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三人沿着石階一路下行。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萬劫窟中迴盪,漸漸被黑暗吞沒。
三人走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一道嬌小的身影落在了石階前的隕石之上。
屠蘇蘇。
她望着眼前那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劫階,又看了看石階上殘留的戰鬥痕跡——碎裂的石面、被腐蝕出的坑洞,以及那具被砸得稀爛的剝皮客屍骸。
黑血還在冒着絲絲縷縷的煙氣,戰鬥結束並不久。
“來晚了?”屠蘇蘇皺了皺眉,“他們已經進去了?”
識海中那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嗯,不錯。這第一關他們已經過了。”
屠蘇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不說第一關守着的都是真仙殘魂嗎?”屠蘇蘇問道,“他們怎麼過的?就憑三件殘缺帝兵?”
識海中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你等等,我感受一下。”
話音剛落,屠蘇蘇便感覺到識海中湧出一股恐怖的魂力。
那魂力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她眉心探出,沿着石階向下蔓延。
她識海中的這位存在平日裏極少如此鄭重其事地釋放魂力,此刻卻像是在確認什麼讓他難以置信的事。
片刻之後,那道聲音猛地收了回來,語氣中頭一次帶上了震驚。
“這……這是……妖月仙帝的魂力殘留?”它的聲音微微發顫,“這怎麼可能?”
屠蘇蘇眉頭一跳:“仙帝殘魂?你在開玩笑吧?”
“我沒有開玩笑。”那道聲音斬釘截鐵,“的確是妖月仙帝的魂力。雖然已經很淡很淡,但那種仙帝獨有的法則氣息,我不可能認錯。看來那君傲身上,隱藏着大祕密。”
它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走。我們跟上去看看。”
屠蘇蘇沒有猶豫,一步踏上第一道石階。
腳掌落下的瞬間,石階上光芒一閃。
一道身影從光芒中凝聚而出——渾身腐朽,眼中冒着幽綠的火,和之前被梅映雪砸死的那隻剝皮客幾乎一模一樣。
屠蘇蘇識海中的聲音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這天道真是可惡,又刷了一隻。把我們的殘魂當什麼了?無限刷新的怪物?”
屠蘇蘇也不解。
她親眼看到臺階上那隻剝皮客的屍骸,明明已經被砸得魂飛魄散,怎麼她一來又重新出現了一隻?
“君傲他們明明已經闖過了第一關,”她問道,“爲什麼又出現一隻?”
“不是同一隻。”識海中的聲音冷冷道,“之前那隻已經死透了。這只是天道重新刷出來的,實力相近,但不是同一個人。只要有人踏上這臺階,天道規則就會自動生成一隻剝皮客來守關。無休無止,永不停歇。萬劫大帝當年設下的考驗,被這虛擬宇宙的天道扭曲成了這副鬼樣子——拿我們的殘魂當副本小怪,殺一隻刷一隻。”
屠蘇蘇眉頭微皺。
這聽着,怎麼這麼離譜?
遠處那隻新刷出的剝皮客正要開口,說出那句“多少年了,從來沒有人踏入過這裏”。
一股恐怖的魂力突然從屠蘇蘇識海中迸發而出。
那魂力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直接穿過數十丈的距離,一把掐住了剝皮客的脖頸。
剝皮客眼中的幽綠火焰猛地一跳,想掙扎,但那股魂力等級太高,高到它的抵抗如同螻蟻撼樹。
魂力大手猛地一拽——不是拽它的肉身,而是直接從它的軀殼中將那縷殘魂硬生生揪了出來。
一道幽綠的魂影被扯出肉身,在半空中拼命扭動。
下一瞬,那道殘魂被拉入了屠蘇蘇的識海。
識海中,那道蒼老的身影負手而立。
他沒有白衣女子那般清冷淡漠,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氣息。
真仙殘魂落在他面前,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影。它抬起頭,看清面前這道身影的面容時,整個魂體猛地僵住了。
“大……大人?”它的聲音在顫抖,“您……您怎麼在這裏?”
那道蒼老的身影低頭看着它。
這張臉他不認識,但對方顯然認識他。
當年一戰,隕落的真仙衆多,他不一定每一個都叫得出名字,但那些真仙,每一個都認得他。
“你認得我。”他說。
“屬下曾在仙門前值守,有幸見過大人一面。”殘魂跪在地上,聲音裏滿是敬畏,“大人,沒想到您還活着……”
“不必說了。”蒼老的身影打斷它,抬手間一道灰色光芒籠罩了殘魂。
灰光中,殘魂體內的黑氣開始翻湧、蒸發、消融。
它蜷縮在地上發出無聲的嘶嚎,黑氣從魂體中一縷縷被剝離,被灰光淨化成虛無。
腐化了萬古的黑暗在仙帝級別的淨化之力面前不堪一擊,片刻之間便消散殆盡,只剩一縷純淨的魂力懸浮在空中。
蒼老的身影屈指一彈,那縷魂力散入屠蘇蘇的識海。
屠蘇蘇只覺得神魂猛地一震。
她的神魂強度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四階巔峯、五階、五階巔峯——當抵達六階時,增長的勢頭才緩緩停下。
她閉上眼,感受着識海中那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力量,嘴角止不住地翹了起來。
“六階了。”她輕聲說。
識海中的聲音淡淡道:“才六階而已。這隻被黑暗腐蝕得太深,淨化完只剩這麼一絲。若是腐化不深的殘魂,至少能把你的神魂推到八階。”
屠蘇蘇不在意這個。
她睜開眼睛,眼中的興奮掩都掩不住。
神魂六階,放眼整個妖孽榜,能在這個境界達到神魂六階的人屈指可數。
而她纔來萬劫窟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這一趟,來對了。
她低頭望向腳下延伸入黑暗的石階。
她邁開步子,沿着石階向下走去。
識海中的聲音沉默着,沒有催促,也沒有阻攔。
只是在屠蘇蘇走到第一千道臺階時,那道蒼老的聲音才輕輕嘆了口氣。
“妖月仙帝還活着。”它自言自語般說道,“這諸天,怕是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