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與幾女踏出大荒塔,一道妖嬈紅影已擋在梅映雪身前。
媚旁若無人地拉起梅映雪的手,那雙勾魂奪魄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她,語氣關切得像護崽的母雞:“映雪,這登徒子沒有欺負你吧?”
梅映雪面無表情地將手抽回,冷冷吐出四個字:“關你屁事。”
君傲一陣頭大。
這女人從天星一路跟到九州,比牛皮糖還粘人。
公子昭看了一眼自家大哥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輕咳一聲,岔開話題:“大哥,這便是你的家鄉?”
君傲點了點頭,望向那片熟悉的遠山:“嗯,走吧,去南王府。”
南王府中,氣氛壓抑。
硃紅大門依舊整潔,庭院花草修剪得一絲不苟,迴廊下的燈籠也換了新的。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暮氣卻遮不住。
下人們走路低着頭,說話壓着嗓子,連池中錦鯉都懶懶沉在水底。
自王爺去世、世子離開後,這座府邸便像一盞被抽乾了油的燈——燈芯還在,火卻滅了。
阿三帶着白起等驚鴻衛在府中閉關,王府瑣事全交給了新僱的管家打理。
君傲飛到南王府上空,神念一掃,微微頷首:“阿三他們倒也沒有偷懶,修爲都提升了不少。”
他心念一動,一道神念穿透密室,在阿三識海中炸開。
“阿三,本世子回來了。”
密室內,阿三猛然睜眼,瞳孔中精光暴射,整個人從蒲團上彈了起來,聲音因激動而變了調:“都別閉關了!世子回來了——!”
這一嗓子如炸雷般在王府上空炸開,密室石門紛紛洞開,白起、霍去病等數十名驚鴻衛蜂擁而出。
王府大廳內,阿三帶人趕到時,只見自家世子負手立於廳中,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氣度比當年離開九州時更深邃了幾分。
而他身邊,環肥燕瘦,站了一大羣傾國傾城的女子。
阿三心中對自家世子的敬佩瞬間達到頂點——又帶了幾個女人回來。世子在這方面,果然天賦異稟。
他快步上前,對君傲和梅映雪恭敬行禮:“阿三見過世子!見過世子妃!”
梅映雪微微頷首。
柳如煙和懷安也是阿三認識的,他一一向她們行禮:“見過世子妃!”二女含笑點頭。
待阿三看向後面幾位生面孔時,公子昭連忙擋在玉仙子面前:“阿三是吧,聽大哥老提起你。不過玉兒可是我的娘子,不是大哥的女人。”
阿三尷尬一笑,隨即目光落在媚身上。
那是一個媚骨天成、渾身上下散發着致命誘惑的女子,他只看了一眼便覺心神搖曳,連忙低下頭去。
這麼美的女人,定是世子妃沒錯了。
他當即躬身行禮,朗聲道:“阿三見過世子妃!”
媚愣了一下,柳眉微挑,聲音清冷而慵懶:“別亂叫,我可不是君傲的女人。我是映雪的女人。”
阿三和白起等驚鴻衛齊齊僵在原地。
不是世子的女人,而是世子妃的女人?
這話什麼意思?
君傲看着自家親衛們那副世界觀被刷新的呆滯表情,嘆了口氣:“別搭理她,這女人有病。”
媚臉色一沉,眸子危險地眯起:“君傲,你再罵本小姐一句試試?信不信本小姐打斷你的腿,第三條。”
君傲一個激靈,只覺胯下一涼,本能地後退半步。
他心中把媚罵了一萬遍,面上卻隻字不敢再多言——這瘋女人說得出做得到。
阿三幾人見自家世子怕一個女人怕成這樣,不由得心中暗笑。
然而下一刻,他們便齊齊愣住。
他們看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素裙,端莊,眉眼之間帶着幾分淡然與威嚴。
“王妃!您回來了!”阿三和白起等驚鴻衛幾乎是同時驚呼出聲,衆人噗通跪倒在地,激動得渾身發抖,“屬下恭迎王妃回府!”
洛雲姝連忙抬手虛扶:“快快請起,我不是你們的王妃。我只是和君傲的娘長得很像。”
君傲怕幾人誤會,解釋道:“阿三,她是我新認的乾孃,並非我親孃。你們仔細看看,乾孃與我娘雖像,但氣質和神韻是不同的。”
阿三幾人仔細端詳了片刻,這才發現確是如此。
眼前這位女子雖與王妃生得極像,卻少了那股睥睨天下的凌厲與威嚴。
可饒是如此,能長得這般相像,也足以讓他們對洛雲姝生出無限的親切與敬意。
君傲收斂了臉上嬉笑,正色道:“阿三,通知大佛、夫子以及老天師,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阿三心中一凜,當即領命而去。
君傲又看向白起幾人:“你們去幫我找刀疤、猴子和趙老兵他們。許久不見,想念得緊。”
白起等人抱拳領命,化作數道流光掠出王府。
君傲又吩咐下人去備一桌好菜,多備些九州本地的家常菜。
在外漂泊多年,最想唸的還是家鄉的味道。
安排完這些,他問身旁下人:“對了,錢多多那傢伙最近怎麼樣?”
