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君傲與古冰的訂婚之日。
消息雖未廣傳諸天,但太古一族上下已忙得熱火朝天。
祖星上張燈結綵,湛藍的太古符文掛滿了祖殿前的每一根石柱,那些平日裏難得一見的族老們也換上了隆重的禮服,三三兩兩聚在殿前低聲交談。
年輕一輩的族人們更是早早在演武場邊候着,想再看一眼那位一指點碎先祖雕塑的姑爺。
大清早便有太古一族的僕人端着衣冠進了小院。
君傲在僕人的伺候下換了一身得體的暗青色長袍,袖口滾着銀絲雲紋,腰間束着一條湛藍玉帶。
不算隆重,但勝在清爽利落。
至於古星落,天剛麻麻亮便已悄然離去,臨走時輕手輕腳地帶上了房門,連一絲腳步聲都沒發出。
君傲察覺到了,但沒有睜眼。
在僕人的引領下,君傲穿過幾道長廊,踏入了太古一族的祖殿。
殿內已聚滿了太古一族有頭有臉的人物——聖人們端坐在前排,氣息沉凝如淵;搬山境、三劫境、洞天境的族人則按輩分依次排開,將整座大殿擠得滿滿當當。
一眼掃過去,少說也有數百人。
君傲剛一進門,所有人便齊刷刷地將目光投了過來。
有審視,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幾個年輕族人眼中藏着不服氣。
古冰迎了上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長裙,腰間繫着一條銀絲軟帶,銀白長髮難得地挽了個流雲髻,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側。
面上依舊是那副萬年冰霜的模樣,只是眉目間比平日少了幾分冷意。
她走到君傲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看樣子你昨晚過得挺不錯。”
君傲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你們太古一族招待得挺好。晚上還有美女鑽被窩呢。”
古冰那張萬年冰霜的臉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什麼話硬生生咽回去,耳根處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紅。
她冷冷地剜了君傲一眼,轉身便走,裙襬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
君傲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壓都壓不住。
訂婚大典正要開始,一道爽朗的大笑聲忽然從天際傳來,如同悶雷滾過,震得祖殿穹頂的水晶都微微發顫。
“古蒼天!你這老小子可真不夠意思!自家閨女今日訂婚,昨晚上才聯繫我——咋啦?咱倆多年的兄弟交情,就值你一個臨時通知?”
聲未落,人已到。
一道魁梧的身影從天而降,穩穩落在祖殿門前的廣場上。
來人身穿一襲土黃色長袍,方臉闊口,濃眉如墨,鬚髮已半白,卻精神矍鑠得像個壯年。
周身氣息沉凝如山,赫然是一尊大聖。
古蒼天看到來人,臉上浮起由衷的笑意,快步迎上前去:“荒月!好久不見。不是兄弟通知得晚,而是這門親事昨天才定下來,今天便趕着辦了——若是等請帖送到你荒月聖山,怕是訂婚宴都散席了。”
荒月大聖朗聲一笑:“昨天才定?這麼着急——看來你是找了個好女婿啊。”
說着,他將目光投向站在古冰身旁的君傲。目光落在君傲身上的瞬間,他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即眼中精光一閃。
“好傢伙。五禁肉身。”
荒月大聖沒有誇君傲,而是轉頭看了古蒼天一眼,語氣中帶着一絲意味深長,“古蒼天,你這女婿野心不小啊。”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可在場的人都聽出了話裏的意思。
神禁領域一般都是在化海境纔開始踏入,因爲修爲高了,扛第一次天劫也容易得多。
但像君傲這種從煉體境就開始踏入神禁領域的,那是鐵了心要在每一個大境界都走那條最窄的路。
這種人確實稱得上野心大,可野心大並不代表能走遠——古往今來多少天驕就是被自己的野心活活劈死的。
君傲自然也聽出了這位大聖話中的弦外之音。
古冰在一旁低聲道:“這位是荒月聖山的聖主,荒月大聖,乃是我父親的至交好友。”
君傲聞言,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拱手一禮,語氣不卑不亢:“晚輩君傲,見過荒月大聖。”
荒月大聖剛要點點頭客套兩句,忽然眉頭一皺。
君傲?
這名字怎麼這般耳熟?
他盯着君傲看了片刻,瞳孔猛地一縮:“你小子——不會是虛擬宇宙中那個功德榜第一的君傲吧?”
古蒼天見荒月大聖這副失態的模樣,心中那股得意勁兒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負手而立,面上掛着幾分矜持的笑意,語氣卻壓不住那股子炫耀:“荒月啊,不錯。老夫這位女婿,正是虛擬宇宙中功德碑排名第一、通關了萬劫窟副本的君傲君公子。”
荒月大聖心裏更驚了。
通關萬劫窟,功德榜第一,這兩個名頭單獨拿出來一個都夠吹一輩子,偏偏全讓同一個人佔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問道:“可我聽說虛擬宇宙中的那個君傲是個刀疤臉啊?”
古蒼天笑道:“你這傢伙又不是不知道虛擬宇宙中是可以捏臉的。我這賢婿生得這般品貌,自然要低調些,這才捏了一個刀疤臉。”
荒月大聖恍然大悟,又追問道:“我還聽說君公子是古仙庭的公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古蒼天點了點頭:“自然是真的,不然我太古一族怎麼會——”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恰到好處地頓了一下。可這半截話的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若不是古仙庭的公子,太古一族的明珠能嫁?
