們班級。因爲家庭原因,希望大家今後多多照顧他,互相幫助。”
底下一片安靜。
緊接着就是嗡嗡聲。
有人好奇地打量着講臺上那個低着頭的轉學生,有人開始交頭接耳,小聲嘀咕着“家庭原因”四個字。
更多的目光,則帶着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
一個可能失去父母的孩子,在初中生們的認知裏,天然就帶着一層需要被“特殊對待”的標籤。
和他說話要注意尺度,不能開玩笑,不能嬉笑打鬧,生怕迎來班主任的斥責。
沒有太多惡意,但也沒有人真正想和他扯上太多的關係。
張楚嵐就站在講臺上,安安靜靜地站着。他的眼皮微微垂着,什麼表情也沒有。
從頭頂的日光燈投下來,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那張平靜得近乎木然的臉。
這種場面他太熟悉了。
從爺爺去世到現在,每一次換個地方,每一次面對一張新的面孔,他看到的都是這些,沒什麼新鮮。
周元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隻手託着下巴,看着對方,心裏卻已經翻了好幾輪的念頭。
張楚嵐。
他怎麼會轉到自己學校來?
但轉念一想,周元很快就想明白了。
市裏的初中好的就這麼幾家,周元所在的市五中,恰好就在這個範圍之內。
按照動漫第一集的口音來看,張楚嵐老家確實在這個市的下屬縣區。
他爺爺張懷義躲了一輩子,最後帶着張楚嵐躲到了這裏,一直到張楚嵐七歲時去世。
張懷義死後,張予德也消失不見。
張楚嵐只能在孤兒院長大,孤零零一個人,手頭僅有那點微薄的遺產。
正因爲如此,這裏頭才恰恰有學校的推手。
張楚嵐的成績好,周元是知道的。
能考上南開大學的人,初中階段的成績絕對不會差。
對於正在爲了升學率拼命的初中來說,從外校挖一個尖子生過來,給一筆轉校費,這簡直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張楚嵐是個孤兒,手頭拮據,轉校費對他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錢。學校願意出這筆錢,他能就近入學,還能解決一部分經濟壓力,何樂而不爲?
這筆賬,誰都能算得過來。
周元打量講臺上的張楚嵐。
只見其安安靜靜地站着,雙手自然下垂,手指微微蜷着,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或者說,是一種被迫的早熟。
那些竊竊私語張楚嵐聽見了,或者沒聽見。
他就那麼站着。
彷彿所有人對他的議論都與他毫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