下人躬身道:“世子爺,錢少爺如今就在南城,如今已是九州首富,生意比他爹當年做得還大。”
“去將他找來,就說本世子回來了,讓他趕緊滾過來。”
錢多多是第一個衝進王府的。
人未到,那洪亮的嗓門已穿透了整座王府:“我的世子爺——您終於回來了啊——!”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圓滾滾的肉球以驚人的速度從大門外滾了進來。
他比當年又胖了好幾圈,渾身綢緞裹着肥肉,跑起來地磚都在震。
眼見錢多多張開雙臂便要撲過來,君傲連忙抬手:“打住!站那別動。”
錢多多乖乖止步,胖臉上滿是委屈:“世子爺,人家這不是想您嗎?您一走這麼多年,我日思夜想,人都瘦了好幾圈。”
衆人齊齊看向他那疊了三層的下巴,陷入沉默。
錢多多也不害臊,目光一轉便被一旁的媚和妖妖吸引。
沒辦法,媚對男人的殺傷力是通殺的,妖妖的天香魅體更不用說。
錢多多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豎起大拇指:“世子爺可以啊,又找了這麼漂亮的仙子做媳婦!”
媚看着眼前這個口無遮攔的胖子,眸子眯了眯,袖中玉手微微抬起。
君傲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壓低聲音道:“大小姐,給個面子,這是我兄弟,就是嘴欠了點。”
媚冷哼一聲,收回手。
便在這時,一道縹緲而威嚴的氣息從遠處掠來。
老天師憑空出現在大廳中,太極道袍,白髮白鬚,手持拂塵,一副得道高人的出塵姿態。
這些年他一直在太武山上假裝大帝,裝得久了連自己都快信了,舉手投足間那股“天通道人”的做派已是渾然天成。
他目光掃過廳中,落在君傲身上,開口便是一句老氣橫秋的問責:“小子,你還知道回來!老夫還以爲你在外面被人打死了,逢年過節還得給你燒紙。”
君傲嘴角微抽,還沒來得及回嘴,老天師的目光忽然越過他,落在洛雲姝身上。
啪嗒。
拂塵掉在地上。
老天師面色煞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指着洛雲姝,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洛……洛驚鴻!你……不是走了嗎?不對,你不是她——可你和她長得爲何如此相似?”
君傲又是一頓解釋。
老天師聽完連連點頭,但目光依舊不敢往洛雲姝那邊看。
當年洛驚鴻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面積太大,一時半會根本緩不過來。
不一會兒,大佛與夫子相繼現身。
大佛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夫子倒是清瘦了些,但雙目依舊明亮如炬,周身隱隱有浩然正氣流轉。
二人見到洛雲姝,毫無懸念地也以爲是洛驚鴻——大佛雙手合十連唸了好幾聲佛號才平復,夫子拱着手鞠了好幾次躬才發現認錯了人。
君傲又得解釋一遍,說得口乾舌燥。
緊接着,刀疤帶着他的兩位夫人婀娜與多姿、猴子帶着雲羅、趙老兵帶着墨靈兒,幾人聯袂走進王府。
刀疤依舊精瘦幹練,刀意比當年更加凌厲;猴子沉穩了不少,但一見到君傲還是紅了眼眶;趙老兵倒是沒怎麼變,只是鬢角多了幾縷白髮。
兄弟幾人多年未見,自然少不了一頓捶胸頓足的寒暄。
君傲也注意到這幾人的修爲增長了不少,幾乎都到了三劫境。
這時,下人來報:“世子,飯菜已經備好。”
君傲招呼衆人入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他放下酒杯,目光掃過滿座至親好友,神色變得鄭重。
“諸位,今日請你們來,是有一件大事需要仰仗諸位。”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席間每一個人的耳中,“我要在九州建神廟,爲我爹君臨安塑金身。以衆生念力,復活我父親。”
方纔還有說有笑的酒席瞬間安靜。
刀疤手中的酒杯懸在半空忘了放下,猴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趙老兵默默低下了頭。
大佛雙手合十,夫子放下手中的筷子,老天師捻鬚不語。
連錢多多都收起了嬉皮笑臉。
衆人沉默,不敢接話。
君傲心中一沉,目光從衆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阿三身上,聲音低沉而冰冷:“可是發生了什麼?”
阿三面色慘白,顫抖着站起身,走到君傲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世子……王爺的肉身,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