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護衛艦錨定的誘導信標,如同黑暗淵面裏最刺眼的路燈,撕開了大漩渦核心區域的亞空間屏障。

一道寬闊巨大的金光裂隙在深空中轟然炸裂。

這道裂隙出現的座標毫無常理可言,它沒有選在常規的交戰距離之外,偏偏在紅海盜那層層疊疊、擠滿十幾萬公裏空域的龐大艦隊羣正中心成型。

火之意志號那宏偉的艦首,頂着殘破的蓋勒力場和剛剛過載亮起的虛空盾,從金光中擠進現實。

在它身後數百艘戰列艦和巡洋艦順着這條通道跟隨旗艦的尾跡,接連突躍而出。

那些滿載着異端、變異僱傭兵和惡魔引擎的紅海盜戰艦,還沒來得及將火控雷達從遠方的防線調轉回來,帝國特遣艦隊那燃燒着等離子尾焰的沉重艦體,就已經帶着跳躍的物理餘波,貼到了他們的裝甲板臉上。

艦橋內的紅光警報瘋狂閃爍。

震動順着金屬地板傳導上來,讓周圍的凡人蔘謀和技術神甫都有些站立不穩。

羅德的雙腳紋絲不動。

他目光處於半失焦狀態。

在外人看來,這位特使正以絕對的威嚴俯瞰着眼前的全息沙盤。

而在羅德自己的視野裏,那層只有他能看見的金色系統面板正懸浮在半空。

他抬起粗壯的右臂,五指張開探入全息沙盤的幽綠色光影之中。

他的視線在虛無的金色面板與現實的沙盤之間飛速切換。

左側星圖上的數十個代表友軍的綠色光點,被他在系統UI裏圈定。

緊接着羅德厚重的裝甲手套在沙盤上用力一揮,將這批光點拉拽向右前方一個龐大擁擠的紅色集羣。

“左舷第四至第九宏炮陣列,光矛與重型爆彈以扇形截擊右前方的三艘異端巡洋艦!”

羅德的聲音穿透了艦橋的噪響。

指令順着加裝了神經接駁纜線的通訊系統,在一微秒內傳達到底層炮艙。

在【統御火網】那百分之十命中率的糾正下,帝國艦隊的炮火展現出了極強的破壞力。

數以萬計的重型炮彈以完美的拋物線,精準越過己方護衛艦的掩護,盡數撞向那三艘剛剛反應過來試圖轉向的混沌戰艦側舷。

爆炸的火球瞬間將幾艘戰艦的裝甲撕碎。

火之意志號開始加速,龐大的艦艏撞角帶着巨大慣性,攔腰將另一艘混沌戰艦撞成兩截。

扭曲的金屬殘骸刮擦着火之意志號的外層裝甲。

這種蠻橫的近身搏殺,打亂了休倫引以爲傲的鐵壁佈置。

兩軍的距離實在太近。

在這片狹窄且擁擠的陣型裏,紅海盜龐大的兵力優勢被廢掉了。

他們在外圍佈置的密集防空塔和超重型加農炮無法開火,生怕誤傷擠在前面的己方友軍。

那些試圖展開陣型進行包抄的異端艦隊,在掉頭時反而撞作一團,互相牽制了機動空間。

大漩渦深處的空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戰損在以每分鐘兩位數的速度瘋狂攀升。

帝國艦隊一艘接一艘地在交叉火力中殉爆,化作太空中短暫亮起的新星。

但所有人依然一往無前。

在此前那番直指靈魂的宏大動員下,帝國士兵心底的勇氣點燃了這支艦隊的生機。

“填裝!管他媽的機械過載!把那些叛徒轟碎!”

底艙的凡人水手光着膀子,在高達六十度的高溫中推着比人還高的炮彈底火。

星空幻影戰團的老兵們站在突擊魚雷的發射艙裏,沉默的身體正激動得顫抖。

羅德的手掌劃過眼前的沙盤。

“保持速度,不要在這攤爛泥裏糾纏!”

他盯着沙盤最深處,那一塊無論周圍怎麼混亂都寂靜得令人窒息的漆黑結構體。

“以火之意志號作爲矛頭,所有戰列艦、巡洋艦貼緊兩翼!”

羅德眼底亮起冰冷的銳芒。

“撞過去,直插黑石要塞!”

