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萬界,所有生靈都在同一時刻抬起了頭。
天穹之上,一面巨大的金色天幕無聲鋪開。
那是天機閣的天機預警,以天道法則爲媒介,將一道訊息同時映照在諸天萬界的每一片天空之上。
金色文字逐一亮起,如同天道親筆,每一筆都蘊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異域入侵,空間節點——罪土。”
這十個字懸在蒼穹之上,金光璀璨,將整片星空都映成了淡金色。
無論是身處最繁華的聖地仙城,還是最偏遠的末法角落,所有生靈都在這一刻看到了這行字。
凡人跪地叩首,以爲神蹟降世;修士攥緊了拳,面色凝重如水;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們紛紛從閉關中睜開雙眼,渾濁老眼中閃過壓抑了太久的戰意。
整個宇宙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無數道傳訊玉符的光芒在星空中穿梭交織,如同一場席捲諸天的流星雨。
聖地、大教、古老家族、散修聯盟——所有勢力的掌權者都在第一時間召集了各自的強者。
“罪土?異域怎麼會選擇在罪土降臨?”一位白袍老聖人立在星空中,眉頭緊鎖。
“難怪這兩年來我等尋遍諸天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原來他們將空間節點選在了罪土!那地方被絕丹大陣封了十萬年,便是天道都未必能時刻監察,異域倒是好算計。”另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遙遠的星域傳來。
“莫非罪土中有人投靠了異域?”
“投靠異域?就憑罪土那些連金丹境都沒有的螻蟻?異域會看上他們?”
“不管如何,天機閣既然發出了天機預警,此事便多半是真的了。事不宜遲,我等應當立刻前往罪土。”
無數古老的星辰上,聖威瀰漫。
一道道人影從閉關之地衝天而起,施展大神通橫渡星空,朝着最近的傳送陣疾馳而去。
離九州最近的星域,那些修爲高深的聖人們直接選擇橫渡星空,根本不屑於藉助傳送陣。
他們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在星空中劃過一道道光弧,如同逆飛的流星。
熒惑古星上,那座陳、林、週三家原本用來入侵九州的巨大傳送陣前,不斷有修士傳送而來。
最先趕到的是附近星域的散修,三三兩兩,修爲從金丹到搬山不等。
他們落地後便自覺地退到一旁,不敢佔據傳送陣的主位。
緊接着是各大聖地的先遣隊,統一穿着各自宗門的制式法袍,氣息沉凝,紀律嚴明。
再然後是那些古老家族的精銳隊伍,數十人乃至上百人結陣而至,陣勢浩大。
到了最後,連那些隱世多年的老怪物們也陸續現身,他們大多孤身一人,周身的法則氣息卻壓得周圍修士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修爲最弱的也是金丹境,搬山境、三劫境比比皆是,便是登天境的聖人也不在少數。
短短數個時辰之內,這座傳送陣前便聚集了超過十萬修士。
而這還只是離九州最近的熒惑古星,其他星域趕來的修士還在路上。
十萬修士,只是這場諸天總動員的冰山一角。
與此同時,扶桑島上。
扶桑島開始崩塌了。
不是地震,不是海嘯,而是整座島嶼從最中心開始,無聲無息地向下塌陷。
島上的礁石、枯木、殘破的鬼王殿遺址,所有的一切都在塌陷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碾成了齏粉。
塌陷的中心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深淵,深淵中湧出了無窮無盡的黑色霧氣。
那霧氣極其濃稠,像是被壓縮了無數倍的墨汁,從深淵中噴湧而出,朝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黑色霧氣所過之處,海水變成了墨色。
不是被污染,而是被“同化”——那些黑色的海水不再流動,不再反射任何光線,變成了一片完全靜止的、死寂的墨色鏡面。
墨色海域以扶桑島爲中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張,很快就佔據了一大片海域。
墨色海域上方,黑色霧氣開始緩緩凝聚。