荒月大聖看看君傲,又看看古蒼天,眼中羨慕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他沉默了不到兩息,忽然一把拽住古蒼天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卻急切異常:“老古,我沒有閨女,但我荒月聖地最近也新收了一個聖女。那丫頭國色天香,資質絕頂,比你家冰丫頭也不差多少!你女兒能嫁給君公子,我家聖女也可以啊——咱倆多少年的交情了,這等好事你可不能一個人獨吞!”
古蒼天臉一黑:“荒月!今日是我家冰兒與君公子的訂婚大典,你少在這添亂。你荒月聖地家大業大,想找什麼樣的女婿找不到?非得跟老夫搶?”
“那不一樣!功德榜第一,通關萬劫窟,古仙庭公子——你讓我上哪再找一個?”荒月大聖毫不退讓,“老古你等着!訂婚宴先別開始,我去去就來!”
話音未落,他直接抬手撕開一道空間裂縫,魁梧的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其中。
大聖撕裂空間趕路,這場面直接把周圍那些年輕族人看傻了。
古蒼天嘴角抽搐了好幾下,終究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荒月聖地,山巔。
雲海翻湧,一道空間裂縫毫無徵兆地撕開,荒月大聖魁梧的身影從中一步跨出。
他腳步未穩,聲音已如悶雷般滾過整座聖山:“沈丫頭!快隨爲師去一趟太古一族!”
聲音在山峯間來回激盪,驚起一片飛鳥。
片刻之後,一道白色身影從山腰間的一座竹樓中飛出,衣袂飄飄,落在荒月大聖面前。
那女子身着一襲素白衣裙,長髮如墨,眉目如畫,周身氣韻清淡如菊,正是荒月聖地新收的聖女。
她看着自家師尊這副火急火燎的模樣,柳眉微蹙:“師尊,您不是去太古一族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荒月大聖卻不解釋,飛身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那張粗獷的臉上堆滿了急切的笑:“快快快,爲師爲你尋了一門好親事!天大的好親事!”
白衣女子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滿頭霧水:“親事?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荒月大聖壓低聲音:“沈丫頭,你可知古蒼天那老小子把閨女許給了誰?”
“不知道。”白衣女子搖了搖頭,“太古一族之前也沒有消息傳出,想來是近日才定下的。”
“你當然不知道!那老小子昨晚才通知的我!”荒月大聖嗓門又高了起來,“可那老小子這回是真撿了個天大的便宜——他那女婿,爲師也看上了!你一會兒到了太古一族,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將這小子給爲師挖過來!這等人物,憑什麼讓他太古一族獨佔了去?”
白衣女子那雙溫婉的眸子微微瞪大,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師尊,您的意思是——讓我去和太古一族的公主搶男人?”
“不錯!”荒月大聖斬釘截鐵。
白衣女子徹底無語了。
她看着自家師尊那張寫滿了“我是認真的”的臉,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師尊,弟子早已心有所屬。您還是讓其他師姐師妹去吧。”
荒月大聖眉頭一皺,大手一揮:“其他那幾個?哪比得上你!你是爲師親自選中的聖女,論容貌論資質論氣質,整個荒月聖地就屬你最拿得出手。還有,你說你心有所屬——什麼時候的事?爲師怎麼不知道?”
白衣女子白皙的臉頰上浮起兩團淡淡的紅暈,微微垂下眼簾,聲音輕了幾分:“師尊,弟子在未拜入荒月聖地之前,便已經有了心儀之人。只是這些年始終沒有他的消息……”
“哼!”荒月大聖明顯不高興了,重重地哼了一聲,“什麼男子能比得上那功德榜第一的君傲?你可知那小子是什麼來頭?古仙庭的公子!虛擬宇宙萬劫窟通關者!功德碑榜首!五禁肉身!這等人物,整個諸天萬界找不出第二個!你那心上人,能跟他比?”
白衣女子猛地抬起頭,那雙一貫溫婉的眼眸中驟然亮起一抹光:“師尊,您說什麼?您說古冰要嫁的人——是君傲?”
荒月大聖一愣:“不錯,就是那個近年來在虛擬宇宙鬧得沸沸揚揚的古仙庭公子君傲。怎麼了?你認得他?”
白衣女子沒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原地,那雙素來淡然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櫻脣微啓,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片刻之後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扯住荒月大聖的袖子,聲音裏帶着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師尊,我們快走。”
荒月大聖都懵了。
剛纔不是還嚷着心有所屬不肯去嗎?
剛纔不是還一副“我不跟人搶男人”的模樣嗎?
怎麼這會兒比他還急?
不過他也顧不上多想了——反正這是好事。
他哈哈一笑,抬手再次撕開空間裂縫,拉着沈知薇便跨了進去。
太古一族的祖殿中,空間再次撕裂。
荒月大聖魁梧的身影從裂縫中大步走出,洪亮的聲音在殿中炸開:“老古!我把人帶來了!”
他的身後,一個女子從空間裂縫中緩步走出。素白衣裙,身姿如柳。
長髮如墨垂至腰際,周身氣韻清淡如菊,面容清麗絕俗,眉目間帶着幾分書卷氣,不像修士,倒像是凡間書香門第中走出的大家閨秀。
她跟在荒月大聖身後,神色溫婉,目光安靜。
君傲看到這女子的瞬間,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沈知薇。
荒月聖地新收的聖女,竟然是沈知薇。
她不是在九州嗎?怎麼會在這裏?
不對,一定是長得像而已!
然而,下一刻。
白衣女子也看到了君傲。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那雙溫婉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亮的光,隨即脣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極淺極淡的笑容。
她沒有開口,只是朝他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說——好久不見。
君傲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還真是沈知薇!
九州通往外界唯一的傳送陣有熊大、熊二兩頭聖妖看守。
她怎麼出的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