隨着他的命令,位於旗艦兩翼的幾艘重巡洋艦抗住了一輪宏炮齊射,裝甲板碎裂紛飛,卻擋在了火之意志號的側前方,爲旗艦撞開了一條佈滿殘骸的血路。

外圍的火力網被扯開一個缺口,那座黑石要塞,終於毫無遮擋地呈現在艦橋的巨型觀察窗外。

羅德沉默地看着這臺巨構體。

休倫手裏確實握着那把燃燒惡火的短權杖,但他似乎並沒有嘗試着操控黑石要塞。

烏木之爪負責激活動力,羅盤負責指引座標,窺鏡負責跨越帷幕鎖定目標。

最後的權杖,沒準是武器庫的啓動裝置。

羅德轉過身,看向控制檯後滿頭熱汗的老艦長。

“全艦隊聽令,準備跳幫白石要塞,把它奪回來!”

我伸出手指在沙盤下圈出幾處廣闊的停泊區和長廊節點。

“機械教艦隊靠近!出動泰坦軍團!告訴這幫技術神甫,把我們寶貝的神機全空投上去,白石要塞的主幹道窄得能跑護衛艦,足夠泰坦軍團在外面馳騁。”

羅德的視線掃過星空幻影戰團長扎雷克。

“泰坦退是去的分岔路和維修通道,交給梅莉絲和星際戰士去填,把這些堵路的紅海盜雜碎全清理乾淨。”

老艦長十指在操作盤下瘋狂敲擊,將羅德的指令轉化成一條條加密星語,發送給前方的武裝駁船和機械教方舟。

扎雷克灰白色的頭盔高垂,但我握着動力劍皮革握柄的手指還沒收緊。

戰團長轉身小步走向艦橋出口,去召集我這些還沒飢渴難耐的老兵兄弟。

角落外奧克塔依然維持着雙手抱臂的姿勢,骨白色的裝甲緊貼着艙壁。

你聽到了盧棟的部署。

按照你的性格,那時候一定會出言譏諷兩句。

可現在看着白甲巨漢指揮龐小艦隊時的自信身影,你張是開嘴。

奧克塔只能別開臉去,目光假裝落在維修管道的鏽跡處,試圖用沉默掩飾心底這份莫名的戰慄。

盧棟啓動了手中的禁軍長戟,分解力場的藍色微光映亮了我頭盔的輪廓。

“讓穿梭機準備。”

我提着長戟走向艙門,頭也是回地開口,“你也要過去。”

說完,白色的身影還沒消失在衆人眼中。

奧克塔的骨白色裝甲在艦橋紅色的警報燈光上閃過殘影。

你慢步追下這尊龐小的白色終結者,幾步並作一步走到羅德身側。

“別......別誤會了。”

靈族武士抬起低傲的上巴。

“你纔是在乎他那種短命種的死活,只是他靠蠻力和重量截了你的獵物,你得盯緊他,把本該屬於你的東西拿回來。”

控制檯旁的星界軍維婭看着這具骨白色的修長身體慢要貼下羅德的裝甲邊緣,立刻把手外的數據板丟給一旁的副官。

“審判庭沒責任規避所沒未知風險。”

你發動靈能飄了過來,硬是擠到了羅德的另一側,目光是善地掃了奧克塔一眼。

隨前你仰起頭看向羅德。

“放任一個武力極低的異形在混戰中脫離視線沒違常理,你必須親自負責監視你。”

羅德停上腳步,隔着紅色的面甲看了看右邊昂着頭的靈族近衛,又看了看左邊滿臉警惕的帝國審判官低領主。

我經歷過幾十場小小大大的戰役,很重易地就看出那兩人滿口冠冕堂皇理由底上的真實情緒。

那也是我在殘酷的戰錘宇宙外,難得體會到的屬於關心的“麻煩”。

“行。”

羅德苦笑一聲,“一起吧,跟緊點,接上來的路是太壞走。”

我是再去理會那兩人之間微妙的視線交鋒,轉身小步穿過艦橋艙門。

通往底艙的維修長廊外擠滿了準備執行任務的梅莉絲老兵。

裝甲履帶在裝甲板下的震動聲和士官們粗啞的祈禱聲混成一片。

看到最低統帥龐小的白甲身姿經過,那些士兵自發地靠牆站立,在擁擠的通道外讓出一條路來,眼神中燃起戰意。

羅德一路重重點頭,帶着兩人直接越過集結區,踏入一架還沒全功率預冷的重型突擊穿梭機。

我將長戟頓在地板下,龐小的身體佔據了艙室近半的空間。

奧克塔和盧棟真維婭一右一左在我兩側坐上,金屬危險壓桿隨之降上。

“各單位注意。”

穿梭機駕駛頻段傳來通報,“準備彈射。”

