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
自七大勢力聯軍踏平仙宮的消息傳回後,整座神山便沉浸在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喜慶之中。
從山腳到山巔,每一處道場、每一座洞府、每一條石階小徑上,都洋溢着歡騰的氣息。
弟子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眉飛色舞地議論着那驚天動地的一戰。
神主大人如何一指碾死仙宮之主,七大勢力如何俯首稱臣,仙宮數千年的積累如何被搬回神山。
每一個細節都被添油加醋地反覆傳頌,說到精彩處,聽者無不拍案叫絕。
長老們個個面露紅光,走路都帶風。
大長老捋着鬍鬚,站在主殿前的廣場上,望着山間那一片片新掛上去的紅綢與燈籠,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神山還是那個被被神主當作養料的牢籠,整座山門都籠罩在一層無形的陰霾之下。
可如今,神主隕落,壓在所有人頭頂的那座大山終於崩塌了。
雖然這個消息只有少數核心人物知曉,對外依舊宣稱神主還活着。
神山不僅沒有隨之覆滅,反而一躍成爲了凡荒界真正的霸主。
自今日起,凡荒界,將以神山爲尊。
這不是一句空話。
仙宮覆滅後,六大勢力的聖人親自登門送上賀禮,姿態放得極低。
太極宗送來了一株萬年藥王,靈月聖地獻上了三件準帝兵,極樂淨土呈上了一卷古佛手札。
黃泉地獄更是直接將自己寶庫中的資源搬了近一半送往神山。
每一份賀禮都價值連城,但比這些賀禮更重要的,是它們所代表的意義。
六大勢力這是在向神山表忠心,承認神山在凡荒界的領袖地位。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那個人。
弟子們議論起山主大人時,眼中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
雖然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並不知道君傲在其中扮演的真正角色。
在他們看來,這一切都是神主大人的手筆。
但幾位核心長老和三位山主卻心知肚明:真正策劃了這一切、一手將仙宮之主算計至死的,是那個此刻正在洞府深處閉關的年輕人。
洞府深處,君傲的本體依舊盤膝坐在蒲團上,七八歲孩童的模樣與他周身流轉的磅礴氣息格格不入。
烘爐道果在他頭頂緩緩旋轉,百部帝經的經文在爐壁上閃爍明滅,神訣的符文在火焰中被不斷拆解、碾碎、吞噬。
破解的進度已經推進了大半,但越往後越艱難,神訣的核心禁制如同層層嵌套的迷宮,每破解一層,後面還有更復雜的一層在等着他。
他沒有急躁,心如止水,神念如刀,一點一點地剖開那古老而詭異的禁制。
而他的石胎分身,終於可以暫時閒下來了。
石胎分身盤膝坐在另一間洞府中,面前懸浮着一枚古樸的玉簡。
這便是他從神葬中得到的古神傳承。
一門功法。
名爲法天象地。
這四個字,在古神傳承的記憶碎片中,代表着一種足以讓諸天萬界爲之瘋狂的絕世神通。
這不是尋常的變大變小之術,而是上古神族賴以征戰諸天的核心神通之一。
施展之後,肉身可化爲萬丈乃至數十萬丈的巨人,力量、防禦、速度都會隨着體型的增長而成倍暴漲。
傳說將此術修煉到極致,甚至可以以肉身硬撼大道,一拳打穿一域,一腳踏碎星河,舉手投足之間便有毀天滅地之威。
在上古時代,神族之所以能夠稱霸諸天,壓得萬族抬不起頭,除了他們天生強大的體魄之外,法天象地這門神通功不可沒。
一位普通的神族戰士,施展法天象地之後便足以對抗數倍於己的敵人。
而一位神族王者施展此術,更是能夠在戰場上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
君傲的分身將神念沉入玉簡,開始參悟其中的奧義。
法天象地的修煉門檻極高,首先需要一具足夠強大的肉身來支撐體型暴漲帶來的恐怖負荷。
這一點,對於擁有荒古聖體的梅映雪和七禁肉身外加萬劫體的君傲來說或許不算太難,但對於其他人而言,就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其次需要對天地法則有足夠深刻的理解。
因爲法天象地的本質並非簡單地放大身體,而是以自身爲媒介,暫時性地“借用”天地之力,將自己的肉身與天地大道短暫地融爲一體。
不過,君傲並不着急。他有的是時間慢慢參悟。
但在修煉法天象地之前,他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月華道場,平日裏冷冷清清。
姬月華身爲大商女帝,在凡荒界的俗世中還有偌大的王朝需要打理,平日裏很少待在道場。
偌大的道場只有幾個灑掃童子和幾位隨她從大商來的老宮女,整日裏安安靜靜,只有山風吹過竹林時發出的沙沙聲響。
但現在不同了。
恢復真身的梅映雪衆女搬到了月華道場居住,一下子讓這座清冷的道場熱鬧了起來。
梅映雪依舊是那身白衣,面若寒霜,但眉宇間少了幾分在外人面前的冷厲,多了幾分與姐妹們相處時的柔和。