它們不再漫無目的地擴散,而是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着,一層一層地向上疊加、凝聚、固化。
先是海底的輪廓,然後是陸地的雛形,再然後是山川、河流、平原——一片大陸的虛影在黑色霧氣中若隱若現。
那片大陸的虛影極其龐大,僅僅是顯露出的輪廓便覆蓋了整片扶桑海域。
它不是幻象,不是投影,而是真正的大陸正在跨越無盡時空,被異域以某種難以想象的手段直接傳送而來。
洛驚鴻望着那片在黑色霧氣中緩緩凝聚的大陸虛影,稚嫩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凝重。她原以爲異域只是像前幾次諸天大劫那樣,派出一支先鋒軍試探性地叩關。
可眼前這陣仗——直接將一整片大陸傳送而來,這不是試探,這是全面入侵。
那片大陸虛影上隱約可見城池的輪廓、山脈的起伏、河流的縱橫。
那不是一片荒地,那是一片擁有完整生態、完整文明的異域領土。
異域這是要將一州之地直接砸進九州,以這片大陸爲橋頭堡,將大軍源源不斷地傳送過來。
“沒想到異域這次竟然是將一州之地直接傳送而來,這是想與我諸天宇宙全面開戰。”洛驚鴻心中暗道,目光落在自己那雙白皙修長的手上,“只可惜傲兒如今修爲不過洞天,若是給他幾千年,傲兒絕對可以以九禁之姿證道成帝。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異域來得太快了,而且不是那種小打小鬧,是真正的傾巢而出。”
她抬起頭,望向那片越來越凝實的大陸虛影,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寒芒。
扶桑島上空,空間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緊接着,更多的地獄組織強者從空間裂縫中陸續走出。
地獄組織在諸天萬界中向來神祕,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可今日他們破例了——所有人皆是真容示人,黑袍獵獵,如同從九幽之下湧出的暗潮。
最後從裂縫中走出的,是一個身段婀娜的女子。
她穿着一襲暗紅色長裙,裙襬上繡着大朵大朵的曼珠沙華,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
正是當初在虛擬宇宙天狼星據點中負責接待君傲的桃之夭夭。
沒過多久,衆人的頭頂,不斷有空間裂縫出現。
哪些平日不怎麼路面的聖人、大聖,帶着自己宗門的長老,天纔不斷出現。
又一道空間裂縫被撕開。
一架由九匹天馬牽引的青銅戰車從裂縫中駛出,戰車上站着一位白袍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周身卻散發着讓人不敢直視的磅礴帝威。
太古一族老祖,古滄瀾。
他一人站在那裏,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將周圍所有聖人的氣息全部壓了下去。四步踏天的準帝修爲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在場所有聖人都感到肩頭一沉,連呼吸都滯重了幾分。
太古一族緊隨其後。
古蒼天帶着族中數十位登天境聖人魚貫而出,緊接着是數位白髮蒼蒼的大聖級別長老。
太古一族的年輕一輩也來了,古冰站在人羣前方,長髮在海風中輕輕飄動。
她一眼就看到了梅映雪,卻發現自己想找的人不在。
“太古一族的強者到了,連準帝都出現了!”
有修士驚呼!
又一座傳送陣的光芒亮起。
天星洛家到了。
洛星河第一個從傳送陣中走出,他也一眼就看到了梅映雪。
雖然此刻的梅映雪臉上沒有那道標誌性的刀疤,但那周身翻湧的金色血氣、那清冷如霜的面容、那與他並肩作戰多年的熟悉氣息,絕不會錯。
荒古聖體,又這般相似——不是梅映雪還能是誰?
“梅姑娘!”洛星河快步走上前去,目光在梅映雪周圍掃了一圈,“君兄呢?怎麼不見他?”
“他還在閉關。”梅映雪低聲說道。
洛星河一愣,隨即露出一抹苦笑:“都什麼時候了還閉關?異域都要打到家門口了。”
扶桑島上空,越來越多的強者陸續降臨。
那些最先抵達的聖人們看到梅映雪周身翻湧的金色血氣,立刻認出了她的身份。
“那是荒古聖體——梅映雪!她在這裏,君傲君公子肯定也在附近!”一位白袍老聖人低聲對身旁的同伴說道。
“君公子?古仙庭那位君公子?”另一人失聲問道。
“廢話,除了那位,還有誰?”