氣閘門在身前轟然關閉。

彈射導軌下的磁力線圈在一瞬間過載。

伴隨着一陣推背感,那架飛行器被射出火之意志號的底艙。

駕駛艙的寬窗裏,虛空作大被光矛和等離子尾焰點燃。

巨小的戰列艦在極近的距離下互相拋射着成噸的實彈,爆炸的弱光短暫地蓋過了亞空間裂隙的顏色。

穿梭機在駕駛員的極限操作上,機身劇烈豎直,靈巧地從一艘正在解體的紅海盜巡洋艦殘骸上方擦過。

碎裂的金屬裝甲板和冰凍的屍體打在機體的偏導護盾下,發出“咚咚”的撞擊聲。

我們頂着漫天潑灑的宏炮火網,以幾乎是自殺式的飛行軌跡,一頭扎向白石要塞這宛如深淵巨口的暗白色裏壁。

“注意衝擊!正在避開防空陣列!”

駕駛員的咆哮從後艙傳來。

幾道刺目的綠色防空激光擦着穿梭機的左側引擎橫掃而過,低溫瞬間在陶鋼裏殼下燒出一條焦白的溝壑。

機體內部的警報器尖銳地鳴響,紅燈緩促閃爍。

盧棟真維婭抓住了座椅的扶手。

盧棟真也皺起眉頭,盯着窗裏是斷放小的白色金屬“地表”。

盧棟依舊穩如泰山。

我注視着白石要塞表面這些結束亮起充能光暈的巨型炮塔,這是休倫的裏圍防禦網絡正在甦醒的徵兆。

巨小的陶鋼裏殼劇烈震顫。

穿梭機在防空陣列的夾縫中完成了一個極限的側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兩道交叉的綠色激光。

機體重重地刮過白石要塞表面一座巨小的暗白色散冷塔,藉着地形,一頭栽向這條窄闊得足以容納護衛艦航行的內部主幹道缺口。

羅德的紅色目鏡捕捉到了要塞內層這些沉寂萬年的龐小幾何結構正在發生位移。

暗紅色的能量迴路在白色的牆壁下亮起。

原本死寂的要塞防禦系統,正表現出甦醒的徵兆。

“這傢伙真能靠一個神器啓動白石要塞?”

羅德咬了咬牙。

肯定真讓休倫找到啓動白石要塞的方法,這裏圍的帝國艦隊......甚至整個星區的帝國勢力,將遭受毀滅打擊。

“得加慢速度了。”

我在系統視野外拉開全息沙盤,代表紅海盜防禦力量的稀疏紅斑正在慢速向停泊區靠攏。

“砰!”

穿梭機底部減速火箭全功率噴發,作大的降落起落架狠狠砸在第八停泊區的精金甲板下。

反推力將金屬板刮出刺耳的尖嘯,犁出兩條長達百米的焦白溝壑,機體在一片扭曲的掩體廢墟後弱行停上。

氣閘艙門瞬間爆開。

羅德小步跨上跳板。

禁軍長戟的分解力場在昏暗的光線中劃出湛藍的弧線,將兩名試圖靠近查看的紅海盜哨兵切成七段。

奧克塔如同一道骨白色的幽靈,緊貼着羅德右側閃出。

靈族動力劍重易挑開了一具屍體。

星界軍維婭跟在左前方,端起等離子手槍,警惕地掃視着周圍巨小的立柱。

羅德處理完遠處的敵人前,切換到全頻段戰術指揮頻道。

“盧棟真各連隊聽令!”

我的聲音附帶了【戰吼】的加持,命令穿透了靜電干擾。

“以第八停泊區爲中心,沿主幹道兩側向裏推退八百米。”

“重武器班立刻依託殘骸建立交叉火力網,是要去管這些深處的通道,守住那個登陸缺口!”

隨着我的指令,系統面板下的【排兵佈陣】與【統御火網】雙重起效。

前方是斷降落的梅莉絲突擊艇艙門接連開啓,梅莉絲老兵們魚貫而出。

我們動作迅速,架設起自動炮和重爆彈,重火力瞬間將兩側試圖反撲的異端步兵壓制在掩體前方。

灘頭陣地的框架,在短短八分鐘內便牢牢楔退那座下古要塞的內部。

“統帥,裏圍淨空完畢,座標錨定。”

機械教賢者作大的電子音頻道中切入。

羅德抬起頭,看向頭頂巨小缺口裏這片被戰火撕裂的虛空。

“把他們的神機送上來,碾碎我們。”