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冰的語氣冷硬,就像是在陳述一件板上釘釘的事,半分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君傲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夜離卻先沉不住氣了。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古冰身側那兩個白袍老者,那兩人氣息內斂如淵,顯然都是和他一樣的無敵大聖!
夜離的眉頭微微一挑,這纔將目光落回古冰身上,頭上那對暗黑色的犄角,忽然微微泛起一層冷冽的暗光,身後那條覆滿銀藍細鱗的長尾,也驟然停住了擺動,那雙妖異的豎瞳,緊緊地鎖在了古冰的身上。
“古族丫頭,莫非你們太古一族,也想要這萬劫鼎不成?”
古冰緩緩轉過身,對上夜離那雙妖異的豎瞳,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化的冰霜模樣,半分波瀾都沒有。
她對着夜離微微欠了欠身,禮數做得周全無比,可語氣卻硬邦邦的,寸步不讓:“玄角大人不必多心。古冰此來,並非爲了爭奪這萬劫鼎。只是看不慣大人趁着君小友不知此鼎的真正價值,便想撿這個便宜罷了。”
夜離眯起了眼睛,那條長尾在身後緩緩甩動着,聲音冷了幾分:“撿便宜?本座已經明明白白開出了價碼——十億虛擬幣,外加本座的一個承諾。他拿這萬劫鼎去聖城交任務,到頭來也不過是得十億而已。本座出的價,只多不少,何來的欺騙之說?”
“大人自然是覺得自己出的價夠高了,可君小友不知道這鼎的底細,自然也覺得這價夠高。”古冰轉過身,目光落在君傲的身上,語氣依舊是那副冷硬的調子,“你可知,這萬劫鼎的真正價值?”
君傲愣了一下,隨後他沉吟道:“古冰姑娘,這萬劫鼎乃是母金所鑄,這點在下是知道的。只是在下急需那十億虛擬幣,所以纔打算跟夜離前輩做這筆交易。”
古冰掃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吐出兩個字:“無知。”
這兩個字砸下來,君傲頓時噎了一下,就聽古冰繼續道:“母金的價值雖高,可與這萬劫鼎內刻着的萬劫古經比起來,那可就差得太遠了。”
這話一出,夜離的瞳孔猛地一縮,周身的氣息驟然凝了一瞬,臉色瞬間就變了。
萬劫古經——這四個字,是萬妖星域只有最頂層的幾個人才知道的祕辛。
當年萬劫大帝證道之後,將自己畢生參悟的萬劫體修煉法門,親手刻在了萬劫鼎的內壁之上。
這個消息,被封存了不知多少萬年,整個諸天萬界,知道的人加起來,都不超過五個。
這古族的丫頭,她是從何得知的?
君傲也當場愣住了,他看看夜離驟然變化的臉色,又看看古冰那雙清冷的眸子,聲音裏帶着幾分不敢置信的錯愕:“萬劫古經,刻在這萬劫鼎裏?莫非……莫非這古經,就是修煉萬劫體的法門?”
“你還不算太笨。”古冰淡淡道,“萬劫體的厲害,你在萬劫窟裏,已經領教過了吧?”
君傲沉默着點了點頭。
豈止是領教。
萬劫窟裏那一戰,萬劫大帝的萬劫體,硬生生把他打爆了三次。
他的五禁肉身,在同階之中早就已經是無敵的存在,斬仙術大成之後,攻擊力更是翻了三倍不止,可面對那萬劫體,依舊不夠看。
那近乎不死的自愈能力,那連天地劫力都能吞噬的霸道體質,若不是他的血脈逆天,能靠着無限復生硬扛過去,他早就死在萬劫窟的深處了。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那能修成萬劫體的萬劫古經,竟然就藏在他氣海裏的這尊萬劫鼎裏。
萬劫體,號稱諸天第一體質——雖是後天煉就的,卻能壓過混沌聖體、荒古聖體那些天生的頂級體質。
梅映雪的荒古聖體,雖是人族的至強體質,可說到底,那是先天所賜,自有定數。
可萬劫體不一樣,那是萬劫大帝從一介凡人之軀,硬生生煉出來的,是真正的逆天改命。
若是他和娘子都能修成這萬劫體,以萬劫體那近乎變態的修復能力,再配上他的無限復活血脈,想象都覺得刺激!
夜離盯着古冰看了良久,指尖微微動了動,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幾分凝重:“古族丫頭,這個祕密,你是從何得知的?”
“玄角大人不必管我從何得知。”古冰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淡,“您只需知道,這祕密,已經不再是祕密了。大人若是還想以十億虛擬幣,換一尊藏着萬劫古經的母金鼎,這筆買賣,恐怕是做不成了。”
夜離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帶着幾分無奈,幾分釋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欣賞。
他來此,本就是想趁着沒人知道萬劫鼎的真正價值,先把這尊鼎拿到手。
如今底牌都被掀開了,再糾纏下去,不過是徒增笑柄罷了。
他好歹是一尊無敵大聖,這點氣度,還是有的。
“罷了罷了。”他擺了擺手,那條覆滿銀藍細鱗的長尾,在身後輕輕一甩,轉身便踏入了虛空。
一圈漣漪盪開,那月白長袍的身影,便緩緩消散在了虛空之中,連一句多餘的狠話,都沒有留下。
夜離走後。
君傲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古冰的身上。
心中的疑惑,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發濃烈了。
這女人,爲什麼要幫自己?
按理說,他和娘子當初在離火祕境,搶了她的離火之精,還逼她交出了分身術,兩人之間,就算不是不死不休的仇敵,也絕不該是這種友好互助的關係纔對。
可她倒好,不但不計前嫌,還在夜離面前,替他保住了萬劫鼎裏最大的機緣。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天底下沒有無緣無故的幫助,這女人,肯定是有所圖的。
想到這裏,君傲開門見山,直接問道:“古冰姑娘,你爲何要幫我?”
梅映雪也在一旁盯着古冰,下意識地握了握掌心裏的板磚,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
心裏卻在嘀咕:這女人,不會是看上我家相公了吧?
古冰對上君傲的目光,那張隔着輕紗的冷豔臉龐,依舊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我沒那麼好心幫你,我可不是白白幫你的。”
果然。
君傲心中暗道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不知古冰姑娘,想要在下如何報答?”
古冰抬眼掃了一眼四周,又對着身後那兩個白袍老者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兩個老者會意,對着梅映雪和洛星河微微頷首,便留在了原地,顯然是要替他們擋住暗處可能存在的窺伺。
做完這些,古冰才轉過身,獨自一人朝着遠處的黑暗星空飛去。
“你隨我來,我有話對你說。”
冰藍長裙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淡淡的弧光,墨色的長髮在身後輕輕飄動。
君傲猶豫了一下。
這女人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他實在是捉摸不透。
可他對那萬劫古經,卻是勢在必得——那是他和娘子實力再進一步的天大機緣,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
他回頭看了梅映雪一眼,梅映雪對着他微微點了點頭,便不再猶豫,縱身跟了上去。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很快便飛入了那片寂靜的黑暗星空之中。
梅映雪站在原地,望着兩人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洛星河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小聲道:“梅姑娘,你說這太古一族的人,不會轉頭就對君兄獅子大開口吧?”
梅映雪沒有回答。
她當然知道,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她只是看着那片黑暗星空,又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兩個白袍老者,心中反覆掂量着一件事。
這女人幫她的相公,到底是看中了他的潛力,還是……看中了別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