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柳如煙……
“你真捨得這身修爲?”
梅映雪點頭:“我這身修爲本就是娘給的!”
柳如煙輕嘆:“她對你可真好,仙人渡都給了你!哪像我,苦戀三十年,連個回應都沒等到。”
“都過去這麼久了,”梅映雪輕聲道,“你還放不下?”
“放不下?”柳如煙眼神恍惚了一瞬,隨即又恢復清明,“怎麼能放下?驚鴻她……是這九州唯一讓我心動的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罷,我只認她。”
梅映雪沉默。
周圍有客人認出了她們,低聲議論起來。
“是梅仙子和柳仙子!”
“我的天……兩大仙子同框,今天真是來值了!”
“她們好像都在看二樓……是在等那位木蘭姑娘?”
“廢話!驚鴻仙子的傳人,這兩位能不在意嗎?”
議論聲漸起,卻沒人敢靠近——梅映雪和柳如煙,都是天人境的大高手。
光是無意中散發出的氣息,就足以讓尋常武者心驚膽戰。
柳如煙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只盯着二樓珠簾,輕聲問:“映雪,你說……那丫頭,真有那麼像?”
“聽說有七八分相似。”梅映雪道。
“七八分……”柳如煙喃喃,“夠了。能有七八分,也夠了。”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酒是辣的,燙的。
就像她這三十年,癡戀一個人,求而不得的心情。
二樓,珠簾後。
君傲深吸一口氣,手指微微發顫。
蓮香握住他的手,輕聲安撫:“別緊張。琴已經調好了,舞也練熟了。你只需按平時練的來,不會有問題。”
君傲點點頭。
他不是緊張表演。
是緊張……臺下那個柳如煙。
梅映雪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的任務,不會說出去……
但柳如煙,那個癡戀他娘三十年的女人,看到他這張臉,會是什麼反應?
他不敢想。
“時辰到了。”門外傳來劉媽媽的聲音,“木蘭,該出場了。”
蓮香最後替他理了理裙襬,輕聲道:“去吧。”
君傲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緊張和猶豫,已被一片清冷取代。
他站起身,推開珠簾,緩步走向樓梯。
月白的裙襬拂過木質臺階,銀線繡的雲紋在燭光下泛起淺淺的光澤。
蓮香讓他別穿鞋,說仙子當年一直赤足而行。
君傲不幹。
因爲腳大,怕露餡!
不過他的腳踝上繫着一串銀鈴。
這是娘當年的標誌,蓮香不知從哪打聽來的,非讓他戴上,說“更像仙子”。
刀疤和猴子把他賣到望月樓前,爲了不露餡。
特地教了他縮骨功。
還剔了他的腿毛……
猴子甚至將不知道從那弄來的的假胸塞進他懷裏!
說這樣,更逼真!
銀鈴隨着腳步,發出清脆細微的聲響。
“叮……叮……”
一樓大堂,原本的嘈雜聲,在這鈴聲中,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樓梯。
然後,呼吸齊齊一滯。
月光從樓頂的天窗傾瀉而下,恰好照在那道緩步下樓的身影上。
白衣如雪,青絲如瀑。
眉眼清冷,脣若含丹。
赤足踏在地毯上,銀鈴輕響,一步一清音。
像從月宮中走出的仙子,又像從十三年前的傳說裏,翩然而至的驚鴻。
“像……太像了……”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和畫像上一模一樣……”
“不,比畫像還美……畫像畫不出她的美……”
柳如煙手裏的酒杯,“啪”地一聲,碎了。
酒液濺在她手上,她卻渾然不覺,只呆呆地看着樓梯上那個人,眼睛一眨不眨。
梅映雪也怔住了。
她知道君傲像他娘,但沒想到……打扮成這樣,會像到這個程度。
簡直……就是洛驚鴻本人。
君傲走下最後一級臺階,踏上高臺。
他在琴案前坐下,手指撫上琴絃。
抬眸,目光掃過全場。
在梅映雪臉上停留一瞬,又在柳如煙臉上停留一瞬。
然後,指尖撥動琴絃。
琴聲起。
是那曲《驚鴻照影》。
三十年前,洛驚鴻名動天下時,最常撫的曲子。
琴音清澈,如清泉石上流。
又帶着幾分孤高,幾分寂寥。
像雪夜裏獨自綻放的寒梅,像雲海中孤飛的白鶴。
所有人都聽癡了。
柳如煙的眼睛,漸漸紅了。
她死死盯着臺上撫琴的人,嘴脣微微顫抖,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像……
太像了。
連撫琴時的神態,指尖的力度,眉梢眼角的清冷……
都像極了三十年前,她在江南水鄉初遇的那個“美男子”。
那時洛驚鴻女扮男裝,一襲白衣,一柄長劍,在畫舫上撫琴。
她坐在岸邊,只聽了一曲,就丟了魂。
三十年過去。
琴還是那曲琴。
人……卻已不是那個人。
……
與此同時。
三樓密室外,一中年男人手拿一朵扶桑花。
敲響了密室的門。
密室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