衆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梅映雪身旁那個小道士身上。
脣紅齒白,眉清目秀,看着不過十六七歲,修爲卻是洞天境。
但沒有人敢輕視他。
能和梅映雪並肩而立,這小道士的身份呼之慾出。
“那位就是君公子的真容?果然一表人才。”
“據說君公子在虛擬宇宙中一直是刀疤臉的形象,沒想到真身竟這般清秀。”
“古仙庭的公子,果然氣度不凡。”
太古一族和洛星河當然知道這小道士根本不是君傲,可他們誰也沒有點破。
古蒼天只是多看了洛驚鴻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洛星河更是直接憋住了笑,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就在諸天強者還在議論紛紛之際,北鬥星域的人也到了。
搖光聖地、姜家——北鬥七大勢力的強者們從傳送陣中魚貫而出。
姜玉瑤站在姜家長老身後,踮起腳尖在人羣中張望,似乎在找什麼人。
忽然,扶桑海域那片已經擴張到肉眼望不到邊際的黑色海面上,霧氣劇烈翻湧起來。
一陣陣低沉的嘶吼聲從霧氣深處傳來,那聲音不像是任何一種已知生靈的叫聲,低沉、沙啞、帶着某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韻律,像是無數只厲鬼同時在耳邊哀嚎。
黑色霧氣中那片大陸的虛影越來越凝實,已能隱約看到大陸邊緣嶙峋的海岸線和陡峭的懸崖。
“要來了。”洛驚鴻的聲音在老天師識海中響起。
老天師深吸一口氣,將手中那柄禿毛拂塵往後一甩,花白的鬍鬚在海風中微微飄動。
他向前踏出一步,負手立於虛空之上,目光掃過身後那數十萬諸天修士,又看向那片正在翻湧的黑色霧氣,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厚重,如同古鐘敲響:“諸位,異域要來了。小心。”
在場數十萬修士中,聖人不下百位,大聖也有十餘尊,甚至還有古滄瀾這樣的準帝坐鎮。
老天師一個三劫境的修爲在這等陣容面前,本該連開口的資格都沒有。
可他偏偏擺出一副高人模樣開口了!
果然,他話音剛落,人羣中便傳來了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在場這麼多聖人、大聖,甚至還有準帝前輩在場,一個三劫境的螻蟻也敢開口說話?你是何人?連基本的規矩都不懂了嗎?”
老天師眼皮跳了一下。
又來。
上次陳無敵也是這麼說的,然後他被洛驚鴻控制着右手一巴掌扇飛了白骨大聖。
這一次——他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那隻右手,可惜,還沒有被控制的跡象。
洛驚鴻只是望着即將出現的異域大陸而出神,所以反應慢了半拍。
等他反應過來時,自然不樂意了!
她好不容易把老天師打造成了“大帝人設”,豈能讓一個小小聖人一句話就給毀了?
她不動聲色地勾了勾手指。
老天師的右手忽然又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五指張開,一巴掌朝那開口的聖人扇了過去。
那聖人瞳孔猛縮,想要閃躲,卻發現那一巴掌看似不快,卻無論如何也躲不開。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扶桑海域上空。
那聖人被扇得在半空中轉了好幾圈才穩住身形,左邊臉頰上一個通紅的巴掌印清晰可見。
全場死寂。
方纔還在七嘴八舌議論的諸天修士們同時閉上了嘴。
那開口的聖人捂着左臉,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堂堂登天境第三步的聖人,竟然被一個三劫境的老道士一巴掌扇在了臉上,還躲不掉。
老天師自己也懵了一瞬,但他的演技已臻化境。
面上依舊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測的淡然神色,緩緩收回右手,語氣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諸位,異域入侵關乎諸天存亡,此刻不是逞口舌之利的時候。”
這一次,沒有人再敢嗤笑。
那些原本還心存輕視的聖人們紛紛收起了臉上的倨傲,看向老天師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凝重與敬畏。
洛驚鴻滿意地收回手指,將拂塵往臂彎裏一搭,繼續扮她的人畜無害小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