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男人破身會不會疼這個問題,梅映雪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因爲君傲當時是被柳如煙破的身。
屠蘇蘇明顯有些失望。
她原本還指望梅映雪能給她科普點什麼,結果這位君傲正妻比她還一問三不知。
不過聽牆角那頭傳來的動靜——洛星河的慘叫聲一陣高過一陣,從入夜叫到深夜,從深夜叫到凌晨,中間還夾雜着幾聲“輕點”“不是那裏”“救命啊”的哀嚎——應該很疼吧。
“果然上天對男女還是公平的。”屠蘇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臉認真地總結道,“這事不光女人疼,男人也疼。”
梅映雪難得地沒有反駁她,反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二女有一句沒一句地尬聊着。
從萬劫窟的剝皮客爲什麼喜歡喫生肉,聊到虛擬宇宙的任務懸賞是不是通貨膨脹了,再聊到君傲和洛星河到底誰更慘!
梅映雪堅持認爲洛星河更慘,因爲看楊靈月當時的眼神,分明是對洛星河不太滿意。
屠蘇蘇則表示君傲更慘,因爲楊靈昭那女人是真的喜歡君傲。
這喜歡嘛,自然要索取的多一些!
聊到最後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索性舉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不知不覺便聊到了天亮。
當然了,萬劫窟中根本就沒有天亮這一說。
只是算算時辰,應該天亮了。
雖然此刻依舊明月高懸,但梅映雪的生物鐘告訴她,這一夜已經過去了。
洞房內。
紅燭燃了一夜,燭淚在銅盤上堆成一座小小的紅山。
窗外那輪楊晨以大法力幻化出的明月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萬劫窟固有的那層暗紅色劫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滲透進來,將滿屋的紅綢染得更加濃烈。
楊靈昭靠在君傲懷中,眉眼間仍帶着幾分倦意,更多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靈動。
那不是妝容可以描畫出來的光彩,而是從內而外透出的生機——像是一朵含苞待放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花,終於在這一夜悄然綻放。
她的身體正在發生一種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原本以祕法凝練的肉身雛形,雖然看上去與真人無異,觸之也有溫度,卻終究少了一縷真正的生機。
那生機不是法力可以模擬的,不是法則可以替代的,而是唯有陰陽交融、以男子陽氣爲引才能點燃的生命之火。
此刻這縷生命之火正在她體內緩緩燃起,從丹田氣海開始,沿着經脈一路蔓延,滲透五臟六腑,浸潤四肢百骸。
那些原本只是“像真的一樣”跳動着的心臟,第一次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溫度。
那些原本只是“像真的一樣”流淌着的血液,第一次真正地奔湧起來。
她的臉頰上浮着兩團自然的紅暈,不再是之前那種靠法力維持的假象,而是血液在血管中真實流動的結果。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每一根手指都微微泛着溫潤的粉色,指甲下的月白清晰可見。
她輕輕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
真實的、屬於活人的疼。
“我……我是真的人了?”她低聲喃喃,眼眶忽然就溼潤了。
她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從被黑暗腐蝕的那一天起,從變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起,從看着父親活出第二世卻耗盡本源來救她們姐妹起,她就在等這一天。
以爲要等一輩子,以爲這祕法不過是父親安慰她們的說辭,以爲永遠也等不到一個願意娶她的男人。
可此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那顆心臟正在胸腔中有力地跳動,每一次收縮都讓她無比清醒地意識到一件事:她活了。
她抬頭去看身邊的人。
君傲也正側頭看她,眼神裏那種清冷和凌厲被某種更柔軟的東西所覆蓋,嘴角掛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楊靈昭被他看得有些心虛,把臉埋進錦被裏,心裏卻甜得像被灌了一整罐的蜜。
這一夜,君傲神清氣爽。
洞房花燭夜嘛,放到哪個男人身上他不神清氣爽?