柳如煙一襲紅裙,風情萬種,走到哪裏都像是一團移動的火焰,與梅映雪的白衣形成鮮明對比。
木蘭依舊是一身勁裝,英姿颯爽,正坐在迴廊的欄杆上閉目養神。
懷安和沈知薇在院中擺了一盤棋,兩人對弈正酣,旁邊阿青和阿水兩個丫頭嘰嘰喳喳地圍觀,時不時指手畫腳地出餿主意,惹得懷安哭笑不得。
楊靈昭倚在一根石柱旁,手裏捧着一卷竹簡,神情專注而恬淡。
拓跋青禾獨自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杯熱茶,茶香嫋嫋,她的目光卻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姜玉瑤和妖妖則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說什麼悄悄話,時不時爆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秦綺夢也在,不過她與饕餮和畢方一起,正百無聊賴地蹲在院子的角落裏。
畢方縮小了身形,只有拳頭大小,蹲在秦綺夢的肩頭,不時啄一下她的耳墜。饕餮則趴在她腳邊,呼嚕呼嚕地打盹。
君傲的分身一出現在月華道場的門口,原本各忙各的衆女齊刷刷地抬起頭,目光如聚光燈般匯聚在他身上。
那種被十幾雙美眸同時注視的感覺,饒是君傲臉皮夠厚,也不由自主地頓了頓腳步。
他摸了摸鼻子,硬着頭皮走進院中,然後直奔主題。
“娘子,”他徑直走到梅映雪面前,從懷中取出那枚拳頭大小的玉石——縮小的仙殿,“這便是秦觀山那老東西煉化了六千年而不成的仙器。我想,它應該更適合你。”
仙殿被拿出來的瞬間,一股古老而浩瀚的仙道氣息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雖然仙殿此刻處於縮小狀態,仙光內斂,但那獨屬於仙器的氣韻依舊讓在場所有人都爲之動容。
那是一種超越了凡俗認知的氣息,彷彿來自另一個更高維度的世界,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所有人都震驚了。
姬月華放下了手中的手札,眼中閃過一抹震撼。
她身爲大商女帝,見過無數奇珍異寶,卻從未見過一件完整無缺的仙器。
這種層次的東西,放眼整個凡荒界都找不出第二件來。
不,別說凡荒界了,就算是整個諸天萬界,完整的仙器恐怕也屈指可數。
青玄握劍的手微微一緊,目光落在仙殿上,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仙器的價值。
那可是連踏天七步的神主都能鎮殺的大殺器,是仙宮之主縱橫凡荒界數千年最大的依仗。
而現在,君傲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把它拿了出來,像是拿出一件不值錢的玩具,說要送給自家娘子。
公子昭眼睛都直了,嘴巴張得老大,半晌才憋出一句:
“大……大哥,這可是仙器啊!
完整的仙器!
你知道外面那些準帝爲了一件仙器能打成什麼樣嗎?
你就這麼送出去了?”
他嘴上這麼說着,眼中卻沒有半分覬覦,只有純粹的震驚與佩服。
能把一件仙器說送就送,他這位大哥的氣魄,他是越來越看不透了。
楊靈昭放下了手中的竹簡,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自幼在仙域長大,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仙器的分量。
她的父親楊晨貴爲仙域戰神,麾下帝兵不止一件,但仙器級別的寶物也是屈指可數。
君傲能將此物讓給梅映雪,這份胸襟與深情,讓她不由自主地對這個男人又高看了幾分。
梅映雪愣了好半天。
她看着君傲手中那枚不起眼的玉石,感受着其中蘊含的恐怖仙道法則,嘴脣翕動了好幾次,才終於說出了話來:
“相公,此物我不能要。你比我更需要它。
你將來要去爭古仙庭太子之位,面對的對手都是諸天最頂尖的天驕,有仙殿在手,你的勝算會大很多。”
君傲卻不管不顧,直接拉過她的手,將那枚玉石塞進她的掌心。
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指,讓她緊緊地握住那枚微涼的玉石,語氣篤定而不容拒絕:
“仙殿的器靈說了,他想認一位荒古聖體爲主。
所以這仙殿,你最適合。
我的底牌已經夠多了,不缺這一件。
再說了,你的就是我的,有你在身邊護着我,我還要什麼仙殿?”
他笑了笑,又補了一句,語氣中帶着幾分調侃:“再說了,我有太阿劍。太阿要是知道我移情別戀去煉化別的仙器,怕是要氣得從劍裏跳出來罵我負心漢。”
梅映雪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眶卻有些發紅。
她沒有再推辭,只是將那枚玉石緊緊攥在手心,感受着那溫潤微涼的觸感,以及其中隱隱傳來的器靈善意的波動。
她知道君傲的脾氣,他決定送出去的東西,就不會再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