尤其是當他看到楊靈昭從一個半真半假的祕法造物蛻變成真正活生生的女子。
那種成就感和某種男人都懂的滿足感交織在一起,讓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所有事情裏,這件事至少能排進前三。
當然了,也有例外。
當君傲再次見到洛星河時,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洛星河是扶着牆從房間裏出來的。
準確地說,是爬出來的。
他整個人像是被榨乾了一樣,原本那張俊朗如玉的臉此刻眼窩深陷,頂着兩個烏青的黑眼圈,嘴脣乾裂得起了皮。
走起路來雙腿打顫,腰佝僂着,一隻手撐着牆,一隻手捂着後腰,每邁一步都要倒吸一口涼氣。
最瘮人的是,他那件裏衣袖口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領口歪歪扭扭地敞着,脖子上、手腕上、甚至連耳根後面都佈滿了鞭痕。
一道道紅痕縱橫交錯,有些地方已經泛了紫,看着觸目驚心。
君傲剛喝進嘴裏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洛兄,你這是……”他上下打量着洛星河這副尊容,斟酌了半天措辭,“昨晚洞房裏發生了什麼?”
洛星河抬起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用一種死了半截的眼神看着君傲,然後緩緩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君兄,別提了。那娘們真虎啊。她竟然連洞房都不會——不會你就學啊,我教她也行啊,可她不學!她說她娘走得早,沒人教過她這些,然後她就自己瞎琢磨。你猜她琢磨出了什麼?”
君傲搖頭。
“她不知道從哪翻出了一本上古仙域的《馴獸譜》。”洛星河的眼神空洞得像是看破了紅塵,“她拿我當妖獸馴。”
君傲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笑就收不住了。
他笑得直拍大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得洛星河臉上的表情從羞憤變成了幽怨,又從幽怨變成了認命。
楊靈昭也走了出來。
她在洞房裏便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目光落在洛星河脖子上那些觸目驚心的鞭痕上。
同爲女人,她當然知道洞房是怎麼回事——雖然她自己也是昨晚才真正經歷——但至少不會拿《馴獸譜》來參考。
她心裏對洛星河生出了幾分同情,同時也對自己妹妹的虎勁兒有了新的認識。
“這麼說,你昨晚沒有與我妹妹同房?”楊靈昭問道。
“當然同房了!”
洛星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可這一跳又牽動了腰傷,疼得他齜牙咧嘴地又彎下腰去。
“沒同房我能讓她折騰成這樣?你知道她從哪學來的招式嗎?她拿上古仙域的《伏魔鞭法》往我身上招呼啊!我說娘子咱能不能換個溫和一點的,她說這叫情趣,她爹當年就是這麼追她孃的。君兄你評評理,這叫什麼情趣?這叫謀殺親夫!”
君傲走上前,一臉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問道:“洛兄,實話跟我說,昨晚上幾次?”
洛星河白了他一眼,耳朵根卻不受控制地紅了一片。
這種事是能討論的嗎?
這君兄的臉簡直是厚出了境界,厚出了高度。
他想罵人,可腰實在太疼了,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我都成這樣了,你說這次數會少嗎?”
說話間,另一扇房門也吱呀一聲開了。
楊靈月從裏面走了出來。
昨夜的動靜鬧得整座庭院都能聽見,她自然是知道的,此刻出門時腳步都帶着幾分心虛。
她的長髮披散在肩上,衣襟的領口有些不整,臉頰上浮着兩團好看的紅雲,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盛着水光,又羞又窘。
她站在門口,低着頭不敢看任何人,手指在袖中絞來絞去,腳尖不自覺地踢着門檻。
君傲看了她一眼,忽然就明白洛星河爲什麼會被折騰成這樣還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了。
因爲楊靈月這副樣子實在是太微妙了!
明明是一副羞羞答答的嬌怯模樣,可那雙眼角微微上挑的眸子裏又偏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勾人,像是做錯了事卻又不覺得自己真錯了的小孩。
她看洛星河的眼神裏有着真切的關切和心疼,可嘴角那抹壓都壓不住的弧度又明明白白地寫着……
昨晚雖然荒唐,但我是認真的。
就是這種既羞又勾、又軟又野的矛盾氣質,讓洛星河一顆心化了又化了,哪裏還硬得下心來計較昨晚那套《伏魔鞭法》。
洛星河看到她那副模樣,臉上的幽怨瞬間就消了大半,只剩下一臉的無可奈何。
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狠話,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化作一聲嘆息。
畢竟是自己娶的媳婦,虎是虎了點,但也是真對他好。
看人的時候會用那雙水靈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是在等他說一句“沒事”。
兩對新人正要去給楊晨敬茶,按禮數新夫入門次日清晨是要給長輩奉茶的。
可還沒等他們邁開步子,楊晨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庭院中。
依舊是一襲玄色長袍,依舊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樣,只是今日眉宇間少了些許威嚴,多了幾分淡淡的欣慰。
“好了。”他看着自己的兩個女兒,“你們已經變成了真正的人,接下來便要去接受傳承了。”
傳承?
君傲與洛星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楊靈昭走到君傲身側,輕聲解釋道:“是太阿仙帝留下的傳承。”
此言一出,君傲與洛星河皆是一驚。
太阿仙帝——仙域三巨頭之一,與太初、太清並列的至高存在,虛擬宇宙的締造者。
對他們這些金丹境修士而言,尋常聖人便已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至於仙帝,那是連仰望都看不到頂的境界。
一個仙帝的傳承,哪怕只是隻言片語,也足以讓大聖爲之瘋狂。
這消息若是傳出去,別說諸天萬界了,連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都會蜂擁而至。
楊晨沒有多言,只是轉身朝庭院深處走去。
君傲與洛星河連忙跟上,楊靈昭和楊靈月一左一右陪在各自夫君身側。
走了沒幾步,楊晨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向君傲。
“對了。你家娘子乃是荒古聖體,你那朋友天資也不錯,別在這乾坐着了,一起來接受傳承吧。”
君傲聞言大喜過望。
他本以爲這份傳承只有楊家女婿纔有資格,沒想到楊晨竟如此大方。
荒古聖體加上仙帝傳承,梅映雪的戰力將會精進到何種地步,他光是想想便覺得心跳加速。
“嶽父稍等!小婿這就去叫映雪和蘇蘇姑娘!”
他轉身便往回跑,腳步輕快得像是中了頭獎,奔過庭院時險些撞翻了正在收拾殘席的剝皮客。
被那管家模樣的剝皮客瞪了一眼,他也不惱,只是一個勁地賠笑。
衝到梅映雪和屠蘇蘇面前時,梅映雪正端着酒杯,見他滿臉喜色地奔過來,輕輕放下了杯子。
“夫君,洞房花燭夜,爽吧?”
梅映雪的聲音很淡。
君傲的笑容一下卡殼了。
他當然聽得懂這句話的弦外之音。
不是喫醋,是提醒——別以爲我高風亮節,這輩子就能跟你一筆勾銷了。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決定戰略性轉移話題:“娘子,先不說這個。有個天大的好處,正等着你和蘇蘇姑娘呢。”
“天大的好處?”梅映雪挑了挑眉,“什麼好處?”
屠蘇蘇在一旁插嘴,語氣半是打趣半是試探:“莫不是你那嶽父大人爲了給梅姑娘賠禮,準備了什麼仙器?”
在屠蘇蘇想來,身爲仙域戰神,出手總不該比給女兒女婿的差太多——至少也得是件準仙器吧。
可君傲接下來的話,讓她手裏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
“是比仙器更大的好處——仙帝的傳承。”
梅映雪端杯的手微微一頓,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驟然亮起一抹璀璨的金光。
屠蘇蘇則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張,半晌纔回過神來,一雙眸子裏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雀躍。
“仙帝傳承?我也有份?”
屠蘇蘇指着自己,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
她很快反應過來,收斂了表情,輕咳兩聲,“既然你都這麼誠心誠意地邀請了,本姑娘就去看看好了。”
只是她眼底跳動的那簇火焰出賣了她。
那可是仙帝傳承啊,她這一輩子,恐怕也就這一次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